新四军挺进团早就在刘桥设下了埋伏,只等游吉方送上门来。

刘桥建于清朝初期,长不足二十米,宽约二米,设有五跨,由石褒和青石板组成,两边码头古时是定远至柘皋、三官至梁园等交通要道,桥东头靠东坝边有许多大柳树,绿树成荫供行人休息,桥西建有一座庙宇,供奉的是宋代岳飞手下名将牛皋。

柳树的树皮粗糙,枝条一顺下垂,每根枝条都很光滑,缀满绿色的叶子,随风飘舞,如顽皮的孩子**着秋千。

挺进团团长王平就坐在一棵大柳树下,政委牛成忠及各营营长席地而坐。

参谋长通报了王子城战斗打响以来的战况和各兄弟部队的布防阻击等情况。

王平从垂到地面的柳枝中折下一根,这位燕京大学的高才生出口成章:“同一个事物在不同人的眼里有着不同的感受。就说咏柳吧,贺知章写‘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而在白居易的笔下是这样的:‘青青一树伤心色,曾入几人离恨中。为近都门多送别,长条折尽减春风。’一个是喜,一个是悲??”

一营营长马汉是个急性子,迫不及待地说:“团长,你就别绕弯子了,我是个粗人,你说这仗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政委牛成忠与王平搭档多年,对这位老伙计了如指掌,凡是遇到大战,总是不急不忙地吟几首诗,显得胸有成竹,稳操胜券。他对一营营长说:“不要急嘛,团长自有安排,听团长说。”

王平说:“总指挥给我团的任务是,监视驻扎在梁园的游吉方团的动向,总指挥认为,王子城枪声激烈,李本一必然会严令游吉方救援,而我们不仅要阻止敌人增援,还要伺机吃了这股敌人。”

几位营长摩拳擦掌,马汉嗓子最大:“团长,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我们营。”

“给二营。”二营长不甘落后。

“三营,团长给三营。”

……

王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大家纷纷都从地上站起来。

王平带着大家走过刘桥,登上一个高岗,这一带几乎是一马平川,放眼望去,视野十分开阔。

王平说:“你们看,刘河两岸起伏不大,没有山川沟壑,不便于部队集中和隐蔽,看来能利用的只有村庄了。”

位于梁园东十五千米的刘桥村,分东西两个自然村,一条土公路从两个自然村中间穿过,公路两旁是排水沟和打谷场。

因春天雨水少,排水沟里没有积水,但被水浸透了的黄泥又软又粘黏,陷进去将不能自拔。打谷场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秸秆和稻草,盖有看场的屋子,为了通风和便于观察,屋子的四个方向留置着小窗口,是个理想的伏击阵地。

“我命令!”王平不再是一介文弱书生的样子了,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马汉收腹挺胸立正站定,眼前的团长平时文绉绉,态度和蔼,部下冒犯几句也不以为意,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就像换了一个人,稍有马虎必遭雷霆般斥责。

“一营营长马汉。”

“到!”

“你派一个连埋伏在打谷场,另外两个连分别埋伏在那两个自然村,你们的任务是将游吉方的队伍拦腰斩断。

“二营埋伏在公路东侧,待一营打响后,以猛虎下山之势,扑向敌人的头部。

“三营作为预备队,隐蔽于刘桥坝下等待命令。”

按照王平的部署,各营以最快的速度进入阵地:一营的战士在打谷场上,南面用秸秆和稻草搭成一个个庵屋,彼此之间又连通着,在打谷场的两边,用谷草排成十几个内空外实的圆垛,垛的四周留有射击孔,如同碉堡一般。

战士们大多数来自农家,一应活计做起来自然是轻松自如,小菜一碟。

场屋的上面也垒成工事进行了伪装。

一切部署停当,全营十二挺重机枪埋伏在这些战壕和“碉堡”里,从不同的方向对准公路,形成了一张强大的火力交叉网。

团部门前,几个地方干部模样的人被卫兵拦住。

“站住,不能进去。”卫兵语气坚决,又不失礼貌。

一个身着便衣戴一顶新四军军帽的人自我介绍:“同志,我们是区委的,找首长。”

“不能进去。”卫兵反复就是这么一句。

“张书记别和他客气了。”一个理小平头的青年耐不住性子冲着屋内蹦起来喊,“团长,团长??”

被称作张书记的人连忙制止:“小杨,别莽撞。”

卫兵急了,说:“不许喊!”

“什么事?”政委牛成忠从屋内闻声而出,他走出屋檐,一眼认出了来者,“哎呀,这不是大张吗?你怎么来了?”

牛成忠说:“大张啊,一别三年了,你还好吧?”

大张即张长胜,中共定合县委张兴垅集区委书记。

三年前,牛成忠在古城一带打游击,腿部受了重伤,被安排到张长胜家养伤,一住就是两个多月,张长胜说:“是啊,三年了,你的腿??”

“没事了,没事了。你看。”牛成忠原地转了几圈,“早就好利索了,多亏了你们家里照顾啊,我永远不忘啊!”

“瞧你说的,见外了。”张长胜说,“军民一家嘛。”

牛成忠做出欢迎的手势说:“快请进!”

“不了。”张长胜说,“牛政委,我们接到县委的指示,配合你们作战,我这次来,就是接受任务的,快给我布置啊。”

“真是太谢谢地方党组织和老百姓了。”牛成忠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老规矩,动员安排共产党员、积极分子侦察警戒、封锁消息、带路送信、提防敌特汉奸,组织担架队和运输队,做饭、送水、抬担架和站岗放哨。”

张长胜狡黠地一笑,说:“其实呀,我们早就按照县委的要求做准备了,备足了大米、担架、军鞋,只是不晓得部队的人数和方位,特地来请示。”

“具体事项由后勤处给你们布置,总之,感谢你们!”

“好的,我们保证,仗打到哪里,我们保障到哪里;仗打多久,我们保障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