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战火烧火燎地赶到王子城前沿阵地时,工事已被敌人的炮火炸得稀巴烂。

桂军在王子城城墙之外,修建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或明或暗的地堡和壕沟,他们利用强大的交叉火力拒新四军于王子城之外,但新四军和当地民兵组织早就侦察得一清二楚。随后爆破组、工兵组、掷弹组前赴后继,炸得敌人哭爹叫娘。就在部队强攻时,城墙里的敌人将92步兵炮隐藏在戏台后面,利用它的10度至75度特殊射角,使用“隔山打牛”的办法,对我军阵地进行轰击。炮兵隐蔽,且火炮位置难以发现,就算被发现,我军没有射点,也打不着它。

王战下令:“停止进攻!”

作战参谋江大水急得直冒汗,他满脸灰土还夹着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不解地问:“停止进攻?团长,我们好容易突击到这里,停止进攻岂不是前功尽弃?”

“你这样鲁莽地冲锋,不知还要牺牲多少战士。”王战说着,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敌情。

王战手里的望远镜与一般的望远镜不同,制作工艺优良,出瞳直径大,光学性能好,适宜在低照度条件下观测。

只见王战不断调整望远镜焦距和角度,为观察得更精确,他的半个身子露出掩体。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刺耳的响声,李勇大叫一声:“卧倒!”整个身体扑在王战身上,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掀起一股气浪,碎石、污水铺天盖地。

王战几乎被土埋住了,望远镜仍然牢牢握在手里,他推推李勇:“喂,李勇,没事吧?”

尖刀连连长李勇从土里探出身,他一边拍打灰土,一边调侃:“敌人学艺不精啊,一根毛也没伤着我。”

王战一只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感激地一笑。

“嘿嘿。”李勇报之一笑,“团长,你瞅了半天了,瞅出啥门道没?”

王战放下望远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吩咐道:“炮班呢?调上来。”

李勇说:“团长,调掷弹筒?那可是你宝贝啊,你舍得?”

“好钢用在刀刃上,现在到了用它的时候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江大水向不远处的一个高地喊道:“掷弹筒,集合!”

十几个战士动若脱兔,从高地猫着腰背着掷弹筒和弹药箱快速来到王战所在的掩体内。

“报告团长,炮班集合完毕,请指示!”

王战扫了一眼,六门掷弹筒整齐地摆在面前,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六门掷弹筒可是王战几年攒下来的家当。抗战期间,新四军装备落后,三分之一的战士没有枪,上阵靠梭镖、大刀等冷兵器与日军肉搏,缴获一支三八大盖就是稀罕物了,更别说掷弹筒了。

掷掷弹筒说白了其实就是轻型迫击炮,非常轻便,易于携带,改进型九八式掷弹筒也不过4.7千克,只比步枪略重,而且弹药也不重,一梭炮弹820克,炮手可以轻松背着掷弹筒和弹药,伴随步兵一起行动,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战斗中,新四军冒着鬼子的炮火前进,前赴后继,许多战士倒在炮火之下。王战对掷弹筒恨之入骨又爱之弥深,在与日军的多次作战中,他都想方设法缴获掷弹筒,有时为了一门掷弹筒,有意不用手榴弹。得到第一门掷弹筒是在繁昌保卫战中,王战抱着发烫的掷弹筒爱不释手,手被烫破一块皮也没在意,他虚心向老兵学习如何使用,再毫不保留地传授给战士??几年积累下来,“特务团”三个营加上特务连都设立了炮班即掷弹筒班,而掷弹筒何时可以参加战斗、参加几门、打几发炮弹都由王战决定。

日军掷弹筒结构简单,连瞄准器都被简化了,实践中的俯仰和方向调整,主要靠射手的两只手。要想精准命中,只有用瞄准线进行概念瞄准,因此作战中,只有经验丰富的射手才能充分发挥其作用,而要精确瞄准,就离不开可以测距的九二式望远镜。

“有多少炮弹?”王战蹲下身子,抚摸着发条炮筒问道。

“7发。”李勇答道。

“多少?”王战重复问。

“7发!”

“怎么这么少?”王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再三让你省着点用吗?这些炮弹全靠缴获日军的,打一发少一发,你真是个败家子!”王战连声低吼。

李勇不作声,装作认真听取训导,还不住地点头,似乎很认同王战对自己的训斥,他了解团长的脾气,你越反驳他的火气越大。

说着说着,王战话锋一转:“算了,也不能怪你,谁让我们穷哩?今后注意,不到关键??”

“团长你说得对,我保证不到关键时刻不开炮。”李勇马上接过话。他心里想:团长,你好健忘啊,我虽然是尖刀连连长,可哪次开炮不是你下的命令?

王战心里知道责怪李勇是没有道理的,可临战状态,炮弹寥寥无几,他焦急啊!于是他假装大度地挥一挥手,就算过去了:“准备发射!”

李勇故作糊涂问:“请问团长,现在打几发?”

“怎么啦,李连长,蹬鼻子上脸啦?”王战沉下脸,“不就这仨瓜俩枣,还问啥?”

“嘿嘿??”李勇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