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城是江淮分水岭岭脊上不大不小的集市,仅一条南北走向的街道,相对于巢湖之滨的长临河,这里显得凋敝、贫穷、落后,临街的门面大都为土墙草屋,逢三、六、九赶集,附近的农户将自家地里圈里产出的花生、芝麻、鸡蛋肩挑手提到集市,换取针头线脑。逢闭集之日,街道冷落,几只鸡婆踱步到街中心刨食,刨累了便倒地睡觉。

近些日子,纷纷传说“四爷”要与桂军士兵在这一带打仗,许多店面关门,赶集的人稀稀拉拉。

王子城形同一只葫芦瓢,大圩子如葫芦口,小圩子如葫芦把。与四周低矮破旧的茅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一道高数丈的围墙足有十里地,圈成了大小两个圩子。圩子里矗立着高大气派的宅院,王华槿就住在大圩子里的一座豪宅里。

宅子有上万平方米,分上中下院,中院是一座四合院,门前有棵粗壮的槐树,常言道:“门前有棵槐,不是升官就是发财。”并配有石门楼、石台阶和石鼓,从几级台阶上去,跨过高高的石门坎,便是开阔的天井,穿过天井便是正屋。下人们低着头,弓着腰,轻手轻脚地进,轻手轻脚地出,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正屋中间摆了一张横木做成的八仙桌,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大盘牛肉、泥鳅挂面、红烧甲鱼、烤乳猪、卤狗肉??层层叠叠,热气腾腾。

主宾席上坐着一七一师师长李本一、五一二团团长黄振雄、第十游击纵队司令柏承君,定合滁边“剿共”司令部第二大队队长牛登峰及几个师部参谋、处长分两边陪坐,东道主王华槿坐在李本一的对面。

李本一心事重重,新四军调兵遣将即将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几条情报都指明新四军首战选在王子城,接下来新四军肯定会拿出他们惯用的用兵之道:围点打援。

《孙子兵法》有云:“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善于指挥战斗的将领总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围点打援”这一战术被共产党的军队运用得出神入化。李本一在军校培训时,战术教官重点分析了苏家埠战役:早在1932年,国民党军几个团的兵力以苏家埠为枢纽,从六安城至霍山构建一条防线,直逼鄂豫皖首府。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以地方武装对国民党军佯攻,主力部队则从侧翼包围苏家埠,并依托地形优势,伺机歼灭来自六安和霍山方面的敌援。红军显出极大耐心,围困苏家埠48天之久,国民党军以两个团的兵力从六安出发至韩摆渡附近时遭红军伏击,一部被歼,其余逃窜。国民党军并未甘休,再次组织四个主力团疯狂冲击,危急关头,红军投入总预备队。国民党军再次投入十五个团约2万人大幅增援。红军且战且退,再猛烈穿插分割围歼,直接打掉国民党军司令部,三打援敌,连战连胜,而被围国民党军内无粮草,外无救援,只好主动请降。

李本一反思:“围点打援”并非奇招,为什么红军用起来得心应手,且屡用屡胜?1935年,红军新组建的第十五军团在军团长徐海东、副军团长刘志丹的指挥下以围攻甘泉为诱饵,在甘泉以北的崂山打援,全歼一一○师;二渡赤水后,先克遵义,再败吴起伟纵队;崂山战役打服少帅张学良??数不胜数啊。

李本一心乱如麻,他有预感新四军会发扬他们的老传统“围点打援”,而其中的“点”极可能是王子城,但他又不能显露出来,表面上还得装作镇定自若。

黄振雄斟满一杯酒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师座,亲临王子城视察和督战是我团的荣幸,卑职代表全团官兵敬你一杯酒,我先干为敬。”说完喝了个底朝天。

李本一象征性地端了一下杯子,说:“心意我领了,还是少喝为好,坐下吧。”

黄振雄立正站着,红着脸说:“请你干了这杯酒,你不喝干,我不坐下。”

李本一一字一句地说:“黄团长,王子城是我一七一师的门户,战略地位十分显要,一旦失守,我军在梁园、八斗岭将难以立足,乃至于在整个皖东地区处于被动局面,你责任重大啊!”

黄振雄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掷地有声地说:“我以军人的荣誉担保,卑职在,王子城在!”说完一饮而尽。

“黄团长,如果新四军来犯你有何退敌妙计?”李本一问。

黄振雄脚下快站不稳了,但酒壮英雄胆,他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他打了一个饱嗝,豪气冲天地说:“卑职以为,新四军使出的还是‘围点打援’老套路,我军何不将计就计,固守待援,待增援部队赶到,我王子城守军反守为攻,给新四军来一个反包围??”

“黄团长胸有成竹啊。”对黄振雄的回答,李本一显然很满意,他呷下一口酒,又问,“如何做到固守待援?”

黄振雄说:“我军只要城门紧闭,高挂免战牌。新四军没有重炮,充其量几门掷弹筒,其奈我何。”

牛登峰啃完一根鸡腿,满嘴流油,抢着说:“报告师座,我的兵力已布置在王子城外围,我们誓与阵地共存亡,以报答你的知遇之恩!”

大桥战斗后,牛登峰成了光杆司令,李本一将几股改编的队伍划归他,又拨付一批武器。李本一从心里看不起牛登峰这帮乌合之众,但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李本一鼓励道:“牛大队长,你要奋力杀敌,一雪大桥之耻。”

黄振雄信誓旦旦说:“师座,请你干了这杯酒!如果我战死,这杯算诀别酒。”

“好!这杯酒我喝!”李本一喝干了杯中酒。

李本一这一举动让场面顿时活跃起来。

王华槿屁颠屁颠地来到李本一跟前,还没张口,李本一抢先问道:“王大队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吧?”

“是的是的,生在这长在这。”王华槿的头点得像小鸡啄食。

“王大队长,既然是本地人,又经营多年,想必置了不少家产吧?”

王华槿不知李本一是何用意,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托党国的福,有些家产。”

李本一做了个杀头的手势说:“这些年你也没少杀共产党吧?”

“卑职与共产党不共戴天!”王华槿咬牙切齿地说。

“好,好,很好,王大队长,你知道就好。你要明白,新四军若是攻破了王子城,你庞大的家产将泡汤,他们的口号可是‘打土豪,分田地’,你的粮食、房子、土地、当铺都会被那帮穷鬼抢得一粒渣都不留。你脖子上的吃饭家伙也保不住啊。”

王华槿感到脖颈凉飕飕的,他不由得摸了一把脖子,说:“卑职明白,卑职誓死守住王子城,效忠党国。”

“诸位也不必紧张,”李本一的眼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他打气说,“新四军没那么可怕,他们武器落后,而我军装备精良,何况在你们不远处的梁园、古河、大墅等地都驻扎着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只要你们坚守一天,不,半天,援军就会及时赶到。”

听李本一一席话,大家轻松了不少,仿佛战斗警报已经解除,个个稳操胜券的样子,觥筹交错,及时行乐。

这时,大厨端上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王华槿作为东道主,客气地为李本一夹了一块放在他面前的小瓷盘上,故意卖着关子:“长官可晓得这是什么?”

李本一低头细瞅,只见盘中之物晶莹剔透,油光发亮,发出诱人的香味。他用筷子夹起咬了一小口,肥而不腻,清爽可口,回味无穷,连连赞道:“好吃,好吃!”忍不住又夹了一块,两口吞下去才想起问,“这道菜叫什么来着?”

王华槿卖弄道:“这叫八斗猪蹄,是当地有名的特色菜。”

“有啥来历?”黄振雄问。

王华槿找到了表现的机会,他说:“据说这道菜可是与吴复有关。”

“吴复?”李本一问,“吴复是谁?哪个党派的?”

“吴复是本地小鲁村人,元末追随朱元璋征战南北,战功赫赫,洪武十六年(1383),金疮病发,病逝于普定,朝廷追封他为黔国公。吴复出身贫寒,吃一口猪蹄都是奢望,他常常对乡邻说:‘将来等我发达了,请大家连吃三天卤猪蹄。’吴复带兵打了胜仗,就用家乡的卤猪蹄犒赏三军。后来他衣锦还乡,果然信守诺言,大摆宴席请全村父老乡亲连吃三天卤猪蹄。此后,八斗一带办大事都要在宴席上摆一盘卤猪蹄,富贵人家用脸盆,布衣人家用小盘。”

李本一吃得满嘴流油,问道:“富贵人家和布衣人家的卤猪蹄味道一样吗?”

“那可不一样,区别大了。”王华槿说,“首先是原料不一样,比如我们桌上的这盘,猪是我派专人饲养的,以响导街上的豆腐渣为主食,让猪吃个半饱,再赶到塘埂上,猪拱埂上的甜草茎吃,增加活动量,肉质更好。猪舍是冬暖夏凉的房子,猪圈每天打扫两次,保持清洁;长到一百斤时宰杀,再重肉就粗糙了。

“选猪的前蹄,前蹄大,肉多,有嚼劲,口感好。清理猪蹄不能用开水烫,也不能用松香,而要用剃头匠的剃头刀,细细清理,刮净之后用自家秘制卤料含八角、辣椒、茴香、生姜等共18种,再加盐腌制24小时,其间,厨子每两小时翻动一次。卤料配制关键,卤汤更重要,我厨房的卤汤是从符离集高价购回的,据称300年没断火,老汤。卤汤越老越浓厚,味道越香。把猪蹄放在老汤中卤制一夜,再加入卤料和水。这水也不是一般的水??”王华槿停了下来。

“哦,王大队长,啥水?难道是天宫王母娘娘瑶池里的水?”黄振雄打趣道。

王华槿说:“那倒不是,那是一步三眼井里的水??”

李本一连啃了三只蹄子,大饱口福,总算停下了筷子,问:“一步三眼井?井名怪怪的啊,有讲究?”

“有讲究,传说曹植南下监军驻扎在八斗岭,看到岭上连日干旱,人畜用水都很困难,便令三军开挖了九眼水井,1800年过去,仅存两口井,无论暴雨还是晴天,井水水位始终保持不变。且井水清冽甘甜,熬粥、泡菜、煲汤余味无穷。我每天安排专人前去取水。”

黄振雄竖起了拇指说:“王大队长真是有福之人,在这方圆百里,八面威风,享尽富贵。”

“岂敢岂敢,”王华槿端起酒起身敬道,“托国民党军的福,王某才有今天,这杯酒我敬各位长官,我干了!”

“客气客气,王大队长是有福之人。”

大厨又端上了一个香气四溢的盘子,盘子里盛着铜钱大小的豆饼,在油的热气中突突作响。

一直低头不语的牛登峰不甘寂寞,站起身介绍:“这是响导的豆饼,这里有个歇后语叫响导铺的豆饼——响当当!”

大桥战斗中,牛登峰差点当了俘虏,只身侥幸逃命,投奔桂系阵营,李本一见他还有利用价值,出枪出钱让他重组人马。牛登峰不负所望,召集旧部、地痞、无业流浪者,拉起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充当鹰犬,屡屡与新四军为敌。但新四军二师师部驻在定远藕塘,定远建立了魏文伯为县长的抗日民主政权,他根本回不去,只好委曲求全蛰居于八斗岭、王子城、响导一带。虽然与王华槿同为大队长,但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气势弱了一个等级,平时与王华槿在一起时,能不说话都尽量不说。今天晚上,王华槿尽地主之谊,可谓出尽了风头,牛登峰极力压抑心中的不快,但当响导豆饼端上餐桌时,他不想再忍了。响导与定远交界,仅隔一条麻埠河,作为“地头蛇”的牛登峰,眼里哪有这条河?经常带着手下兵痞越过麻埠河到响导,名为“剿共”实为纵兵抢劫,抢夺地盘,为此,常与另一条“地头蛇”王华槿闹得不愉快。

看到响导豆饼,牛登峰睹物思当年,他情不自禁地介绍起来,以示自己也是这一方土地的主人。

王华槿脸上明显露出不悦之色,但李本一、黄振雄在场,他只好强作笑脸说:“牛大队长对本地的风土人情烂熟于心。”

李本一瞬间来了兴趣,他面向牛登峰,冒出几分期待:“牛大队长,你说说,这响导豆饼有啥来头?”

牛登峰就等这句话,他呷了口酒,侃侃而谈:“要说响导豆饼,还得先从响导地名说起。传说三国时期,江淮地区是吴国和魏国必争之地,当年曹操统兵伐吴,大军就驻扎在八斗岭,曹操在八斗岭与响导之间设立遛马道以训练军队,每日马队过境,项下铃声叮当响,不绝于耳,古道两侧居民闻声退让,故名‘响道’,后来逐渐写成‘响导’。

“孙权在逍遥津被张辽击败,一路向北逃窜,逃至响导地界,又饥又渴,幸遇一位姓项的刀铺师傅。他求项师傅弄点吃的,项师傅环顾家里,仅有一碗干豆饼和一把白菜,于是把豆饼和白菜放在一起用水煮。孙权狼吞虎咽,感觉是人间美味,还想吃第二碗,却没有了,项师傅催促他抓紧赶路,并为他带路??临别孙权脱下身上的华美锦衣送给项师傅,以谢救命之恩。孙权回到建业后,想到豆饼烧白菜的美味,多次命人烹调,却终究吃不出当年的味道??响导豆饼便因此流行。

“做豆饼工艺不复杂,将绿豆、黄豆、豇豆磨成粉??”

“好了,好了,牛大队长。”李本一听得不耐烦了,打断了牛登峰。牛登峰这才意识到自己眉飞色舞地介绍,忘了今天宴会的主角,难为情地干笑了两声说:“献丑,献丑。”

大厨又端上来一盘菜,人还在门口,香气已飘来:众兴狗肉火锅。

木炭在锅下红通通地燃烧,狗肉在铜制的锅里上下翻滚。

“这是众兴狗肉火锅。有道是狗肉烧三滚,神仙站不稳。”刚才被牛登峰抢了风头,王华槿十分不悦,没等火锅放稳,他就开始夸夸其谈。

“王大队长。”李本一开腔了,他打断了王华槿,滔滔不绝地说着:“众兴狗肉与马娘娘有关,元末明初,马娘娘随朱元璋征战来到众兴,她看到因战乱而民不聊生,天灾人祸,众兴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大慈大悲的马娘娘日夜奔波在阡陌茅舍,访贫问苦。有一次,马娘娘深夜回营,途中遇到一群牛犊般大的饿狼,随从拼命抵抗,最后全部战死,狼群也死伤殆尽,仅剩一只头狼。

“眼看头狼一步一步向马娘娘逼近,手无寸铁的马娘娘绝望地闭上双眼。危急时刻,黑暗中蹿出一条黑狗,勇敢地与头狼搏斗,最终黑狗与头狼双双毙命。闻讯赶来的士兵和村民看到的是遍地尸体。众人正准备把他们掩埋,马娘娘突然命人把那只被头狼咬得面目全非的黑狗留下,并要求随军厨师烹饪出天下最好的狗肉,她要吃掉它。马娘娘说,这只义犬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她要吃了它,让狗融入自己的体内,让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着情义。狗肉端上来了,马娘娘焚了三炷香,含着泪一口一口地吃完??

“从此,马娘娘对众兴百姓更加体恤爱护,众兴百姓感念马娘娘,纷纷效仿吃众兴狗肉??”

“李长官,没想到啊??”王华槿吃惊地望着李本一。

“没想到什么?”李本一说,“没想到我对东乡的美食也略知一二吧。”

还是牛登峰反应快,他放下筷子鼓起掌来。

一桌子人跟着鼓起了掌。

牛登峰奉承道:“原先只晓得李长官是一员虎将,没想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啊。”

李本一说:“诸位,人嘛,世间走一遭,少不了吃喝玩乐,李某也是凡人,和诸位一样,享受人生,可眼下不能沉湎于享受啊。”

黄振雄用汤勺舀起一勺豆饼送到嘴里,细嚼慢咽,之后说:“响导豆饼,名不虚传啊,还有那个八斗猪蹄,我想,这满桌的菜肴每一道都有一个传奇故事吧。”

“那是那是。”王华槿与牛登峰异口同声。

“够了!”李本一猛地拍了一下餐桌,桌面上的酒盅、碗筷、碟子都跳起来。

众人大惊,半张着口望着这位刚刚还眉开眼笑的长官,不知哪里得罪了他,使得他瞬间变脸。

王华槿十分尴尬,作为东道主,他为这位在皖东地区叱咤风云的桂系大将的到来,煞费苦心,精心准备了一顿晚宴。李本一瞬间变脸,使他几天的心血付之东流,他战战兢兢地问:“李长官,这??”

李本一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对这些“地头蛇”的良苦用心他心知肚明,何况大敌当前,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还需要他们充当炮灰,消灭新四军。于是,他的语气平缓了许多:“王大队长,牛大队长。”

王华槿和牛登峰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站立,双手并拢:“属下在。”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李本一招招手说,“你们对当地的人文烂熟于心啊,你们说的曹操、孙权,可都是响当当的历史风流人物啊。”

王华槿和牛登峰相互望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李本一,等着李本一继续说下去。

“既然八斗岭、响导与这些杰出人物紧密相连,那么二位有何感想?”

王华槿不知如何回答。

牛登峰干脆直截了当地说:“请长官明示。”

“眼下,国民党军、日军、新四军在皖东各据一方,形成拉锯,俨然三国鼎立之势,二位,对了,还有黄团长??”

黄团长不愧为职业军人,闻声起立,腰杆挺得笔直。

“都坐下吧,吃顿饭,别搞得那么紧张嘛。”

作为桂军中经历过枪林弹雨的重要将领,对于王华槿、牛登峰这样的“地头蛇”,李本一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那群人纯属乌合之众,欺负老百姓还算行,和新四军真刀真枪地干,指望他们,黄花菜都凉了。瞧他们对菜肴如数家珍,除了吃喝还是吃喝,一帮酒囊饭袋,听着听着李本一头皮发麻,不由得怒从心生,可转念又想,新四军频频调兵遣将,兵越调越多,将越遣越广,桂军压力如山啊,还得这些蠢货打头阵。

大家坐在座位上,先前的轻松欢畅**然无存,心里忐忑不安,生怕稍不小心就得罪了军中大员。

为缓解紧张气氛,李本一拿过酒壶,把几人面前的酒杯斟满,可三人哪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个欠着半个屁股,诚惶诚恐。

黄振雄谦让道:“卑职哪能让长官斟酒。”

李本一最后给自己也倒满,他端起了酒杯。几个人忙不迭地端起酒杯。

李本一说:“王大队长、牛大队长都在说,我们脚下是块产生英雄的土地,今天我们更要当英雄,为了党国的利益,杀身成仁。”

一位女报务员匆匆进门。

李本一大度地一挥手说:“这里都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是!”女报务员说,“报告长官,新四军正悄悄地对王子城进行合围。”

“啊!”王华槿手一抖,筷子落地。

黄振雄大惊道:“这么快?昨天还毫无迹象,难道新四军是天兵天将?”

李本一故作镇定端坐在上席说:“诸位都听到了吧?我们在吃喝,新四军可没闲着。黄团长、王大队长、牛大队长。”

“到!”三人异口同声。

“立即回到你们的指挥所,严密监视新四军的一举一动。我马上回古河,调动部队为王子城解围。”

王华槿想:明明想溜,还说得这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