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天相和刘祖文带领十几人到达南门冲,两股队伍会合在一起也只剩下六十余人。听了他们的汇报后,邓国安立即警觉起来,因为周光义和喻世常是同时出发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一定是出了问题。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立即带领队伍翻过小黄岭,经牛角冲,向西坞方向转移。

邓国安带领队伍刚离开南门冲不到半个小时,由副团长翟励学带领的三四一团一营和朱开轩的民团一起五百余人,由周光义带路悄悄包围了南门冲。虽然扑了个空,但他们也判断出红军队伍刚离开不久,翟励学和朱开轩一合计,便派出十几个探子,往几个方向去探听红军队伍的去向。

原来,下山打探消息的周光义听说龚发兴和杨干才已经叛变投敌参加了“自新队”,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得到重用,于是,天黑后他便摸到花鼓塘三四一团驻地,向翟励学“自首”,供出邓国安带领红军团部隐藏在南门冲的情况。翟励学立即通知还在陆林铺的朱开轩民团和龚发兴、杨干才的“自新队”回到花鼓塘,集中开往南门冲。

一个时辰后,有探子回来报告,发现红军向西坞方向逃跑了。

本来,翟励学要下令全速追击,杨干才却说红军队伍天亮之前一定在西坞一带隐蔽下来,白天不会行动,到晚上天黑才会继续转移。如果现在追上去,一定会打草惊蛇,不如悄悄在后面跟踪,弄清他们隐蔽的具体位置,在白天把他们包围起来,就可以一网打尽。

邓国安一行对敌人已经在后面跟踪他们的情况全然不知,一路疾行,绕过大庙,在天亮前直接摸进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的祥里村。在村子的南北两个进出口安排了岗哨,行人只进不出。

中午太阳刚偏西,在放哨的潘天祥前来报告,说一个磨剪子的匠人挑着担子在村口转悠了半天,可能是发现了村子里的异常情况,没有进村,回头走了。他觉得可疑,就立即回来报告了。

在梦中被叫醒的邓国安和邓达远立即紧张起来,赶紧集合队伍,准备从鸽子山村方向向南转移。他们刚出鸽子山村,就看见前面一里多路的姚墩畈已经被密集的白狗子队伍封锁。发现敌情后,邓国安立即带领队伍往回撤,刚到祥里村村口,就看见村里已经被白狗子占领,跑在前面的两个战士中弹倒地。

“邓书记,我们在南北两个方向的出路已经被敌人堵死了,硬冲是冲不出去的,只有上东面的鸽子山,向青峰岭方向突围才是一条生路。你带领团部和二中队赶快上山,我带领三中队掩护你们!”邓达远说完转过身,对刘祖文道,“祖文,保护好邓书记!”

“达远,我们在青峰岭等你们!”邓国安说完转身上山。

“苏宗财,你带一个班守住南边的山口,给我坚持半个小时!梁威(梁其贤),你带一个班跟我守住北边,不放一个敌人过来!”邓达远说完就带着十几个战士退到姚墩畈村北,借助村头一户人家院墙的掩护,开枪阻击北边进攻的敌人。

南边,苏宗财也和敌人交上了火。

红军战士因为每人只剩下两三颗子弹,只能让几个枪法好的战士轮流从墙缝间向走在前面的敌人开枪。敌人虽然人数众多,但因道路狭窄,只能一溜纵队蛇形前进。前面的人中弹,后面的人赶紧趴在地上开枪还击。快到半个小时,邓达远还真没有让对面的敌人前进几米。虽然打死打伤了敌人十几人,自己这边也牺牲了五个战士,子弹也只剩下几发了。

“邓队长,我们的子弹已经打光了,其他战士们已经撤到山上了,你们也赶快撤吧!”苏宗财在邓达远身后的山坡上叫喊。

“好,梁威,我们也撤!”邓达远最后瞄准一个白狗子,开了一枪。

邓达远带着剩下十余人翻过鸽子山,刚冲到半山坡,就看见从板凳冲到黑洼的路上都是白狗子。他把战士们都叫到一起,让没有子弹的战士把枪栓卸下扔掉。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还有三颗子弹,便带着三个有子弹的战士走在前面,悄悄接近路上的敌人,突然向路上的敌人开枪,紧跟在他后面的三个战士也开枪射向路上的白狗子。遭到突然袭击的白狗子队伍顿时乱成一团,苏宗财、梁其贤和其余的人乘机跃过敌人的尸体,冲到对面山上的树林中。

邓达远带着大家一口气翻了好几个山沟山岭,来到熊家老屋后面的山上,看到从大范村到木子滩的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白狗子。他回头看着跟上来的只有苏宗财、梁其贤、方良庆、王义忠和戴文堂五人,而且子弹打得一颗不剩,再想冲过敌人的封锁线前往青峰岭和邓书记会合已经不可能了。

邓达远眼含热泪道:“同志们,我们现在已经是弹尽粮绝,无法一起突围了。大家分散开,一个人目标小,天黑后想办法躲开敌人的搜捕,回家埋伏下来。等团长的伤好了,我们东山再起,继续跟党闹革命!”

和大家分手后,邓达远却没有离开,而是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敌人。不一会儿,一队三十余个白狗子来到熊家老屋,折腾了半个时辰后回到大范村去了。太阳落山后,路上的白狗子也收缩了封锁线,每隔两百米设一个驻点,天一黑就点燃了篝火。

邓达远正起身准备下山,却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刚一回头,就听到苏宗财的声音:“队长,是我苏宗财,我没走,我要跟你一起去找队伍!”在他的身后,还有梁其贤。

“看见没有,两堆篝火的中间没有亮光,我们就从那里爬过去。”邓达远握了握苏宗财的手,然后向山下走去。

就这样,邓达远和苏宗财、梁其贤通过敌人的三道封锁线,经六十亩丘、沈家冲进入王村东面的青峰岭。

邓国安带领闵天相、黄鸣中、刘祖文、林宏生、喻世常、廖忠钰、潘天祥、吴臣臣、皮传中、董三喜、丁延中、黎学林、杜义贵、金庭华等二十余人正在竹林中休息,此时,已经是三更时分。

邓国安听完邓达远报告的情况后,显得十分颓丧,用已经嘶哑的嗓音道:“同志们,经过这几天的战斗,我们红军独立团和赤卫总队的损失都十分惨重,现在只剩下二十三人十七条枪,大家说说,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上山打游击,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和白狗子死拼到底!”刘祖文第一个发言。

“要不是沈特派员他们瞎指挥,我们也不会败得这么惨,王团长也不会受伤!”喻世常突然提高嗓门,“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找到团长,跟着他,我们就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到处都没有团长的消息,不知道他是被白狗子抓去了,还是已经离开广德了……”梁其贤插了一句。

“团长肯定不会离开广德抛下我们不管的!”金庭华声音哽咽。

“没有团长,我们还能坚持下去吗?”杜义德双手捧着脑袋。

“是啊,没有团长,我们就没有了主心骨。”邓国安站起来,“现在,我们的四面都是敌人,而最困难的是我们已经没有一颗子弹了,仗肯定是打不下去了。老古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这二十几人,就是二十几粒火种。现在,我们就把枪埋了,分散突围出去,保存革命火种。如果团长还在,他一定会再把红旗举起来,我们还回来跟着他,革命到底!”

“团长让我到北乡搞农运,为北乡暴动做准备,我就回去继续准备,为团长东山再起打基础!”闵天相道。

“我准备去上海,向党中央汇报广德的情况,请示下一步工作!”邓国安说到这里,环视一下大家,“你们有什么打算?”

“邓书记,我跟您去上海!”刘祖文立即表态。

“我也跟师傅去!”黄鸣中抢着说。

“达远、梁威,你们不去上海吗?”邓国安望着邓达远和梁其贤道。

“人多目标大,你们先去,我回去看一下母亲,然后到上海去找你们。”邓达远回答。

“我也先回去和母亲打声招呼,再到上海。”梁其贤接着回答。

“我先到江西去躲一阵子。”金庭华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方良庆、喻世常、廖忠钰、潘天祥、吴臣臣、皮传中、董三喜、丁延中、杜义贵都纷纷表示先回家躲躲再说。

分散突围的意见达成一致,大家一起动手挖了几个坑,把十七支长枪埋了。埋枪的时候,大家都是满眼泪水。这每一条枪,都是几个红军战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