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大、小南乡一带寻找红军独立团决战的许国亭和黎亚豪,接到王金林亲自带领红军主力攻打了甘溪沟的消息后,立即从四面八方向甘溪沟包抄过去,将笄罩山、陈坞村、东亭湖一带搅得鸡犬不宁。在甘溪沟战斗中负伤的红军战士孔祥云、赤卫队员江家禄等人被残忍地杀害了。
龚守德的牺牲,让王金林感受到了真正的挫败、无助和颓丧。他躺在**,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第三天下午,闵天相突然出现在王金林的床前。
这几个月,闵天相根据王金林的指示,回到家乡下寺施村一带开展农运工作,已经秘密发展农会会员一百五十多人,建立了施村、梅泉等几个村的农民协会。接到王金林的通知,他便立即赶到万岁岭红军团部,面见王金林。
因为龚守德牺牲,二中队的领导力量薄弱,沈特派员和邓国安都推荐刘开元担任队长,王金林虽然有些不放心,一时却又没有其他合适人选。但是,必须安排一个政治上靠得住的党员干部协助工作,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闵天相,让他上队担任政治指导员。
相反,沈特派员却十分兴奋,他认为红军队伍这次攻打甘溪沟是以极小的代价获得了极大的胜利。他将甘溪沟缴获的四十余条枪分发给挑选出来的优秀赤卫队员,扩充到第二和第三中队,红军队伍扩大到一百五十余人。
沈特派员和邓国安还一个接一个找邓达远、肖行广、刘祖文、刘开元、苏宗财、龚发兴等人谈话,让大家从龚守德牺牲的悲痛中解脱出来,以更加昂扬的革命斗志投入即将到来的革命**之中。
太阳落山时分,王金林和闵天相的谈话结束,心情畅快了许多,便起床吃了一小钵子廖忠钰端过来的南瓜稀饭、两个鸡蛋和几块酱瓜。王金林刚放下碗筷,沈特派员和邓国安就走了进来。
“金林,身体好些了吗?”邓国安一进门就关切地问。
“你们就坐在**吧!”王金林指着临时用竹板搭的床铺,“我本来就没有生病,只是虾子走了,带走了我的半条命……”
“金林,虾子是我们儿时最要好的伙伴,他抛下我们走了,我心里也如刀割一般……”邓国安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罗汉哥,我剩下的半条命就交给你啦!”王金林两眼布满血丝,隐去了平时的深邃与坚毅。
“王团长,节哀顺变吧!”沈特派员拍拍身边邓国安的肩膀,继续道,“李大钊同志说过:牺牲永远是成功的代价。龚守德是个坚决而勇敢的革命者,他牺牲了,我们不应就此沉沦下去,而是要踏着烈士鲜血染红的道路,勇往直前!”
“有树名青松,耸立在丘垄……”王金林站起来,边高声吟诵他几年前创作的五言律诗,边走到门外。
沈特派员没有听懂王金林在说什么,两眼茫然地望着邓国安。邓国安却激动地握住他的双手:“我们团长永远是一个打不垮的钢铁硬汉!”
邓国安见沈特派员还是一脸的疑惑,便把王金林的这首五言律诗给他诠释了一遍。
“那我就放心了!”沈特派员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见王金林回到屋里坐下,沈特派员便道:“王团长,这两天你休息,关于下一步的工作,我和县委的几个同志商量了一个方案,准备今天晚上开个干部会议。如果你同意,我们马上就开!”
“好的,事不宜迟,就按计划马上开会吧!”王金林站起来,“在哪里开?”
“就在你这里吧,我去把他们都叫过来!”邓国安站起来。
不到一刻钟时间,邓达远、闵天相、肖行广、刘祖文、刘开元、苏宗财、彭光良、龚发兴、杨干才、余家堂、周光义、许道珍等十余人鱼贯而入。
会议由沈特派员主持,他首先肯定了甘溪沟战斗取得的胜利成果,接着宣布了刘开元接替龚守德担任二中队队长,闵天相担任政治指导员,彭光良担任副队长,杨干才、周光义担任排长等红军队伍干部的任命。
沈特派员宣布完干部任命,大家都在心里揣度:一直以来红军队伍里提拔干部都是王金林亲自确定的,这次的情况是个例外,大家都把目光转向王金林。
王金林也环视了会场一周,然后双手举到胸前,拍起了巴掌。
见王金林带头鼓掌,大家的掌声就更加热烈了。
沈特派员示意掌声停止:“王团长,这几天,我和邓国安同志普遍征求了红军战士和地方一些同志的意见,都认为,我们要乘着甘溪沟战斗胜利的热情,继续再打几个胜仗,把敌人赶出苏区,把革命群众再发动起来,在苏区开展更加猛烈的土地革命!”
沈特派员说到这里,会场又响起了掌声。掌声一停,他继续道:“誓节渡是国民党在西乡的重镇,也是长在我们苏区中间的一颗毒瘤,挖掉这颗毒瘤,对敌人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对我们广大的革命人民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听到沈特派员提出攻打誓节渡的意见,王金林马上紧锁起了眉头。
“我支持沈特派员攻打誓节渡的计划!”沈特派员话音一落,刘祖文就站起来,“誓节区长陈藻的区中队和誓节渡民团有一半被黎亚豪调到县保安团参加统一‘清剿’行动去了,只剩下六七十人。加上查大和尚的商团,也就一百来条枪。我们红军有一百五十多人,加上我们赤卫总队总计三百多人,拿下誓节渡,完全是有把握的!”
“誓节渡有查家、彭家、吴家等十余家大商号,大多都是土豪劣绅,攻下誓节渡,我们今年过冬的棉衣棉被和米油盐等急缺的生活物资都解决了!”邓国安越说越激动,“誓节渡民团和商团的枪都缴了,我们红军队伍又可以扩大一倍,皖南红军独立团的大旗又高举起来了!”
“打下誓节渡,我一定亲手割下陈藻的狗头,为林家旺他们报仇!”龚发兴举起拳头。
刚上任的二中队队长刘开元站起来:“据各方面报来的情报分析,敌人还以为我们在东乡,现在西乡敌人兵力空虚,正是我们攻打誓节渡的最好机会。我们二中队请求打头阵!”
“同意!”“同意!”苏宗财、周光义、余家堂等人纷纷举起拳头。
“达远,也说说你的想法?”王金林见只有邓达远和闵天相两人还没有表态,便望着邓达远。
“龚守德同志牺牲后,我们三中队虽然缴了十几支快枪,但大多数干部和战士都不认为我们是打了胜仗,情绪十分低落。针对这种状况,我们确实需要打一个胜仗来提升士气,也补充一些弹药和粮食,还有伤员急需的药品!”邓达远说完,眼睛望着王金林,会场所有人也都望着王金林。
誓节乡地名图
“我也觉得准备工作做得好,打下誓节渡应该没有问题!”闵天相因为刚回到队伍,就支持了大家的意见。
“誓节渡自古就是军事重地,它的西面和北面都有三米来高的城墙,东面是桐汭河,只有一座木桥通向对岸的阮村,南面的城墙虽然有几个豁口,是我们进攻的主要方向,但也是敌人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而且,三四一团在十字铺、花鼓塘都有驻军,大、小西乡和北乡各地都有民团。如果不能在两个小时之内解决战斗,我们就有被敌人反包围的危险……”王金林刚讲到这里,沈特派员就呼地站起来:“王团长,仗还没有打,你就怕这怕那的……”
“老沈,听我把话讲完!”王金林向沈特派员晃了晃手,示意他别激动,“我不反对这次攻打誓节渡,但是,必须采取突袭的战术,速战速决。战斗开始前,一是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能泄露半点风声;二是做好侦察工作,详细掌握誓节渡敌人兵力的布防情况;三是战斗开始后,从南、东、西三个方向同时向敌人发起猛烈进攻;四是战斗结束后,只打几家指定的土豪,拿取我们需要的财物,不许放火烧房、不许滥杀无辜!最后再强调一点,战斗结束后所有参加战斗的人员全部随队伍撤往石鼓一带休整!”
10月22日凌晨四点半,赤卫总队队长刘祖文和东冲赤卫队队长杜大春、北方赤卫队队长周清远带领百余名赤卫队员,按照原定计划,凌晨五点就到达誓节渡东边桐汭河东岸桥头娘娘庙边的柳树林中埋伏,准备在凌晨五点半时冲过木桥,向桥西的敌人据点发起突然袭击,拔掉据点后,从东边向誓节渡镇发起进攻。
恰巧,誓节渡商团团长查宗泉因为要赶到广德县政府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带着一个排的商团士兵赶早出发,凌晨五点就到了誓节渡大木桥头。走在前面的两个商团尖兵蹑手蹑脚地刚过桥中间,就隐隐约约看见桥东的树林中有人影晃动。
尖兵发现树林中埋伏有很多人,立即掉头往回跑并开枪报警。
王金林将团部指挥所临时设在誓节渡南边的桥西村,二中队和三中队的一个排红军指战员埋伏在村北的树林中,离誓节渡南边的两个栅门只有不到两里的路程。刘开元带领的二中队担任主攻任务,准备在五点一刻出发,分两路接近栅门,五点半准时发动突袭。
“叭叭!”几声枪响突然从镇东娘娘庙方向传来,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枪声越来越密,王金林和沈特派员都听到了机枪“嗒嗒嗒”的声音。
“特派员,我们到前面去!”王金林和沈特派员跑到村北的树林中。刘开元正焦急地快步迎上来:“团长,时间还差半个小时,东边怎么提前进攻了?”
“刘开元,进攻时间提前了,带领你的队伍,立即发起冲锋,务必攻下南门!”王金林大声命令道。
“同志们,跟我上!”刘开元挥舞着手枪,带领队伍冲出树林。
一排长彭光良带着阮三喜、汪凤荣、吴长流等二十余名战士冲在最前头。
“嘀嘀嗒……”在他们的身后,嘹亮的军号声突然响起。沈特派员命令四个司号员吹响了冲锋的军号。
军号声一响,彭光良立即直起猫着的腰,高喊一声:“冲啊!”他一口气向前跑了五十多米,已经能看见寨墙上的人头了。
“啪啪啪……”冲在最前面的阮三喜、吴长流、汪凤荣都中弹倒地。彭光良身上虽然也有两处中弹,他还是越过战友们的尸体,冲到栅门前,倒在栅门边的木柱旁边。这时,栅门从两边开了,里面码了一米多高的麻袋,一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嗒嗒嗒……”一条火龙在彭光良的眼前飞腾,他闭着眼睛站起来,扑向火龙……他骑在火龙的背上,在誓节渡的上空漫游。
机枪一响,冲锋的二中队战士又有几人中弹倒在刚收割不久的稻田里。刘开元和其他几十个战士都趴在田埂下,被重机枪打得一时抬不起头来。
敌人的防守阵地轻重机枪都有,显然是有国民党三四一团的部队参加了战斗。敌情的突然变化,显然对进攻的红军队伍是极为不利的。
在树林中的临时指挥所里,王金林、沈特派员和邓国安等人急得团团转。
此时,天已大亮。刘祖文派来的通讯员报告了遭遇查大和尚的情况。王金林根据这个情况判断,红军攻打誓节渡的消息应该没有走漏。那既然如此,誓节渡守军的轻重机枪又是从哪里来的?
再说邓达远和苏宗财带领三中队两个排组成的西路军按照战斗计划埋伏在牌坊村东的树林中,离誓节渡西门只有一里路。听到东路军和南路军都提前打响了战斗,枪声就是命令,二排排长宫宝贵带领二排战士立即沿宣广公路冲向西门,对面敌人的枪响了,战士袁正兴、李春贵等人中弹倒地。排长宫宝贵端着枪继续往前冲,这时轻机枪也响了,他和身后的几名战士中弹倒地,其余的人都急忙滚到路两边的水沟里。
邓达远见宫宝贵等几人或牺牲或负伤,又组织了两次冲锋,都因为敌人的火力太猛被打退。见伤亡已经增加到二十余人,他只得停止硬攻,派苏宗财前往团部报告。
听完苏宗财的报告,王金林判断,三四一团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参加了战斗。如果他这个判断属实,说明红军侦察员侦察的情报有误。现在,战斗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东、西、南三路进攻的队伍都被敌人强大的火力压制着不能前进半步,再相持下去,对红军是极为不利的。
誓节渡战场旧址
王金林提出立即撤出战斗,但遭到了沈特派员等人的强烈反对,并要求王金林组织更猛烈的冲锋,一举从镇南的两个栅门冲破敌人防线,夺取誓节渡。
“那我们就到前面阵地去,看看怎样进攻才合适!”王金林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王金林、沈特派员、邓国安、余家堂、龙明忠等十余人跟着王金林走出树林,望着前面不到两里路距离便是誓节渡南边的两个栅门。栅门前面是一片稻谷桩田和菜地,中间还有几口水塘。两个栅门相距三百余米,互为掎角,正好扼守住整个镇子的南方。一眼望去,二中队的五六十名战士,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借助土丘、田坎和渠沟等地形掩体,在距离栅门一百多米的地方和敌人对峙着,双方都时断时续地打着冷枪。
王金林看见前面五六十米远的地方,刘开元和十几名战士趴在一个土丘的后面,便对沈特派员道:“我到前面刘开元那边去看看,你们这边准备压制敌人的火力,掩护我们冲过去!”
“团长,前面这几十米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太危险!”龚发兴急忙道。
“就一口气的工夫,余家堂、龙明忠跟我上!”王金林说完,手一挥,一个箭步向前飞跃而去,余家堂和龙明忠紧随其后。
说是土丘,也只有一米来高。如果从地上爬过去,对面的敌人是发现不了的。王金林还是疏忽了,因为对面的敌人早已发现红军的指挥所就在树林中,重机枪的枪手时刻瞄准着这个方向。王金林等人从树林中一现身,就被敌人从观察哨发现,机枪手立即开枪扫射。
“嗒嗒嗒……”对面的重机枪子弹朝着土丘方向打来,王金林高喊一声:“快卧倒!”
王金林三人扑倒的地方,离刘开元只有十米远。
“团长,你负伤了?”刘开元一个驴子打滚,滚到王金林身边。他像是看见王金林左肩头被子弹打中,近前一看,果然,左肩头连衣服带肉被子弹啃了个大口子。此时余家堂和龙明忠也爬过来,余家堂从腰间解下一条白棉纱绷带,趴在地上给王金林包扎:“团长的虎头肌被子弹咬光了,已经见到骨头了!”
鲜血染红了王金林的上衣,他脸色苍白,眼睛微闭,喘着粗气道:“快,快!命令所有人都向敌人开火……”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团长晕过去了,他的话没有说完,是让我们进攻还是撤退?”刘开元望着余家堂和龙明忠。
“进攻!特派员要团长发动进攻!”余家堂拔出王金林腰间别着的一把盒子枪。
“撤退!团长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进个啥攻!”龙明忠趴在地上道,“我背团长回去!”
“所有人都开枪,掩护团长!”刘开元翻身对着敌人阵地开枪。顿时,双方都猛烈开火,枪声大作。
“嘀嘀嗒……”指挥所的进攻军号也响了起来,散布在前沿阵地上的几十个红军战士站起来向敌人防守的栅门冲锋,冲在前面的刘世发、刘世德兄弟两人都中弹倒地牺牲,后面的人又都趴在地上。
龙明忠背着王金林箭一般跑回树林中,他的身后,余家堂和刘开元也跑了过来。
“王团长牺牲啦?”沈特派员迎上来。
“受了重伤,晕过去了!”余家堂一边将王金林从龙明忠背上接下来,一边嚷道,“快叫军医王东林过来!”
“我来了!”王东林背着木箱跑过来,迅速解开缠在王金林左肩部的棉纱布,用一条绷带从腋窝到肩胛紧紧扎住王金林的左膀子,血立即被止住。他用酒精泡过的棉花将伤口血块和肉渣进行了简单清理,涂上一层三七粉末,再用纱布包起来,然后抬起头说:“团长伤得很重,流血过多,需要找一个地方治疗和静养!”
“余家堂、龙明忠、王东林,你们把团长抬到茆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给团长治伤!”邓国安蹲在王金林身边,眼中溢满了泪水。
王金林慢慢睁开眼睛,用右手抓着邓国安的左手:“罗汉,这仗打不下去了,赶快安排撤退,把队伍带回五龙山!”
“金林,你去安心养伤,这里交给我们!”邓国安说完,王金林又昏了过去,松开邓国安的手。邓国安站起来,对龙明忠和余家堂道:“你们快走吧!”
目送抬着王金林的担架消失在树林后面,沈特派员转身瞪大眼睛望着刘开元:“冲锋的军号已经吹了,你们为什么不发起进攻?!”
“王团、团长的意思是让我们撤、撤退……”刘开元嗫嚅道。
“我现在命令你代理独立团团长职务,立即再组织一次猛烈冲锋,必须拿下栅门!”沈特派员血冲脑门。
“我、我……”刘开元还是嗫嚅着。
“刚才团长的意思是让我们立即撤退……”邓国安接着对沈特派员道。
“现在对面的敌人已经被我们打得快要崩溃了,两军相逢勇者胜,我们的胜利就在眼前!”沈特派员的语气十分坚定。
“我们这南路军已经伤亡一小半,再发起冲锋,即使攻进栅门,也剩下不了几个人……”刘开元望着邓国安,“邓书记,你看能不能这样,把西路军和东路军都集中到南边来,再一起组织一次猛攻!”
“这是个好办法!”沈特派员十分兴奋,“通讯员,立即通知东路军和西路军到这里来集合!”
刘开元是独树庄头村桥上人,是个独子,因家里贫穷,三十岁还是光棍儿一条。1929年底,在方良庆、方良先兄弟的动员下,他参加了农会,并成为骨干。皖南红军游击队成立时,他就是第一批红军战士。每次战斗中,他都表现得十分勇敢,总是冲锋在前面,不怕牺牲,屡立战功。皖南红军独立团成立时,他担任警卫连三排排长。宁波冲突围战后,王金林为了加强对刘昭武九连的控制,就派他到九连担任副连长。文岱村突围战斗中,他带领的一个班战士摆脱了刘昭武的控制,在山中转战数日后找到团部。他的机智勇敢得到王金林的赏识,在鸦山整编时就被提拔为二中队副队长。
通讯员刚走不到半个小时,刘祖文就带着五十余名赤卫队员跑过来。他气喘吁吁地向沈特派员和邓国安报告,由于誓节渡桥头有国民党三四一团的士兵把守,赤卫队发起几次进攻都被敌人的机枪打退,伤亡二十余人。另外,一刻钟前,安排在花鼓塘方向的递步哨一路报来,驻扎在花鼓塘的王德农带领两个连正奔誓节渡而来,已经过了九龙岗。一些农会会员听说敌人的正规军增援来了,都自动散去了,剩下的人他都带过来了。
“什么,花鼓塘的敌人这么快就过来了?”沈特派员不知所措。
“邓书记,赶快下撤退的命令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刘开元把沈特派员晾在一边。
“你已经是代理团长,你下命令吧!”时间就是生命,邓国安也没有再请示沈特派员。
“是!”刘开元立即转身跑出树林,对喻世常道,“立即组织所有火力向敌人机枪手开火,把敌人的火力压制住!”
“是!”喻世常一挥手,“大家跟我上!”一个排的预备队跟着他从树林中跑出。
刘开元又转身走到几个司号员面前:“枪声响后,你们看我的手势,一起吹撤退的号令!”
“撤退?”一个小司号员不解地问。
“对,就是撤退的号子,拼命吹!”刘开元的话音刚落,树林外就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枪响后,刘开元缓缓将右手举过头顶,然后猛地往下一压,霎时间,嘹亮的军号声在誓节渡上空回响。
刘开元跑回树林:“邓书记,你带领团部和三中队往大、小腰山方向先撤退,我带领二中队殿后!”
“王团长临走时不是说往五龙山撤吗?”沈特派员满脸疑惑。
“此一时彼一时,敌人已经从县城、柏垫几个方向包抄过来了,回五龙山的路上就会被敌人从四面包围!”刘开元顿了一下,“还是按照团长原先的计划,撤到大、小腰山一带,再和敌人周旋!”
“沈特派员,我们就按照刘团长的意见先撤吧!”邓国安接着对身旁联络员黎学林道,“你立即前去通知邓达远,让他带领队伍直接往大腰山方向撤退!”
“是!”黎学林转身跑去。
刘开元让喻世常带领二中队二排立即撤出战斗,保护团部从扬柯村向戈塘村撤退。沈特派员和邓国安到达戈塘村时,已经快到中午。大家还是昨天晚上吃的饭,早已饥肠辘辘。两人商量一下,决定在此埋锅造饭,等待邓达远带领的三中队和刘开元带领的二中队一起会合后,再向苏村和石鼓方向转移。
可是,正在他们吃中饭的时候,邓达远派人送信过来,他们已经撤往苏村方向去了。
吃完中饭半个多时辰,还是没有等到刘开元带着二中队主力撤过来。派出去侦察情况的交通员回来报告说,刘开元和刘祖文带领八十余人的队伍向花鼓的东冲村方向撤退了。
“唉,看样子,他们还是想回五龙山找王金林!”沈特派员长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金林就是独立团的灵魂。没有他,队伍就没有了主心骨!”邓国安从来就没有单独带领过队伍,此时,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沉重了。
“邓书记,你说我们现在应该往哪个方向撤?”沈特派员在王金林面前一直是趾高气扬,现在王金林不在了,他和邓国安一样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我们也往五龙山去找他们吧!”邓国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从扬柯村方向不时传来枪声,时密时疏。
喻世常在前面开路,他专门走山路,先到张家湾,然后从十二里店进入苏村的溪口。天黑后,他们涉过桐汭河,从龙口、汪婆园一路赶到五龙山西麓的南边冲。这南边冲,是誓节渡、花鼓、凤桥三乡交界的地方,上下五六里路散布着十几户人家,大部分是猎户,家家都有人参加红军游击队或赤卫队。
他们刚离开戈塘湾,驻守在十字铺的三四一团一个连就开到了打鼓台,和他们擦肩而过。
邓国安和沈特派员带着团部和二排剩下的三十余人在南门冲住下后,就派喻世常和周光文各带几人下山到茆林、花鼓塘一带打听王金林和其他几支队伍的下落,找到他们后,就把他们带到五龙山集合。
派出去的人刚走,沈特派员就提出要离开广德,前往上海向党中央汇报和请示工作。邓国安同意了他的要求,立即派人和王长海取得联系。王长海连夜赶到南门冲,带着沈特派员绕道苏村,从腰山进入郎溪。而他的通讯员小陈,跟着刘开元的队伍走了,不知生死。
再说邓达远在誓节渡西门听见南路军方向枪声骤起,以为南路军已经向誓节渡敌军发起了总攻,便也集中火力向敌人阵地射击,准备发动冲锋。突然,南边却传来紧急撤退的号令,搞得他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到南边的枪声渐渐稀落,他便也下令停止射击,节约子弹。但撤还是不撤,没有接到团部命令,他一时还无法决断。正在此时,看见团部联络员黎学林跑来,他立即迎了上去。
得到团部的指示,邓达远立即带领队伍经牌坊村向南撤到打鼓台,等候邓国安带领的团部前来会合。
这打鼓台是一个十余米高、三十米见方的土台,传说是当年岳飞抗金的遗址。站在高高的打鼓台上,站岗的红军士兵远远就看见一大队国民党士兵从分界山方向开过来。邓达远立即让黎学林回团部报告,自己率部留在打鼓台观察敌人的动向。
邓达远判断,这是驻守在十字铺的三四一团三营队伍。如果他们三中队再晚半个时辰撤出战斗,就有完全陷入敌人包围的危险。
敌人在前双庙村兵分两路,一路前往牌坊,一路直奔东打鼓台。眼见敌人离打鼓台不到一里路,邓达远带领三中队剩下的三十余人悄悄离开打鼓台,经界岭撤往苏村方向。第二天下午在大腰山北麓的八家村,他们巧遇了沈特派员和王长海。
邓达远得知邓国安带领团部已经向东转移去了南门冲,天一黑就带领队伍回头赶往五龙山方向。他们赶到南门冲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果然,邓国安带领的团部还在这里等候代理团长刘开元带领的二中队主力前来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