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8月,陈亦庐因对皖南红军独立团的“清剿”不力,被调离广德。祖籍宣城的浙江泰安宁阳县县长邓质仪接替陈亦庐就任广德县长。广德县国民自卫队队长任升也调回三四二团。邓质仪为了加强对皖南红军独立团的“清剿”,决定将广德县国民自卫队改编为广德县国民自卫团,自己兼任团长,由黎亚豪担任副团长。

黎亚豪,又名黎杰,1895年生于广德东门迎春街。其祖上是湖北宜城人,父亲黎业儒偕其兄黎超群移民广德同溪韦村。不久,黎业儒就到广德县城东门迎春街开了个“黎元泰”商号,很快就发达起来,便在广德东乡大量购置良田和山场。经过近四十年的努力,黎家在东乡的良田两百余公顷,竹山和茶叶山更是遍布同溪和东亭一带。

黎亚豪于1913年就读于县立中学堂,1915年因学校停办肄业,去陕西投奔其兄黎伯豪。

黎伯豪,又名黎明,1893年生,1910年考入“北洋三杰”之一冯国璋创办的陆军贵胄学堂。不久,辛亥革命爆发,还是学生的他就参加革命军队伍。1913年,黎伯豪转入清河陆军军官预备学校(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继续学习军事,1914年随陆建章部入陕西,担任第一混成旅副官,和第六混成旅旅长冯玉祥结拜为兄弟。

黎亚豪在兄长的安排下先后在陕西北洋军阀部队担任排长、连长、营长、上校参谋等职,多次参加过战斗,具有较丰富的实战经验。1931年秋,他回家乡广德探亲,正赶上王金林领导的红军独立团在向广德东乡发展。他认为王金林的红军对黎家的产业构成了极大威胁,便答应了县长邓质仪和大地主们的邀请,留在广德参加“清剿”红军独立团的行动。

梨山乡地名图

走马上任的黎亚豪带着县自卫团,和朱开轩、陈藻等人带领的区中队和各乡分队、各地民团,在三四一团的配合下,加强了对五龙山一带的“清剿”。卜宗明、彭自强、何振兵、黄作文、朱家华、贾大园、龚连元、刘生、刘华明等农会干部和赤卫队员都在这一时期被他们残酷杀害。

为了避开敌人的正面进攻,王金林带领独立团悄悄转移到小南乡的梨壁山一带活动。

8月23日上午,王金林带着队伍在小南乡的曹冲、阴村、里赵、外赵一带活动,团部就设在曹冲村东大银杏树旁的华家宽家。

王金林和闵天相在银杏树荫下商量政治部的工作,龚守德从坡下的路上急匆匆走过来:“团长,花鼓塘传来消息,这几天,段行太、袁彩金也被黎亚豪、朱开轩逮去杀了!”

“跟他们地方党的同志强调了多少次,叫他们上队,他们就是不来,非要恢复地方的局面,和敌人做什么正面对抗……”王金林站起来,咬牙切齿道,“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不能让他们的鲜血白流!”

张国泰牺牲后,广德县委决定由胡惠民代理共青团广德县委书记,段行太代理中共花鼓区区委书记,袁彩金担任花鼓区农会主席,林宏生在养伤期间协助地方工作。

“团长,有一个城里交通站送来的情报,说黎亚豪带领保安团昨天已经从小西乡撤回广德县城,准备明天就开到小南乡来‘清剿’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开到大南乡,暂时避开他们?”龚守德接着道。

“不,不走,我就在这里会会这个黎杰,灭一灭他的威风!”王金林转了一个圈子,“马上通知在金龙山的邓达远,让他带领三中队秘密开到姚村上前凯和桃树洼一带,等候命令!”

龚发兴被关禁闭后,刘开元接替他负责团部警卫工作,他将地图铺在树下的小方桌子上。

“黎杰过来,晚上不是住在张村,就是梨壁山!”王金林指着地图说。

“团长的意思是白天他们人多,武器又好,打起来肯定对我们不利。等他们晚上睡觉后,我们再悄悄摸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闵天相在一旁插话。

“这一招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上策,他黎杰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还敢主动找他算账!”龚守德接着道。

王金林没有讲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团长,这仗就让我带队打头阵,不砍黎杰的脑袋就砍我的脑袋!”闵天相自从文岱村突围后,就再也没有带兵打过仗了。

“闵天相,我不要你的脑袋,只要黎杰的脑壳!”王金林直起腰,“虾子,这仗你指挥,你们好好琢磨琢磨具体怎么打!”

当天夜里,根据龚守德和闵天相的安排,团部转移到桃树洼,和邓达远的队伍会合。

8月24日上午,黎亚豪带着县保安团五百多人从县城出发,一路经十八里店、半边天、方便、张村,直接开到梨壁山东南麓的梨壁山村驻扎。尾随在保安团后面的,是三四一团中校副团长翟励学带领的二营和一个迫击炮连四百余人,驻扎在张村。

广德县保安团和三四一团的一举一动都在红军独立团的监视之中。因为三四一团也来小南乡“清剿”,敌情出现重大变化,原先拟好的作战方案已经不能再用,邓达远建议撤往金龙山一带。

“团长,我认为敌人今天赶到梨壁山很嚣张,但是也很疲惫,今天晚上一定疏于防范,是我们突袭他们的好机会!”闵天相指着地图道,“这里是张村和梨壁山村中间的浪水湾村,这上面半里路是个隘口,几乎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只要放一个排的兵力在这里阻击从张村上来增援的三四一团,天亮之前,敌人是过不了这个隘口的!”

“团长,我认为闵天相同志的意见可行!”龚守德对看着地图一直没有说话的王金林道。

“派一个排守这个隘口到天亮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我们这次集中的兵力不到一百人,再分出一个排,打保安团五百多人,难度太大……”王金林犹豫不决。

“团长,这次机会难得,我请求打头阵,直取黎亚豪首级!”闵天相一脸豪气。

“团长,这一个多月一直被敌人赶得到处跑,确实需要打一个胜仗灭一灭敌人的威风,涨一涨我们的士气!”邓达远也改变了原先的意见。

今天正好是处暑节气,白天天气还有些酷热,然而,天一黑下来,就有山风习习,天气凉快了许多,大家的心情也变得爽快。

“好吧,大家都有信心打这一仗,我们就能打好这一仗。大家马上分头去准备,子时到达庙岭,正好月亮落山,我们就发起进攻!”王金林终于下定了决心。

兵分两路,一路由二中队二排排长喻世常带领一个排从桃树洼出发,翻过抛头岭,悄悄埋伏在陡峭的山坡上,静静等待从张村方向前来增援的三四一团;王金林亲自带领剩下的七十余人,经过豹子笼山,从梨壁山西麓经北冲悄悄接近庙岭。

庙岭是梨壁山南麓山脊上的一个小山村,因村后的坡上有座观音庙,故称。下午,闵天相派出的侦察员已经侦悉黎亚豪到达梨壁山村后,在庙岭设了一个班的岗哨。

子夜一到,本来就昏暗的月亮西沉后,天黑得看不清对面的人。闵天相挑选二十几个身手敏捷的勇敢战士,手拿十余把手电筒,突然从黑暗中一跃而起,非常利索地缴了一个班士兵的械。

一刻钟后王金林和邓达远从北冲来到庙岭,他把指挥部设在这里,庙里只有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和尚。

将一个班的俘虏交给后面来的队伍后,闵天相带领二十几个战士沿着狭窄崎岖的山间小道悄悄摸进梨壁山村西街林家豆腐店门口。

突然,一条大狗从巷子中蹿出,冲着闵天相带领的队伍狂吠。

“什么人?”巷子东头三十来米处突然亮起几束手电筒光,显然是敌人的岗哨。意外情况的出现,打破了闵天相偷袭黎亚豪团部的计划。但他还是不假思索,端着手枪带头冲向敌人的岗哨。

“砰砰砰!”几声枪响,三个站岗的自卫团士兵应声倒下,闵天相从敌人的尸体上跨过,直向住在村中鲁家大屋的黎亚豪团部冲去。

“嗒嗒嗒……”前面的机枪突然响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应声倒地。没有中弹的战士有的趴在屋檐沟里,有的拐进侧巷,开枪还击。

不一会儿,整个梨壁山村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原来,龚守德和邓达远各带二十余人分两路从村南和村北同时向敌人发动攻击,但都遭到敌人强大火力的还击,无法前进。

黎亚豪从睡梦中被枪声惊醒,立即下令保安团最得力的翟、成两个排长死命抵抗,又赶快派人前往张村,请求翟励学带领三四一团赶来助战,企图将红军独立团聚歼在梨壁山下。

可是,他先后派出的三个前往张村报信的士兵都被守在浪水湾村口的喻世常截获。

驻扎在张村的翟励学,梨壁山战斗一打响他就起床了,命令队伍整装待发。他和二营营长商量后,决定等候黎亚豪送来的情报后再做最后决策。他们从梨壁山方向不断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中判断,战斗十分激烈。对于要不要立即前往增援的问题,营长和连长们都认为夜战是红军的优势,且浪水湾隘口一定有红军重兵把守。王金林攻击黎亚豪可能是个圈套,围点打援是真。情况不明,还是静观其变为上策。

由于敌人在各个进村的路口都架设了轻重机枪,龚守德和邓达远都没能突破敌人的防线,只能利用地形优势和敌人对峙。敌人被打死打伤五十余人,而红军独立团刘照银、王炳义、李思奎、程福元、丁延忠等十余名战士也在战斗中牺牲。

战斗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王金林让通讯员通知闵天相、龚守德、邓达远和喻世常,都悄悄撤出战斗。天亮之前,他们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金龙山上的阳太保殿。

天亮后,发现王金林率部早已转移,惊魂未定的黎亚豪不敢带兵跟踪“追剿”,赶快带领队伍撤向广德方向。在经过张村时,看见村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三四一团士兵,他虽然是满腔愤懑,但还是克制了不满情绪,向翟励学报告了昨晚的“战绩”。

翟励学冠冕堂皇地向取得重大“战绩”的黎亚豪表示祝贺,并一起回广德县城进行休整。

黎亚豪回到广德县政府,向邓质仪详细报告了梨壁山遭到红军独立团突袭的情况,并表示,如果不是哨兵及时发现敌情,可能他早已身首异处,而三四一团近在咫尺却隔岸观火,让他更是心灰意冷。

陈调元调邓质仪担任广德县长,和他立的军令状就是务必在半年之内“剿灭”广德“共匪”。邓质仪上任快一个月,除了捕杀了几个地方农会干部和躲在家里养伤的红军伤员,拿王金林的红军游击队几乎是没有什么办法。但是,军令状已签,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得知王金林还敢主动袭击黎亚豪带领的县自卫团的消息,区长们个个心惊肉跳。如果想彻底“剿灭”王金林红军,必须请求省主席再派重兵。

“各位同志,就在当前,蒋总司令亲率三十多万大军,开始了对江西‘共匪’的第三次‘围剿’。我们皖省的部队,也都开往皖西,对盘踞在鄂豫皖三省交界地区的红四军展开第三次‘围剿’行动!”讲到这里,邓质仪站起来敲敲桌子,“陈调元主席已来电饬令本县,务必凭本县现有之武装力量,在年底前‘剿灭’域内‘共匪’。在座诸位,都是本地乡绅,都深受‘匪患’之困扰。唯有同志者勠力同心,愿为党国牺牲,誓死与王金林‘共匪’决战,方能完成蒋总裁‘剿共’大业!”

“邓县长,我仔细研究了一下,首都卫戍团、三四二团都奉命来广德‘剿匪’,他们团的武器装备都远远强于王金林‘赤匪’,却都是无功而返。何故?说白了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黎亚豪望着邓质仪继续道,“这次换了三四一团,也是换汤不换药。何故?还不是嫌我们给的饷银少了!因此,我提议,举全县民众之财力,筹集大洋两万块,购买王金林之首级!”

“黎团副高见,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盛钰竖起了大拇指。

“只要能早日平定王金林‘赤匪’,我等当倾囊相助!”众人纷纷附和。

“我们八大家带头捐资,税务局也要增开课税,大帮小助,半个月就可以完成筹资!”黎亚豪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笑容,“今晚,我请大家上同悦酒楼!”

当天晚上,黎亚豪在同悦酒楼还同时宴请了三四一团连级以上的军官。

许国亭和邓质仪也正式达成共识:三四一团取王金林项上人头,广德地方捐资两万大洋奖赏全团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