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广德县委恢复后不久,邓国安主持召开县委扩大会议,县委委员张国泰、肖行广、林家旺、刘昭银等人参加了会议,就过去广德县委在开展分田分地、苏维埃政权建立等十二个方面进行了检讨,并提出了坚决执行“加强群众的政治教育,在斗争中组织游击队,广泛地发动农民游击战争,推动皖南的宣、广、郎更高的革命**到来”等新的工作方针。
会议结束后,邓国安立即根据会议形成的决议,给中共江南省委写了一份《关于广德县委恢复情形》的报告,请求省委选派一人来广德担任县委书记,并派一批政治和军事干部来广德红军队伍工作。
在上海的中共江南省委接到广德送来的报告后,立即派遣省委巡视员李上林等四人来广德巡视指导工作。
李上林依据广德县委给省委的报告中反映的情况,对广德红军队伍的问题进行了调查,得出的结论是红军队伍存在对王金林近乎迷信的个人崇拜。他把这种现象的发生直接归咎于王金林脱离上级党组织的领导,长期在红军独立团唱独角戏等原因。他认为,这种危险的现状王金林要负主要责任,必须立即纠正,便以省委巡视员的身份,决定召开红军独立团和广德县委联席会议来解决问题。
会议在下山斗张国泰家召开。会议开始后,李上林、邓国安等人就对王金林在过去工作中的右倾机会主义和家长式作风展开了激烈的批评。邓达远、闵天相、龚守德等人也踊跃发言,提出了针锋相对的反对意见,认为邱宏毅、李邦兴、张应龙等上级派来的政治和军事干部没有做好土匪队伍的改编和思想政治工作,是导致沈云山、刘昭武叛变的主要原因。
“同志们,对于刚才李巡视员同志和地方党组织的同志对我提出的批评意见,我大部分诚恳接受,并保证在今后的工作中改正错误。但是,对刚才几个同志给我戴的几顶帽子,我不敢接受。我认为这不仅是我个人的问题,还是关系红军队伍和广德革命生死存亡的问题……”王金林说到这儿习惯性站起来,但又慢慢坐下。
“王金林同志!”李上林站起来道,“今后的仗怎么打,也就是今后中国革命的路怎么走,这个问题不用你和我在这里争论,最近召开的党的六届四中全会讲得很清楚!我到广德来时,王明同志代表党中央有明确的指示……”
李上林因为自己在会议上提出的意见遭到了大多数红军指战员的反对,没能实现他对王金林错误的揭露与批判,进而达到把广德党和红军队伍拉回执行中央六届四中全会精神的正确轨道上来的既定目标,显得十分焦虑。他熬了两个通宵,起草了一份《广德关于党的(情形)报告》。一大早,他立即把邓国安和张国泰找来,提出要求以广德县委的名义,把报告及时上报给中共江南省委,请求上级对广德红军负责人王金林的错误进行纠正。
1931年春,国民党广德县长陈亦庐和自卫队队长任升等人认为,王金林、邓国安、龚守德等红军主要领导人都没有被抓获,红军队伍的基本力量还在,必须一鼓作气斩草除根,否则又是养虎为患。他们联合上书给省主席陈调元,要求继续派兵镇压皖南红军独立团。
陈调元接到广德的报告后,即电斥五十七师师长李松山。李便将虚报战功的三四二团余逢润调到宣城驻防,从芜湖调三四一团团长许国亭、副团长翟励学带领第一营第二连和第二营三个连到广德,继续对皖南红军独立团进行“清剿”。许国亭带着第一营第二连和团部驻扎在广德县城。第二营营长王德农奉命带领二营驻扎在花鼓塘一带,伺机组织发动对红军队伍的第三次“清剿”。
许国亭到达广德后,首先采取了“安抚”方法,利用叛徒为骨干组成“铲共团”“自新队”,强迫农会干部、赤卫队员及其家属“自首”,从政治上瓦解红军的群众基础,其次采取移民并村、联防联保、特务渗透、经济封锁等多种手段,挤压红军独立团的活动空间。只要发现红军队伍的行踪,他们就集中优势兵力,携带轻重机枪、迫击炮等重武器,对红军队伍和地方赤卫队发动突袭。
与此同时,陈亦庐和任升也及时重建了被红军摧毁的西、南各地的国民党区、乡两级政权组织及其武装。广德县国民党县党部也建立和健全了誓节渡、柏垫、杨滩等地的分党部特务组织。自卫队和民团也沆瀣一气,在“铲共团”“自新队”里的叛徒和特务的引导下,对苏区不断发起进攻。
年节前后两个多月时间,在西、南乡各地,就有王新建、杜有顺、曾照元、刘先道、吴本聚、杨金章、程道龙等五十余人被任升和民团头子陈友山、蔡祖苞、魏干臣等人杀害。
清明节刚过不久,王金林原配妻子龚春花的胞兄龚福昌,在油榨岭被任升带领的“铲共团”枪杀。
5月初,从孝丰逃回的邓达怀,和西坞村苏维埃主席张正宏,赤卫队员李长才、范绍先等人在一起开会时,由于叛徒告密被捕。范绍先情急之下,将农会干部和赤卫队员名单撕碎塞进嘴里咽下。在桥头的河沙滩,他们被民团公开杀害。
广德县委委员邓行三,也由于叛徒告密,在花鼓塘被王德农驻军逮捕,在红毛山杀害。
一个又一个不幸的消息传到王金林的耳朵里,他心如刀割般疼痛。面对敌人的凶狠与残暴,王金林心中只有仇恨,一定要为牺牲的亲人和同志们报仇雪恨。
李上林召集的联席会议,大家的思想不仅没有统一,在主要问题的认识上分歧越来越大。想着两天前开会的情况,王金林没有心思吃晚饭,手里捧着一本已经被他翻烂了的线装《三国演义》,半躺在一个竹凉椅子上。
邓达远急急忙忙走到王金林面前:“团长,刘有章在誓节渡芦塘附近被陈藻的民团打死了!”
王金林立即站起来:“我们一共死伤多少人?”
“他是为了掩护其他几个赤卫队员撤退,被陈藻的人开枪打伤,战斗到最后牺牲的!”邓达远双眼通红。刘有章是他第三中队的副队长,根据他的安排,两天前刘有章带着五人小分队到芦塘一带秘密筹集粮款。
“这是陈藻欠下我们红军的又一笔血债,血债还须血来偿还!”王金林站起来冲着门外高声叫道,“林宏生!”
“到!”林宏生应声从厢房走出。
“去把龚守德叫过来!”王金林道。
琚启炳被红军镇压后,陈藻就接任誓节渡区长。开始半年,他因为家住在苏区,又接到王金林给他的信,就龟缩在誓节渡的据点里,很少单独带队到乡下滋扰,和红军队伍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自红军在第二次反“清剿”斗争失利后,他就和其他反动区长一样,极力发挥“铲共团”作用,加强对红军队伍和地方苏维埃政权的进攻。
经过侦察确认,陈藻带领一个班的卫兵回到芦塘东面两里多路的天沟村,和家里的大师傅(长工头)商量尽快安排招忙工(临时工),将两百多亩草籽田翻耕出来,在端午节前后栽上秧苗。
王金林亲自带领一百余名红军游击队员和赤卫队员,趁着夜色掩护,赶往天沟。陈藻的家就在村子中间,两进大屋,除了陈藻带回的一个班卫兵,家里还养有十来个家丁。
王金林指挥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将村子四面包围,亲自带着三十几个游击队员从大门进攻。他是想通过喊话让陈藻缴械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是,站岗的家丁一发现红军队伍就开枪射击。陈藻慌忙指挥卫兵和家丁负隅顽抗,不一会儿就被游击队打死两人。他见势不妙,就带着卫兵和家丁从后门向山边的树林冲去。守卫在村北的赤卫队员拿的都是大刀,一下子就被陈藻的卫兵给冲散了,只有林宏生带的一个班有两支快枪,和陈藻正面对抗。黑暗中,林宏生被陈藻击中右腿,负伤倒地。当王金林带领游击队员赶来时,陈藻已经乘机带领卫兵、家丁钻进黑黢黢的树林逃跑了。
王金林命令游击队停止追击,让军医王东林简单给林宏生的伤口包扎一下,由林家旺、段行太等人用门板抬着林宏生秘密撤到赵家村邓彩珠家休养,然后将陈藻家的两千余斤粮食全部装进麻袋,迅速撤回五龙山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