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张国泰在文昌宫东面的新祠堂主持召开共青团工作会议。参加会议的人员有刘祖文、段行太、刘太山、邓彩玉、胡惠民、朱泽建、许道珍、周瑞钊、朱学镛、胡信民、熊为政、黄鸣中、李文政等人,王金林和邓国安也应邀参加了会议。
张国泰在会议上重点强调了如何加强团组织建设、加快发展农村青年和城市学生加入团组织及团组织如何做好党的助手等工作。
邓国安代表中共广德县委发表的意见,就是团组织应充分发挥党组织预备队的作用,及时将经过革命斗争考验的优秀团员推荐给党组织,吸收为中共党员。
最后,王金林发言。他首先对朱学镛、许道珍、胡信民等学生党、团员积极要求上队的行为泼了一瓢冷水:“同志们,你们刚才都表示要参加红军队伍,对你们的革命热情,我很赞赏。但是,你们大多都是学生,没有当过工人,有的连农活都没有干过,要跟我上山打游击还是嫩了些!”
“团长,你去年这个时候不也就是一个教书的白面书生吗?而现在,你不就成了一个能文能武的大将军吗?”许道珍大大的双眼骨碌碌转着,“这、这就叫乱世出英雄嘛!”
“哈哈哈……”许道珍的一番抢白,引得大家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我真正要说的,是因为现在的红军队伍缩编了,暂时还不需要太多的政治干部。你们大多是党员和骨干团员,将来红军队伍和苏区发展了,就靠你们这些有知识的革命青年来领导。现在,有更重要的工作在等着你们去做!”王金林站起来,伸出右手拇指,“第一是学习,完成自己的学业,在学校一样可以参加党团组织活动,为革命工作;第二,城市工作更需要你们,城市的党团组织建设、宣传等工作非常重要。刚才张国泰同志介绍,你们把宣传革命的标语都贴到国民党驻军的兵营里,瓦解了敌军的士气,这很了不起呀!兵运工作也非常重要,前一阵子,有两个三四二团的士兵就是看了你们张贴的‘穷人不打穷人’的标语,拖枪跑到我们红军队伍里来了!”
“报告团长,这都是胡信民带着佘世魁、张北华他们几个人做的!”朱学镛插了一句。
“朱学镛,继续这样坚持在城里干下去,多到敌人的士兵中去开展工作,收集敌人的情报。这种工作,比参加游击队打死几个白狗子作用更大!”王金林说到这里,转眼望着张国泰,“国泰,听说这次参加庙埠暴动的徐鸿猷、佘世魁、杨久立等几个同学被宣城四中开除了,这不是一件坏事。你可以和上海方面党组织联系,让他们去参加一些培训活动,也可以去沪西工人区参加工运斗争,学习工人阶级的革命斗争精神……”
“团长,您的指示非常正确,会议结束后,我就安排许道珍带几个同学去上海!”张国泰道。
“我才从上海回来,正在做团长交给我编写《红军报》的工作。这几天,我在赤区开展社会调查,交了一些农会朋友,受到了很大的教育和启发,还有很多事情正等着我去做呢!”许道珍激动地站起来,“团长,您让朱学镛带着他们去上海,让我留在赤区吧!”
“哈哈哈……”王金林笑了一声,“同学们,看看你们还有谁比许大眼睛的皮肤黑,身体壮,更像一个赤卫队员?”
“哈哈哈……”众人一片开心大笑。
共青团会议结束后,王金林把朱学镛叫到一旁,将一封由李邦兴写给中共江南省委的报告交给他,让他务必交给在上海地质研究所的许杰。
报告的内容是汇报皖南红军独立团自文岱村突围出来,在鸦山重新整编后,再回到广德西南乡赤区,继续开展游击斗争的情况,并要求省委能够及时派遣政治和军事干部来广德指导工作。
王金林和邓国安、张国泰商量,还是没有让许道珍到独立团当红军战士,而是让他留在地方,协助张国泰做共青团工作。邓国安和张国泰就安排他到刘祖文的赤卫大队担任指导员,并继续负责《红军报》的编辑工作。
《红军报》是不定期的油印小报,内容主要是宣传苏维埃政府关于土地革命的政策,动员广大贫苦农民勇敢站起来同土豪劣绅作坚决无情的斗争,并及时报道红军和敌人作战,敌人对赤区的“清剿”、封锁等方面的情况。撰稿人主要是王金林、邓国安、邓达远、张国泰以及闵天相负责的政治部。红军政治部只有一台手提油印机,还是邓国安冒着生命危险从上海搞来的,政治部的两个战士负责保护它。蜡纸和刻蜡纸的钢板都是张国泰通过城市支部党员搞来的。许道珍在宣城中学读书时就是校刊通讯员,刻得一手好钢板字。每期稿子也就三至五篇,他刻好后,就拿到政治部去油印。
许道珍五六岁时父亲许济之就让他读私塾,让他每天临帖,打下了较好的书法功底。在地方党团机关,没有人毛笔字写得比他好。邓国安还让他担任标语员,专门用毛笔誊写宣传标语,然后给贴标语小分队在苏区各地张贴。
北乡赤卫队队长周清远每个礼拜都要集中二三十名赤卫队员听许道珍讲课。赤卫队员分脱产和一般队员。脱产的队员只有十几人,配备的基本上都是土枪,他们都不住在家里,随队行动,负责在大西乡的花鼓塘、枫塘铺、陆家铺、杨杆一带发动群众,惩治土豪劣绅。另外,他们还随时听从赤卫大队的调遣,协助红军独立团作战。一般队员都是农会会员中年纪较大一些的,使用的武器主要是大刀、匕首等冷兵器。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站岗放哨、收集情报、为山上打游击的战士送饭等,根据任务需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许道珍给赤卫队员们讲课,主要内容就是讲解党的土地革命政策、妇女解放、破除封建迷信等,有时还教唱王金林、张国泰等人编写的革命歌曲。
正月十六,王金林得到情报,国民党自卫队七区(福巡)中队和三四一团一个排在汪家桥、西坞和戈村一带袭扰,抓捕并杀害了刘太山。刘太山是他的学生,二十刚出头,在文岱村突围时受伤,被西坞赤卫队安排在大庙村子后面的山冲休养。他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愤怒,决定让龚守德带领第二中队和赤卫队员五十余人,前往戈村一带,寻找机会教训一下耀武扬威的敌人。
由于第二中队只有二十余支快枪,且子弹缺乏,不宜打持久战,只能以突袭的办法速战速决。正月十八天亮之前,他们埋伏在牧马村前道路两边的树林中,这里是戈村通往毛村的大路。日上三竿时分,只见一队国民党士兵和七区自卫队五十余人耀武扬威地从戈村出来。
龚守德远远看见敌人的队伍中不仅有穿黑衣服的自卫队士兵,还有穿黄衣服的三四一团士兵,至少有一个排,可能还有机枪。敌情发生了变化,原先的战斗计划也必须改变。
突然,龚守德发现队伍里面有一个骑着马的军官。擒贼先擒王,他立即把龚发兴叫来,指着骑在大马上的军官说:“那个骑马的一定是个排长,等他走到两百米的射程之内,我俩同时开枪把他干掉,这样敌人就乱了阵脚,我们再打他一个冲锋!”说完,他又把两个司号员叫来,安排了一番。
这个骑马的军官正是三四一团一营二连二排郑排长,受七区朱区长的邀请前来“清剿”红军的。他骑的枣红马是朱区长送的,刘太山就是被他杀害的。
枪打出头鸟。敌人队伍一进入两百米的射程,龚守德一个手势,两杆瞄准郑排长的快枪同时响了,郑排长应声从马上跌落。这时,树林中的冲锋号也吹响了,五十几个红军和赤卫队战士从树林中跃出来,边开枪边向敌人队伍冲去。
敌人队伍顿时大乱,后队变前队,向戈村撤退。敌人逃进村里,前面的红军战士已经追到村头,听到身后响起撤退的军号声,便立即退了回来。因为敌人已经退到村中,可能有机枪把守,龚守德不敢恋战,下令快速打扫战场。这一仗,包括郑排长在内,七名敌人被击毙,缴枪六支。七区自卫队一个叫李荣宝的士兵抱着枪躲在田坎边,成了红军的俘虏。
白狗子将郑排长的尸体运回广德县城,在南门举行了一个礼拜的公祭活动。广德的土豪劣绅都应邀前往吊唁。三四一团团长许国亭下令将关押在监狱中的西坞赤卫队队长陈崇高等人杀害,将他们的头颅割下,当作郑排长的祭品。
陈崇高是因为到县城购买药品,遭到叛徒出卖,在西门澡堂被自卫队逮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