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市三圣坊巷三十号是一幢灰色的欧式小洋楼,中共皖南特委书记王步文和他的妻子方启坤住在这里,这里也是特委秘密机关。
王步文正在审阅特委的机关刊物《安徽红旗》周刊的样稿,宣传部长霍锟镛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急匆匆推门进来:“真是祸不单行,广德又出大事了!”
王步文站起来:“什么情况?”
“你看,这是前天的报纸,”霍锟镛把手中的《皖江日报》递给王步文,“昨天刚得到消息,宣城庙埠暴动失败。谁知道,广德暴动半个月前就已经失败了!”
王步文拿起报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醒目的标题《广德“共匪”完全击溃》,他一目十行浏览报道的内容:
五十七师一七一旅王旅长,昨接所部三四二团团长余逢润由广德报告云:“……探悉王金林率‘匪’千余名,在耿村一带盘踞,我第二营即向大刘村‘进剿’,三营向燕堂村‘进剿’,复派民团至王岗村、青峰岭四面堵截。七日晨,二营行至门东村附近,适遇该‘匪’,在阎王山激战数小时,‘匪’势不支,逃窜至耿村附近,又适与三营之部队相遇,迎头痛击,纷纷逃窜深山。因天晚雨大,加以山路崎岖,不便穷追,即令各连在附近山头彻夜警戒。‘匪’陷入包围,于八日上午,向我五连攻击数次,均被击退。此次该‘匪’完全受我包围,总可一鼓**平,不致漏网,不意驻守王岗村之杨分队长,不听命令,袖手旁观,竟视‘匪首’王金林,乘该村之空隙,率五六十名……,由该村遁去。我军跟踪追击,追至西乡铜沟、太保沟一带,节节痛击,纷纷星窜,王‘匪’金林仅以身免。查此次痛击,‘匪首’虽未捕获,其余众一时或无收合余烬之能力……”
“我们党内的一些同志,总是盲动冒进,这是‘立三路线’的余毒还在继续!”王步文站起来,把报纸摔在桌上。
“王书记,广德的邓国安同志来了!”组织部长史秀峰带着邓国安进门。
“国安同志,请坐!”王步文给邓国安递上一杯热茶,“我和霍述文(霍锟镛化名)同志正在说你们广德的事情,你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国安同志,这报纸上说得是真是假?”霍锟镛拿起桌上的报纸递给邓国安。
邓国安接过报纸,也是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了一遍:“半真半假!”然后就把广德的情况作了详细汇报。
“我说呢,王金林不可能就这么一败涂地!”邓国安话音刚落,王步文就拍案而起,“我了解王金林同志,他是我们安徽党内少有的实干家。只要我们的路线对头,他就能东山再起,为我们在皖东南地区打下一片江山!”
邓国安离开芜湖到上海,向中共江南省委汇报了广德的情况后,带着省委对广德工作的指示和《中共四中全会决议案》《中国共产党中央四中扩大会告中国工农红军书》两个文件回到广德,已经是腊月三十大年节。他没有回家,直接到八分地见到了王金林和李邦兴。
鸦山整编会议后,王金林带领红军队伍秘密回到五龙山,将原先的苏区划为三个赤区:小西乡为一区,大、小南乡为二区,大西乡和北乡为三区。三个中队分别在三个游击区分散活动,主要是领导和发动群众,开展打击民团等反动武装,恢复和巩固被国民党破坏的各地苏维埃政权,并有条件地开展向白区的进攻。
三四二团团长余逢润以皖南红军独立团已被“剿灭”向上峰邀功请赏,并撤回驻地宣城休整;国民党广德县自卫队和各地民团武装因为天寒地冻,年关将近,士兵普遍厌战等,也龟缩到县城和誓节渡、柏垫、桐汭、独树街、花鼓塘等几个重要区、乡据点,不敢轻易出兵下乡“清剿”。王金林带领皖南红军游击队抓住这一有利时机,深入各地开展群众工作。许多地方的农会和赤卫队组织迅速恢复。
根据邓国安、张国泰的提议,王金林同意正月初八在八分地召开红军和地方干部会议,传达上级指示精神。
八分地对面的山坡上是一片树林,树林中有朱学镛家的三间草屋,暂时空着没有人住,龚守德安排几个战士打扫了一下,在这里开会既安静又安全。
接到会议通知,与会人员都装扮成拜年走亲戚的样子,陆陆续续来到八分地。王金林、邓国安、李邦兴、张国泰、龚守德、邓达远、林家旺、林宏生、肖行广、朱泽建、段行太、刘祖文、胡惠民、许道珍、朱学镛、张二妹、邓行三等二十五人参加了会议。
王金林主持会议。会议首先由邓国安带领学习六届四中全会的几个文件,接着就由张国泰带领学习王明撰写的小册子。学习结束后,就是会议的第二个议题,讨论恢复已经中断两个多月的广德县委。
王金林首先提出,由于斗争环境将越来越残酷,广德县委恢复后,县委的几个主要负责同志应该和红军队伍一起行动,这样安全一些。但是,邓国安、张国泰等人认为,党团组织不能只为自身安全而脱离群众,因而削弱发动广大群众开展土地革命的工作力度。但是,红军队伍必须给地方党团提供经济保障和武器支持。王金林对他们提出的意见表示赞同。
会议的最后一个议程就是讨论红军队伍下一步如何开展对敌斗争,李邦兴第一个发表意见:“团长,我有个建议,让我带领一中队先去开辟孝丰地区,这样既能和我们广德苏区相呼应,打破广德敌人对苏区的经济封锁,又可以开辟浙赣边界根据地,打开前往赣东北苏区的通道!”李邦兴睁大双眼望着王金林。
王金林望着李邦兴:“新老李,你再讲具体些!”
“去年秋末,我到上海汇报工作,见到省军委主席李硕勋同志。他前年在浙江担任过省委书记,对孝丰地方党组织的情况比较了解。他向我介绍,说孝丰县报福乡有个老石坎村,有二三十名我党同志在工作,这一带有较好的群众工作基础。另外,浙江省共青团在余杭、临安、孝丰交界的山川乡成立了余临孝边区委员会,有十几个团支部,党团员一百余人,正在开展农运工作,准备进行暴动。”李邦兴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激动,站起来继续道,“这个山川乡就在报福坛的南边,这里是西天目山地区,是开辟根据地,建立苏区的最好地方。再向南一百多里就是赣东北,那里就是方志敏同志领导的工农红军第十军建立的苏区!”
“李邦兴同志这个建议好,我坚决支持!”王金林冲着李邦兴举起了右拳,“你就先拿出一个去孝丰的方案,我们再开会讨论。”
散会后,李邦兴把王金林拉到一边:“王团长,闵天相昨天回来了!”
原来,闵天相在马鞍山没有追上刘昭武带领的九连,在山上迷失了方向。天还下着小雨,天黑得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清。他在山上转悠了大半夜,还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突然,他脚下落空,滚下一个悬崖,摔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天已大亮,浑身是伤,又饿又冷。他强忍伤痛爬了两里多路,来到山下一个叫郭家边的小村子,村头一户姓郭的人家,听说他是王金林红军队伍里的人,便把他留在家中养伤。养伤期间,郭家人几次掩护他躲过保安团的搜捕。半个月后,他秘密回到北大山的下寺家中,一边继续养伤,一边打听红军独立团的下落。一个多月后,他打听到李邦兴带领的第一中队在桥头一带活动,便找了过去,见到了李邦兴。
李邦兴听完闵天相的汇报,认为他脱离队伍一个多月,没有人能证明他的去向,存在变节投敌的嫌疑,不由分说便把他关了起来。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作为三营营长,刘昭武九连的叛变他负有直接责任。
王金林听完李邦兴的汇报后,立即让他派人把闵天相送到团部。
听完闵天相的辩解后,王金林做出了和李邦兴相反的判断,认为闵天相没有投敌,刘昭武叛变也不是他的责任,就让他留在团政治部协助工作,待进一步调查后,再做最后的结论。
不久,中共江南省委特派员李上林来广德,就开始了对闵天相的调查工作,直到他离开广德时还没有做出最后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