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达远和刘开元带着三排赶到崔德品坚守的阵地,看到阵地已经被敌人的炮弹炸了几个大坑,几名战士倒在血泊之中。崔德品的右腿被炮弹炸伤,仍然坚持指挥战斗。

邓达远一边解开系在腰间的纱带,帮崔德品简单包扎伤口,一边向他传达团部的命令。

崔德品的右腿胫骨被炸断,邓达远替他包扎后,仍然不能行走。

“刘有章!”邓达远喊道。

“到!”刘有章听到叫喊,猫着腰跑过来。

“你们的阻击任务已经完成,马上组织撤退!”邓达远扶着崔德品站起来,继续道,“把红旗都打起来,往山上撤,把敌人引上山!”

“明白!”刘有章高喊,“同志们,跟我撤!”

邓达远让几个身强力壮的战士轮番架着崔德品往大腰山的顶部攀行,到达山顶时太阳已经落山。追击他们的国民党队伍停在半山腰,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就没有继续追赶。天黑下来后,邓达远便带着队伍从大腰山北面下山,到达腰山村东边的杨冲,已经是夜里十点。张正洪到腰山村几户农会会员家,给二十几个疲惫不堪的战士弄了点吃的后,他们便挤在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山棚里睡下。邓达远和张正洪带着几个战士,将崔德品秘密送到只有两户人家的油坊村,安排在一个姓李的农会会员家中养伤。

第二天上午,邓达远将队伍带到八石村。这八石村南边有一口水塘,水塘四周有八个石墩,为村里人洗涤用,故名。村内有五十余户人家,家家都有人参加农会。郎溪姚村暴动失败后,郎溪和广德两县的地方民团经常来这一带“清剿”,在家养伤的宝花村赤卫队队长汪玉生等人被逮捕杀害。

八石村西边十余里是郎溪姚村,东边五六里是苏村街。邓达远故意在八石村造了点声势,让消息传到驻扎在苏村街的国民党部队,引他们前来“围剿”。

正在苏村街吃中午饭的任升闻讯后,立即带领三百余人,从苏村街出发到文村。得到递步哨的报后告,邓达远带领队伍立即向郎溪方向转移。走到后庄,他便让张正洪和几个农会会员抬着崔德品秘密前往杉树岭村隐蔽疗伤。

任升赶到八石村,得到线报,红军队伍已经向郎溪姚村方向逃窜,并且还得知一个红军大官负了重伤,用担架抬着。任升一边派人通知还在大、小腰山一带搜索的三四二团的刘营前往姚村方向截击,一边组织自卫队在民团的带领下,分多路在八石村一带展开地毯式搜索。

张正洪和两个农会会员将崔德品从油坊抬到杉树岭。这杉树岭也只有两户人家,可两家都没有人,可能是听到风声都上山躲起来了。他们将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崔德品放在**躺下,出来到四周的山上寻找这两户的主人,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个人。在半山腰上,张正洪突然看见一队黑狗子已经从后冲进来,离杉树岭村不到半里远。

崔德品坐在门槛上,面朝南面敌人围上来的方向,十几个敌人端着枪呈扇形慢慢向他靠拢,在还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他突然掏出屁股下的手枪,射向当面的一个敌人,敌人中弹倒地。敌人的十几杆枪同时开火,他的胸部被打成筛子。他身子一歪,靠着门框,硬是没有倒下,嘴角血沫直流,眼睛还圆圆地睁着,像是端详着远方的群山……

第二天下半夜,王金林带领队伍来到八石村,找到张正洪,得到崔德品牺牲的消息,立即赶到杉树岭。只见几间茅草屋已经被任升下令焚毁,崔德品的尸体下落不明。

邓达远是红军队伍中的几个知识分子之一,主要是在独立团政治部工作。原先,他一直没有独立带领过一支队伍。这次在文岱村,他带领两个连突出敌人重重包围,显示他已经具备了山地游击斗争的能力。现在,失去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崔德品,独自带领一个排在敌人的包围圈中转悠,对他又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王金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失去邓达远,必须尽快赶到鸦山找到他们!

在几名非常熟悉地形的红军战士的引路下,红军队伍顺利进入姚村小高山,打听到邓达远带领的队伍在水榨村一带。他们赶到水榨村时,又听说邓达远带领队伍去了邵家冲。

王金林带领队伍赶到邵家冲村口,公鸡已经开始打鸣。刘有章带着一个战士蹲守在邵家冲村口,发现有人过来,他便学起了布谷鸟叫,对方也回应鸟叫,暗号对上了。

邓达远不敢住在邵家冲村上,而是住在和邵家冲隔着一个山岭的纸棚里,这里原是一个叫鸦山脚岭的小村。他在附近的几个路口都安排有暗哨,一是为了观察敌情,二是为了迎接团部的到来。

刘有章带着王金林一行来到纸棚门口的晒纸场,这时天已经大亮。邓达远看见团长过来,从纸棚内跑出来扑向王金林,王金林张开双臂,两个经过生死考验的热血青年紧紧拥抱在一起。邓达远像孩子一样声泪俱下:“团长,崔德品连长牺牲了,陈建富、李同洲、阮大佑他们都被反动派杀害了!”

“我们来晚了一步!”王金林松开邓达远后,面对周围的战士们高声道,“同志们,我们一定要记住反动派的罪恶,革命到底,为陈建富、李同洲和崔德品这些革命烈士报仇,决不能让他们的鲜血白流!”

经过一天的休息,大家的体力都得到了恢复。晚饭前,李邦兴向王金林提出了进军宣城的意见。王金林想了一下,既然翻过山就是水东镇,过去看看情况也行。

吃完夜饭,队伍就悄悄出发,翻山进入宣城境内的野鸡冲,来到大张村村口。王金林让队伍停止前进,便和李邦兴、龚守德一起到村头找到一家姓张的农民。王金林道出自己的身份,并说是梁其昌让来找他联络的。

姓张的农民确是梁其昌秘密发展的中共党员,也是大张村的农会负责人。他确定王金林等人的身份后,就让他们坐下,绘声绘色地说道:“半个多月前,上级来人通知,说要攻打水东大王村煤矿,要我们做好准备,我们已经动员了五十多人。过了两天,上级又来通知说不打大王村煤矿啦,要我们挑十个身体好的年轻人到双桥集中,参加庙埠暴动。当我们连夜赶到双桥时,听说庙埠暴动已经失败几天了,好多人被杀了,反动派将人头拿到大街上示众,惨得很呢!”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李邦兴半信半疑。

“这还能有假?”姓张的农民瞪大了眼睛,“我没有跟同伴一起从双桥回来,而是直接到宣城街上,在济川桥头一个亲戚家住了一天,看到警察白天黑夜都在抓人。在宣城四中抓的人最多,有老师也有学生。我们的县委书记姓胡,这次也在四中被抓了,送到安庆去了。我从宣城回来,看到我们水东也来了不少国民党的白狗子,在水东煤矿和孙埠也抓了不少人!我在外面躲了几天,风声小了才回来的!”

龚守德和李邦兴面面相觑,王金林也倒吸一口凉气:“张同志,谢谢你给我们提供的消息。我们这次路过到你家的事情,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说到这里,王金林站起来,双手拱拳,“告辞了!”然后转身出门,回到队伍休息的山林。

王金林没有再和李邦兴等人商量,而是当机立断,带着队伍撤回到鸦山脚岭一个叫榨屋的地方。这榨屋小村移民前有一个很大的油坊,有十来间房子,现在油坊没有了,只住有三户人家。他们都是从湖北移民过来的,主要靠给东家打长工造纸维持生计。

鸦山整编旧址

休息了一上午,王金林又精神十足,下午和张树生、李邦兴认真商量了一番,决定晚上开会,对独立团进行重新整编。

晚饭后,根据王金林的提名,李邦兴、龚守德、邓达远、林宏生、苏宗财、刘有章、刘开元等人参加了会议。

李邦兴宣读完王金林让他拟订的改编方案,龚守德就站起来:“缩编为三个中队我完全赞同,但取消独立团的称号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邓达远和龚守德坐在一条板凳上,拉着让他坐下后道:“我也觉得不取消独立团的番号比取消要好些,因为支持我们的革命群众知道我们独立团还在,红军还在,他们的希望就还在!”

“是呀,团长我们都叫习惯了,改不了口啦!”苏宗财接着道。

“团长,我也认为刚才大家讲得非常有道理,我们还是继续高举中国工农红军皖南独立团的大旗,发动广大革命群众,向国民党反动政府发起最猛烈的进攻!”李邦兴说完坐下。

大家都静静地望着王金林,等着他最后拍板。

“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我们不仅不能泄气,还要很快发展壮大起来!”王金林又习惯地站起来双手比画着,“我们分成三个中队的目的,一方面就是三个中队暂时分开行动,人少些不仅吃穿问题好解决,而且行动灵活,便于打击敌人,隐蔽自己,另一方面就是苏区虽然被敌人破坏得很厉害,不少干部被杀害了,但是,我们的革命群众还在,只要我们的红旗不倒,群众就有主心骨,他们会回到革命队伍中来的。明天,我们就打道回府,回五龙山!回金龙山!”

会议最后决定,独立团整编为游击队,但对外保留皖南红军独立团的番号。王金林担任皖南红军游击队队长。游击队下设三个中队,李邦兴任第一中队队长,龚守德任第二中队队长,邓达远任第三中队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