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1月,中共皖南特别行动委员会撤销,成立中共皖南特委(亦称“芜湖特委”),王步文任书记,隶属中共江南省委领导。
11月16日,中共皖南特委在芜湖召开皖南各县县委书记扩大会议。会议讨论了“发动皖南农民战争”,支持广德红军等问题。邓国安参加了会议,详细汇报了广德红军队伍发展和苏区建设情况。会议结束后,皖南特委在给省委的报告中写道:“ (宣城)正在东北乡集中,准备去缴进攻广德红军驻在宣城白军的械。”根据这次会议精神,中共宣城县临委决定以宣城北乡庙埠为中心发动农民举行武装暴动,以策应广德红军。
11月下旬,中共芜湖特委派何冰心、张宅中、牛文等人前往广德,途经宣城时,正遇即将举行庙埠暴动,便滞留在宣城,领导庙埠暴动。
邓国安辗转回到广德,在茆林见到肖行广,得知红军独立团在宁波冲突围后已经转移到南乡杨滩、四合一带,他便到东冲找到张国泰,准备和他一起到南乡找到红军独立团,传达皖南特委的指示。
宁波冲突围后,王金林带领红军独立团当晚撤到松鸣冲,和李邦兴带领的队伍会合。吃过晚饭,他和张树生、邱宏毅、李邦兴、张应龙等人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会上,他提出迅速跳出敌人的包围圈,把队伍拉到敌人力量薄弱的大南乡一带,开辟广南游击区。这个方案正好符合邱宏毅、李邦兴、张应龙提出的向徽州进攻的想法,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
会议结束后,王金林带领红军独立团立即启程,赶到月克冲时,天还没有放亮。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和急行军,战士们都已经极度疲惫。
月克冲是一条有五六里路长的山冲,分上月克冲村和下月克冲村,共有五六十户人家。已过小雪节气的深山老林,天气格外寒冷。王金林没有让红军队伍进村,以免打扰老百姓。战士们以班、排为单位,选择在干涸的河床和平缓的山脚安营扎寨。他带头钻进树林,寻找干枯的树枝,在地上燃起篝火。大家围坐在篝火四周,王金林给战士们讲述南昌起义和秋收起义队伍在井冈山会师,创建中央苏区的故事。
四合乡地名图
早起的村民看见村外露营的红军,便在村中奔走相告。村民们基本上都是农会会员,看到穷人自己的队伍第一次来到月克冲,都非常热情地邀请红军队伍进村休息。
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的王金林,在上月克冲村的一个农会会员家睡了一个上午后,又是精神抖擞。吃过中午饭,他让龚守德召开红军独立团党支委会议。王金林、张树生、邱宏毅、李邦兴、龚守德、邓达远、闵天相等人参加会议。王金林首先总结了宁波冲战斗的经验和教训,接着提议由闵天相代理三营营长,邓达远任三营教导员,龚守德兼任警卫连连长。这个意见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
会上,邱宏毅、李邦兴提出必须坚定地执行江南省委和芜湖特委的指示,主动地向敌人发动进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消极地在山沟里转,被敌人追着屁股打。
“同志们,这次进攻水东,我们皖南红军独立团和姚村农民赤卫团遭受了巨大损失。据这几日传来的情报,国民党三四一团、郎溪县自卫队和姚村民团在姚村苏区疯狂地进行反攻倒算,姚村许多农民赤卫团的指战员、农会干部和革命群众被杀害,姚村的赤卫团和苏维埃政权基本上被瓦解!”王金林站起来继续道,“省委的指示我们必须执行,但是,眼下的态势是敌强我弱,我们根本没有攻打广德县城的本钱,更不用说还再去攻打敌人力量强大的宣城……”
“王金林同志,暴力革命就会有牺牲!我们的牺牲就是要唤醒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起来进行革命斗争,这样,我们就是牺牲也是值得的!”李邦兴情绪激动,也站了起来。
“新老李,别激动!”邱宏毅拉着李邦兴坐下,“王团长,上级党组织的领导已经多次指责我们是右倾机会主义,对我们广德红军提出了十分严厉的批评,我们再这样继续走老路,怕是不好向上级交代……”
“政委、参谋长,我看这样,我们利用敌人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我们的行动方向,出其不意开进杨滩、四合,打几家土豪劣绅,搞一些枪弹和粮食,还有棉衣等物资,挨过今年这个寒冬后,情况稍微有些好转,我们就按照上级的要求,向敌人发起进攻,然后再向徽州、江西进军,和中央红军会师。”王金林接过邱宏毅的话,继续在会场中间兜着圈子。
“同意团长的意见,只有把广南几个乡的局面打开,发动群众支持我们,我们才能继续发展下去!”邓达远站起来表态。
“我也同意团长的意见,不能和敌人硬拼。如果现在去攻打广德县城和宣城县的敌人,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是无谓的牺牲!”龚守德接着表态。
“我也同意团长的意见!”闵天相站起来,“先把广南的事情搞好再说!”说完就坐下了。
“搞好广南不是我们的目标!”李邦兴站起来又坐下,“刚才王金林同志提到向徽州进军,我非常赞成这个意见。下一步,我们要做好向徽州进军的一切准备!”
“我同意新老李的意见,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向徽州进军,向赣北进军,和中央红军会师!”张树生终于开口说话。
“好,大家的思想基本统一。明天一早,我们兵分两路,进军四合!”王金林走到邱宏毅面前,“政委,你和新老李带领二营去焦村、耿村、狮堂,我带领三营去大刘村和遐嵩林。焦村有个叫龚炳的地主,家里有田一百来亩。他家有十几个家丁和几条枪。我和他在安庆是同学,我马上写一封信给他,请他把枪送给我们,再捐献一些粮食和衣服。”
“好的,那我们就分头准备吧!”邱宏毅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邱宏毅、李邦兴各带领一个连分别包围了狮堂和焦村。
李邦兴和沈云山带领五连包围了焦村,根据事先的安排,把村里焦、黄、李、殷、马、吴姓等十几个有钱的地主都请到焦姓公屋慎德堂,商量为红军筹集钱粮事宜。
李邦兴和沈云山坐镇在慎德堂,他们让东家在堂屋中间烧了一大塘栎树炭火,还炒了满满五升斗葵花子。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十来个地主被请到慎德堂,边嗑瓜子边聊天。
突然,村东传来几声枪响。听到枪响,本来战战兢兢的几个地主就更加惊慌失措,站起来就要出门。
“大家不要慌,整个村子都被我们封锁了,就是一只苍蝇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沈云山提着盒子枪堵在门口,“大家听到了吧,只响了四声,肯定是哪个捣蛋鬼上西天啦!”
沈云山的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红军战士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营长,我、我们到龚炳家送信,他们不开院门,还开枪打死我们一个战士……”
“参谋长,你在这里坐镇,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沈云山说完,带着两个警卫员直奔村东而去。
龚炳的房子是明三暗五的两层木架楼房,前后两进,中间是天井。门前是一个足有半亩多地的院子,院墙两米多高。院子的西南角有一座两层小岗楼,当年主要是为了防止土匪袭扰而建的。
沈云山来到村东,二营五连连长毕小田已经带领五连战士包围了龚家大院。
毕小田和沈云山也是拜把子兄弟,十七八岁就在土匪窝里混,投奔红军队伍后,整天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遵守红军队伍的纪律。王金林几次要解除他的连长职务,都被沈云山担保下来。
“营长,这个龚炳简直是吃了豹子胆,我们几个兄弟送信给他,他不仅不开门,还开枪打死我们一个兄弟。敢和我们红军作对,我就带着兄弟们灭了他家满门!”毕小田三角眼吊得老高。
“王团长给他的信他没有看?”沈云山问。
“战士们在门口嚷了半天,说是前来送信的。龚炳老婆不仅不开门,还在炮楼上耀武扬威,骂我们是土匪,指挥家丁向我们开枪!”毕小田回答。
“那你就看着办吧,我去向参谋长报告!”沈云山说完,朝着毕小田斜了一下眼,就带着警卫员转身离开。
沈云山一走,毕小田就命令十几个战士一起向龚炳的岗楼开枪,岗楼上的一个家丁应声倒下。几个战士冲到院墙边,向院子内甩了几颗手榴弹,然后又用手榴弹炸开院门,二排几十个红军战士冲进院内,只听院内噼噼啪啪一阵枪响。
枪声停后,毕小田拎着盒子枪走进院子,看到龚炳和他老婆都倒在血泊中已经咽气,四个家丁跪在墙角直打哆嗦。
“二哥,龚地主和地主婆都被我们镇压了,向红军开枪的家丁是地主婆的侄儿,也被我们打死了,下面怎么搞?”二排长周光文走到毕小田跟前。
“把这几个俘虏捆起来带回去交给政治部,把龚地主的家抄了,财产全部没收,把房子也点了!”毕小田一副赶尽杀绝的样子。
“二、二哥,房子就算了,不然,团长又要找我们的碴儿……”周光文吞吞吐吐。
“说得也是。寄人篱下的日子真窝囊!”毕小田歪着嘴。
在焦村北边四五里路,邱宏毅和六连连长时小侉带领六连战士将耿村包围。
发源于太山东麓高脚岭的汭水,是桐汭河的源头。汭水在四合乡流域一百一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主要住居着耿、焦、刘、裘四大宗姓。耿村位居四姓之首,古代就有“广德第一村”之誉。北宋末年,尚书左丞耿南仲家族于开封随皇室南迁。南宋建炎元年(1127),耿氏一支定居耿村。经过六七百年的瓜瓞绵延,兴盛时多达数千人。咸同兵燹和瘟疫后,耿姓只幸存十余人。
曹庆华,号祝三,1894年生人,毕业于安徽公立法政专门学校。该校是安徽大学的前身,他和王金林算是校友,还有过一面之缘。其祖上于同治初年自湖北随州移民广德,定居耿村。至曹庆华辈,已有良田两百余亩,是耿村的四大富户之一。大学毕业后,他不求功名,回乡后教过私塾、开过酒坊,甚至还吸过大烟,乐得逍遥自在。他和焦村的龚炳是同窗好友,也是指腹为婚的儿女亲家。他接到王金林的亲笔信后,立即前往耿家祠堂和邱宏毅会面,带头按照红军的要求捐助了钱款和粮油。龚炳十一岁的儿子龚国安,因为在他家上学躲过一劫。
第三天夜里,根据事先的约定,两路红军都秘密回到月克冲。吃完夜饭后,王金林召集了独立团营以上干部开紧急会议,听取了两路红军队伍开辟四合、杨滩新区工作情况的汇报。邓达远和闵天相指出由于毕小田在焦村杀死了龚炳夫妻,在四合一带造成了极大恐慌,老百姓都不敢接近红军,所以筹款和征粮工作没能按计划完成。
龚守德不仅担负着保护团部首长的任务,还负责收集各方面的情报。根据情报分析,敌人已经从广德县城、誓节渡、十字铺、河沥溪几个方向向广南包抄过来。
“同志们,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我们这次准备开辟大南乡根据地的计划不能实现了。没有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我们很难对付数倍于我的敌人。我的意见是我们暂时放弃对四合、杨滩两地的开辟,秘密开到和孝丰交界的建平垱一带休整,避开敌人进攻的锋芒!”
“我同意团长的意见!”王金林话音一落,李邦兴立即表态。
邱宏毅心中明白,王金林没有提李邦兴在焦村的失误给工作造成的被动,是一种相忍为党的大局观念。李邦兴也审时度势,没有立即提出向徽州进军的意见。他本来和李邦兴商量好在这次会议上提出必须向徽州进军的计划,可是眼下这局面,也只得暂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