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林带领红军队伍撤出姚村后到达沙塘头村时,已是中午时分,宝花村苏维埃主席张正洪和赤卫队长汪玉生带领百余名赤卫队员和农会骨干在张家祠堂迎接他们,妇女会的同志们正忙着为他们准备午饭和晚饭。

王金林、邱宏毅和张树生一到张家祠堂,张正洪就向他们报告了李邦兴在石鼓阻击宁国自卫团的情况。

王金林带领部分红军队伍刚刚离开黄泥山驰援姚村后,李邦兴就接到多路交通员送来的情报,国民党三四二团和广德县自卫队纠集地方民团兵分两路从茆林和汪家桥向黄泥山扑来。

李邦兴和邓国安商量,立即结束土改和军训工作。李邦兴和沈云山带领二营连夜向石鼓方向转移;邓国安和刘祖文带领赤卫大队,撤到五龙山一带和敌人周旋。

李邦兴带领二营趁着夜色的掩护,抢在敌人的前面,悄悄从余家垱翻山进入毕沟。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兴花村苏维埃主席严德功带领村赤卫队三十余人正在村口等着他们。

“报告李参谋长,宁国自卫队四百多人从铜沟岭方向过来,已经到了七塔,正向石鼓开来,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严德功跑到李邦兴面前。

“沈营长,前方发现敌情,命令部队停止前进!”李邦兴转身对身后的沈云山道。

这时,村苏维埃副主席张国华带着龙明忠等人过来。龙明忠走到李邦兴跟前,向他传达了王金林的指示。

“沈营长,这宁国的保安团肯定是接到命令,到郎溪姚村来‘会剿’我们皖南红军独立团的。现在团长正在姚村阻击郎溪的敌人,接应在水东战斗的邱政委,我们不能让他们两面受敌,必须在石鼓阻击敌人!”李邦兴对沈云山道。

“严主席,你熟悉地形,说说我们在哪里阻击敌人最好?”沈云山问严德功。

“就在双园,那边有两个山包,一左一右卡在路上,易守难攻!”严德功回答。

“好,带我们去抢占阵地!”沈云山一挥手中的盒子枪,“五连一排留下来保护参谋长,其他人跟我走!”

“龙明忠,你赶快回去向团长汇报这里的情况!”李邦兴对龙明忠道。

“是!”龙明忠带着两个战士往回赶。

龙明忠走后,李邦兴立即带着一排战士赶往双园沈云山占领的阵地。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散布在双园前后的几个山头上,严阵以待。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只见敌人排着一字长蛇阵沿河堤逶迤而来。等到敌人进入伏击圈,五连副连长王启国就打响了第一枪。一阵枪响,走在前面的几个敌人应声倒地,其他的敌人都立即趴下,凭借土坎和河坎做掩护,向红军阵地射击。

宁国自卫团依仗拥有几挺机枪的优势,几次组织进攻,都被独立团和赤卫队战士打退,数十名宁国自卫团士兵被打死打伤,红军和赤卫队战士彭永太、赵学仁、左文祥、吴祥生等二十余人也在战斗中英勇牺牲。

战斗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敌人没能突破红军的阻击。就在这时,李邦兴得到情报员报告,有一百五十多个敌人已经翻山绕道小意村,企图从侧翼黄雀寺方向夹击红军队伍。李邦兴根据严德功的建议,立即安排一个排和石鼓赤卫队共六十余人到关塘村阻击敌人。

五连连长毕小田带领一排和赤卫队战士刚到关塘村头的山坡高地,敌人就从黄雀寺方向蜂拥过来。虽然距离还远,但毕小田命令向敌人开枪。

听到枪响,自卫队士兵立即卧倒,没有人员伤亡。不一会儿,他们从枪声中判断出赤卫队的武器较差,就组织力量向赤卫队守卫的阵地发起进攻。赤卫队员只有五支快枪,其余的都是土枪,但他们依然坚守阵地,打退了敌人的两次进攻,赵正才、汪金储、左锦州、严怀礼等十余名赤卫队干部和战士伤亡。

就在此紧要关头,龙明忠又从姚村赶来,告诉李邦兴,邱宏毅政委已经被接应出来,王金林团长带领红军队伍已经从姚村撤出,正向苏村的大、小腰山一带转移。二营阻击敌人的任务已经完成,团长和政委命令二营向雄溪桥方向撤退。

苏村乡地名图

王金林和邱宏毅、张树生在张家祠堂刚吃完饭,就接到李邦兴派人送来的情报,他们已经撤到雄溪桥,敌人追到乌沙就停止追击了。

王金林准备带领队伍启程,前往知府寺和李邦兴带领的二营会合。就在这时,情报员送来消息,三四二团一个营和誓节民团五百余人正从十二里店方向向苏村进发,先头部队已经到达潘家丫子。

王金林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分析认为,国民党三四二团,广、郎、宣、宁四县自卫队和各地方民团五千余人,集中发动了对广郎苏区的全面进攻,队伍都开往宣广公路以南地区。红军在路南和敌人决战,几乎没有胜算的可能。现在只有跳到路北敌人没有防守的郎广交界的水鸣桥和杨杆一带,在运动中寻找战机,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才能变被动为主动。

事不宜迟,王金林决定由龚守德带领八连一排和兴花村赤卫队的五十余名赤卫队员留下来阻击敌人,掩护主力部队向科村方向转移。一排排长刘有章,家住广德小东门,是个泥瓦工,参加过多次工人运动,1929年春经丁继周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现在,他是八连党小组组长。

为了保证主力部队安全转移,龚守德带领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绕到石家湾敌人队伍的后方,出其不意袭击敌人的后队,打死打伤敌人十余人。敌人马上后队变前队,向红军队伍发动攻击。龚守德马上调整战术,变进攻为防守,阻击敌人一个多小时。战斗中,赤卫队长汪玉生负伤,战士杨少义、张培良等九人英勇牺牲。阻击任务完成后,龚守德带领队伍向知府寺方向撤退,和李邦兴、沈云山会合。

王金林带领警卫连和三营四百余人一口气经科村、加谷,到起龙岗的树林中隐蔽。经过一天一夜的行军和激烈的战斗,战士们个个都是筋疲力尽,躺在落满松针和栎叶的地上和衣而睡,顿时鼾声一片。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黑透。王金林掏出怀表一看,正好是六点半。他让通讯员叫醒所有的红军指战员,大家吃了些干粮,喝了点冰凉的溪水,然后一个跟着一个,趁着夜色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分界山穿过宣广公路,进入郎溪县长乐乡的山下铺,大张旗鼓地打了几个土豪,缴了十几支枪,储备了两天的粮食,并放出攻打涛城和郎溪县城的口风。然后,趁天还没亮,队伍便掉头向东,进入杨杆乡的洪村圩,在一个叫水竹庵的小村驻扎。进入村子后,郭凤喈便在村子四周所有出口都安排了岗哨,二十来户村民只许进不许出。

王金林把自己这次从路南跳到路北之计叫金蝉脱壳,从敌人的包围圈中跳到敌人背后,实现了变被动为主动的目的。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实在是疲劳到了极点,一到水竹庵便呼呼大睡。

三四二团团长余逢润得到红军独立团在黄泥山分田的情报,亲自带领三四二团三营和国民党广德县自卫队及各地民团一千五百余人气势汹汹地开到黄泥山,扑了个空。队伍开到独树街,刚吃完午饭,得到王金林带领的红军独立团主力攻打水东失败,全军覆没的消息。过了不到一袋烟工夫,又得到情报,称王金林率领红军独立团主力正在猛攻姚村。

余逢润和任升正在斟酌之时,情报员送来情报,称王金林带领的红军主力在石鼓,正和宁国自卫团激战。

就在王金林蒙头大睡的时候,国民党三四二团一营从姚村方向赶到苏村,和从誓节渡方向赶来的三四二团二营,从月湾方向过来的宁国县保安团,以及闻讯从独树街赶来的余逢润带领的三四二团三营共两千五百余人在苏村会合。会合后,大家面面相觑,明明都是一路追着红军队伍打,最后碰面的时候都是自家人。红军到底有多少支队伍?他们怎么突然间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广德、郎溪、宁国的三支国民党队伍失去了进攻的目标,就像无头的苍蝇,只好就地打转。

余逢润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稀里糊涂的情况,虽然恼羞成怒,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根据任升的建议,让百余名地方民团的士兵化装成乞丐、算命先生、货郎挑、剃头匠,到各地刺探情报。

第二天一早,杜维彬派人从姚村送来情报,称王金林昨晚带领红军主力千余人已经开到郎溪城东的水鸣乡,准备进攻郎溪县城。

“马上集合队伍,全速开往郎溪,聚歼‘赤匪’!”余逢润两眼惺忪。

“等等,余团座!王金林把红军主力队伍开到水鸣,准备攻打郎溪县城和涛城,就是说他们离开山区老巢,跑到畈区,这不是自投罗网吗?”任升满脸疑惑。

“你这是什么意思?”余逢润不解地问道。

“任队长说得非常有道理!”朱开轩道,“刚才杜团长送来的情报说王金林要攻打郎溪县城,而不是说他们已经在攻打了。我怀疑,这是他们调虎离山的把戏!”

“调虎离山?有道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余逢润吸了一口烟斗。

“被我们打死打伤的‘赤匪’,基本上都是赤卫队的,他们使用的都是土枪和大刀。‘赤匪’的主力从水东撤回后,一定是潜伏在宣、郎、广、宁四县交界的山区一带。和我们纠缠的,一定是他们的地方小股部队!”胡有洪和红军打了半年,也算是个专家级的反共人物了。

“好!”余逢润一拍桌子站起来,“一营回十字铺,如果郎溪有事,立即解救郎溪。如果没有事,就和我们一起在这四县交界的鸦山地区‘清剿’‘赤匪’。同时,你们到十字铺后电话知悉宣城,请他们出兵姚村,对‘赤匪’形成合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