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村战斗后,王金林带着警卫连在余家垱休整几天后,又悄悄转移到黄泥山,等待张树生和邱宏毅带领的队伍前来会合,在黄泥山开展分田分地试点工作。没有等到张树生和邱宏毅,却等到铩羽而归的李邦兴。得知十二名被俘的战士中有戈宗义时,王金林心如刀割。

痛定思痛,王金林立即给何德鹤、许济之等人写信,请求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营救吴子芳和戈宗义等被关押人员。信写好后,他就安排胡惠民带着信和一些钱,到广德县城找朱学镛商量。

胡惠民刚走,西坞赤卫队长陈崇高就跑过来,说邓国安带领工作组在下杨冲一带分田遇到一些麻烦,请王金林去一下。

根据广郎宣苏准会的安排,由张应龙、曾汉元指导广德县委在黄泥山地区开展分田分地试点工作。苏准会土地部制定了土地分配制度,先由村苏维埃政府统计需要分配土地的人数、准备分配土地的数量等等,还印制了统一的土地分配登记表。可是,当具体分配工作开始后,却出现了许多问题。要求分田分地的呼声普遍很高,但开始丈量分配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畏首畏尾,不敢第一个站出来。针对分田分地活动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大家都没有经验,不知道如何处理。王金林到下杨冲后,立即召集干部开会。会上,各村的苏维埃干部提出了许多问题,王金林让负责土改工作的张应龙和曾汉元给大家解释。他们因为没有参加过土改工作,也没有看到过具体的土改文件,根本无法解释清楚。

在会议讨论正激烈的时候,李邦兴来到会场,把邱宏毅派人送来的信交给了王金林。王金林拿信一看,脸色渐渐变得严峻。

他站起来:“同志们,今天的会暂时就开到这里。大家先休息一下,晚饭后继续开会。张应龙、邓国安、张国泰、林家旺几个同志留下来,我们开个小会!”

众人离开会场后,邓国安急着问李邦兴:“新老李,什么情况?”

“张书记和邱政委带着留在姚村的两个连队伍,与姚村农民赤卫团一起打水东镇去了,这不是乱弹琴吗?”李邦兴还在喘着粗气。

“打水东好哇,这不是红军已经确定的方案吗?”张国泰不解的样子。

“是呀!”邓国安和张应龙异口同声。

“今天早上,我和新老李就得到几个方面送来的消息,国民党三四二团和县自卫队以及各地民团已经准备好就在这两天发动对我们苏区的第二次‘清剿’。现在,他们开到宣城去打水东,驻扎在十字铺的三四二团一营和杜维彬的民团如果乘虚进占姚村,断了他们的后路,后果将不堪设想!”王金林双拳紧握。

“邱政委来信要我们去增援他们,我们走了,谁来保卫苏区?土改工作还怎么开展?”张国泰显得十分焦急。

“那怎么办?”邓国安望着王金林,“土改试点工作不能半途而废呀!”

“他们进攻水东,是个非常冒险的行动。他们即使打下水东,也很快就会被宣城和宁国的国民党军队进攻,如果不及时撤回姚村,就有被包饺子的危险!”王金林在屋子中间兜着圈子,“不管打得下打不下水东,十字铺的敌人都一定会到姚村去断他们的后路!我带领警卫连和八连马上赶到姚村,不能让敌人断了邱政委他们的后路。新老李,你带领二营留下来,配合刘祖文的赤卫总队,保卫苏区。记住,如果敌人的兵力强大,不要和敌人硬拼,还是以游击战为主,和敌人周旋,然后向石鼓的铜沟一带转移,我们从姚村回来就在那里会合!”王金林停止兜圈子,和邓国安坐在一条板凳上,“罗汉,你们县委的土改工作马上停下来,还是和新老李一起行动吧!”

“团长,你就放心去吧!我们这边有新老李,出不了大问题!”邓国安拍了一下王金林的肩膀。

天黑后,王金林带领警卫连和八连,经余家垱翻山进入苏村,从大腰山南麓的井冲翻山进入姚村的罗家冲,离姚村街只有三四里路。回首东望,东边的天际已经呈现鱼肚白,王金林让队伍停止前进,就地休息。

“啪啪啪……”姚村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

枪声就是命令,所有红军指战员都从地上跃起。

“崔德品,前面姚村肯定是我们的赤卫队和敌人交上火了,你带上一个排的战士跑步前进,弄清前面的情况!”王金林下令。

姚村老街旧貌

“是!”崔德品高喊一声,“一排跟我走!”

“龙明忠,你带领两个战士,立即返回到独树一带去寻找李邦兴,让他带着队伍立即向我们靠拢!”王金林又向身边的龙明忠下达命令。

“是!”龙明忠带着刘世发、刘世德兄弟两人立即回头向井冲方向跑去。

崔德品带着一排赶到姚村东面的芝麻岭,就看见三十几个赤卫队员正向东门村方向奔突,在他们身后半里路左右,一群国民党士兵在后面紧紧追赶。他立即命令战士们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一排长!”崔德品对身后的彭光良道,“你带两个班溜到姚村的北边侦察一下,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十字铺方向还有敌人过来,立即派人回来送信。你在那边隐蔽好,只要听到我们这边打响了,你就在那边策应一下,迷惑敌人!”

彭光良一挥手:“一班、二班跟我走!”

王金林这时已经下马,来到崔德品身边:“崔连长,什么情况?”

“刚才可能是姚村赤卫队留守姚村的几十个赤卫队员发现敌人打了一下,就往夏桥方向撤退了!”崔德品指着前面五百米远的东门村方向对王金林继续道,“团长你看,已经过去的国民党队伍至少有两个连,看样子是五十七师的,后面还在继续……”

王金林趴在草地上,拿着望远镜,透过草丛,看到从姚村方向出来的国民党士兵的队伍,服装的颜色已经由黄色变成了黑色,他判断后面穿黑衣服的不是郎溪自卫队士兵就是民团的士兵,便对崔德品道:“崔连长,带着你的人靠近敌人,狠狠地打他一下,把已经过去的敌人都吸引回来!”

“明白!”崔德品带着七十余名战士像猛虎下山一样快速向东门村方向摸去。

崔德品走后,王金林又对身边的汪天冲道:“汪天冲,你安排一排和二排分别运动到八连的左右两侧,策应他们,掩护他们撤退!”

“是!”汪天冲站起来高喊一声,“一排长!二排长!”

“到!”一排长、二排长跑到汪天冲面前。

“前面战斗打响后,一排从左边、二排从右边前去策应八连!”汪天冲又对苏宗财喊道,“三排长,保护好团长!”

崔德品带着八连战士猫着腰冲到离敌人还有两百多米远的地方,被路上的敌人发现,就听有人叫喊:“山上有‘共匪’!山上有‘共匪’!”

“打!”崔德品边跑边开枪,他身边的几十个战士也同时向敌人队伍开火,十几个民团士兵中弹倒地。其余的民团士兵有的拼命向两边逃跑,有的就直接滚到田坎下面隐蔽起来。

“嘀嘀嗒……”王金林命令六个号兵吹响了军号。汪天冲带领一排和二排高举红旗,从左右两侧向山下冲去。冲到离前面敌人的阵地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时,崔德品下令就地卧倒,停止追击。这时,有十来个使用土枪的红军战士,却一直冲到路上,想捡回被打死打伤的敌人的快枪,有五个战士被隐蔽在田坎下的敌人击中牺牲,其余的战士抢了一支枪就往回跑。崔德品本来想带着战士冲下去抢回牺牲战友的尸体,发现南边门东村的敌人和北面姚村的敌人都蜂拥而出,向芝麻岭方向发动攻击,他只得带领战士们向后撤退到芝麻岭。

“崔连长,一排彭光良那边枪声也很激烈,你带一个排过去,顶的时间越长越好!”王金林见崔德品上来,就立即给他下了命令,“注意敌人的炮火!”

“明白!”崔德品高声道,“一排跟我走!”

“二排向左、三排向右,支援警卫连,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撤退!”王金林的身边只剩下警卫连连长汪天冲和一个班的战士。

王金林把望远镜递给汪天冲,自己坐在地上。

警卫连的左右两个阵地都占据高地优势,阻遏住了敌人的进攻,打退了敌人的几次冲锋,敌我双方形成了僵持局面,这正是王金林想要达到的拖延时间的目的。

一排长彭光良头部缠着绷带,满脸都是血迹,被一个战士搀扶着来到芝麻岭阵地,王金林立即从地上站起来十分关切地问:“彭排长,伤得怎样?”

“报告团长,只是被弹片擦破了点皮!”彭光良喘着大气,“崔连长让我回来报告,这次敌人的兵力是三四二团的一个营,其中有一个炮兵排,加上郎溪县各地民团,有两千多人!”

“那边战况如何?”王金林问。

“我们已经打退了敌人的五六次进攻,打死打伤敌人四十余人,我们也伤亡十余人。”彭光良接过王金林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继续道,“崔连长让我向你报告,我们所带的子弹顶多还能坚持半个时辰!”

“轰!轰!”接连两发迫击炮弹落在警卫连一排阵地上,王金林看得清楚,至少有五名战士伤亡。

本来凭借高度优势,红军的阻击战打得还算顺利。但敌人发挥了炮火优势,红军就处于被动防守和挨打的劣势。王金林急得在树林中转圈,他判断,炮击之后,敌人可能就要发动更猛烈的进攻了。

“报告团长!”龙明忠满脸汗渍,“李参谋长让我回来报告,宁国自卫团和杨滩的民团五百多人从月湾老费村翻过铜沟岭,正在向石鼓开来。下一步怎样行动,请求团长指示!”

龙明忠话音一落,王金林便道:“你立即回去通知新老李,叫他们不要向我们靠拢了,直接向雄溪桥方向撤退,把敌人向独树方向引开!”

“是!”龙明忠带着刘世发、刘世德兄弟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轰!轰!”警卫连二排阵地也遭到敌人猛烈炮击。

“王团长,邱政委他们回来啦!”汪天冲高兴地叫喊着。

“好……”王金林长长舒了口气,和跑上来的张树生握了握手,“攻打水东不顺利吧?”

邱宏毅跟着过来道:“团长,果然如你所料,水东敌人的力量确实强大,我们轻敌了!”

“我们的损失大不大?”王金林问。

“我们独立团损失不大,牺牲了十几名战士。”邱宏毅显得有些沮丧,“他们赤卫团损失大些,伤亡了几十人!”

“比我预计的好多了!”王金林朝四下望了一下,“怎么不见陈建富他们?”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赤卫团大多数队员都跑散了,在鸦山岭集合时还不到两百人。陈建富和李同洲的意思是我们不要管他们,他们还要把打散的赤卫队员都集合起来,和敌人斗争,保卫姚村苏区。我们就留下一个班,帮助他们!”张树生也是非常疲惫的样子。

“这样也好!”王金林看见站在一旁的郭凤喈,便叫道,“郭营长!”

郭凤喈应声走过来:“到!”

“同志们,根据各方面的情报来看,敌人已经从宣城、郎溪、宁国和广德四个方向展开了对我们苏区的第二次‘清剿’。现在的形势非常严峻,我们必须先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回到我们的中心根据地五龙山和金龙山一带,依靠群众的支持和敌人开展游击斗争!”王金林边说边走到郭凤喈面前,“老郭,你带领三营作为前锋,立即往苏村沙塘头一带撤退。注意,派一个排在前面探路,防止敌人有埋伏!”

姚村的敌人在炮击结束后,从南北两个方向向芝麻岭发起进攻,都被警卫连和八连打退。戴东秀、毛世其、戴修东等二十余名战士牺牲。在击退敌人的新一轮进攻后,王金林带领队伍悄悄撤出阵地,尾随郭凤喈的队伍回到广德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