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红军独立团初战告捷,红军士气大振。邱宏毅和李邦兴建议王金林攻打国民党重镇柏垫,为红色苏区进一步向南乡杨滩、四合、桃山、梨山发展铲除障碍。

1930年8月6日,王金林、邱宏毅各带着两百余名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分两路向柏垫镇进发。王金林、郭凤喈带领一队从火家冲翻金龙山进入柏垫的下七里冲,准备从南边进攻柏垫区公所。邱宏毅和李邦兴带领的另一队红军战士,经石灰丫子和桥头,准备从北边进攻柏垫。他们刚走到大刘村,就和前往广德城的柏垫商团三十余人遭遇。双方相距两百多米远,同时发现了对方。

国民党柏垫区公所旧址

狭路相逢勇者胜,李邦兴立即命令两个司号员吹响冲锋号,向商团发起进攻。可是战斗一开始,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就各自为政,赤卫队员拿着大刀和红缨枪冲在最前面,老红军游击队员居中,武器精良的原毕桥自卫队起义战士却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柏垫商团的士兵面对红军队伍的冲锋,没有自乱阵脚,他们且战且退。跑在最前面的赤卫队员房胜友、杨清华等人中弹倒地,赤卫队员才放慢了追击敌人的速度。陈东林带领的老红军游击队员从后面跟上来,向商团发起攻击。在追击的过程中,有三个商团士兵被击毙,其余的士兵这才加快速度逃往柏垫镇。

龟缩在柏垫镇的国民党保安中队五十余名士兵听到枪声,立即向刘村方向赶来,和商团士兵会合后,一边负隅顽抗,一边通过镇东南的汭河大桥撤往施梅村,经姚村逃往梨壁山。

王金林带领的队伍刚到下七里村,就听见刘村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枪声,他们便加快步伐赶到柏垫镇南头的汭河边,看着已远远遁去的敌人队伍,只得望“河”兴叹。

柏垫战斗是王金林、邱宏毅、李邦兴、郭凤喈等红军独立团领导精心策划的一场突袭战斗,虽然占据优势,最终却打了个平手,不仅没有完成预定的作战任务,还牺牲了几名赤卫队骨干。战后,王金林让李邦兴立即将部队带回化成庵,并让他负责召集了班长以上的干部会议,讨论和总结战斗经验和教训。

王金林和邓达远、余家堂带领一个连的红军战士驻扎在火家冲。第二天一早,郭凤喈带着二十余名游击队员来到火家冲,将李邦兴写的柏垫战斗总结交给王金林。王金林拿起总结浏览一遍,大致内容是:

一、赤卫队员忠勇可靠,尤其是共产党员敢打敢冲,不怕牺牲,但是缺乏军事常识和战斗经验;

二、红军游击队员基本可靠,也敢打敢冲,有一定的战斗经验,但缺少训练,战友之间缺少配合,仗一打起来就各自为政;

三、毕桥起义的士兵有作战经验,服从指挥,但战场上缺乏主动性,甚至畏缩不前,贪生怕死。

建议:一是开展红军队伍和赤卫队员的军事训练;二是开展红军战士的政治教育。

看完李邦兴的总结,王金林阴沉的脸终于露出笑容:“新老李这个总结搞得好,找出了问题,也提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也算是将功补过啦!”

“新老李昨天回去开会到半夜,后半夜也没有睡觉,把这个总结弄出来已经天亮了。”郭凤喈道。

“达远,我跟凤喈回化成庵,你们也要总结经验。另外,加强递步哨,防止敌人的突然袭击!”王金林从桌子上拿起两把盒子枪插在腰间,“一旦大批的敌人来了,你们必须先阻击和延缓敌人的进攻,掩护苏维埃政府和群众撤退!”

“团长,你放心!保卫人民群众利益就是保卫红色苏维埃,这是我们红军队伍铁的纪律,我们坚决遵守!”邓达远高声回答。

王金林刚回到化成庵,梨山张村赤卫队情报员李家春前来报告:南五区区长杨又新在梨壁山一带耀武扬威,到处搜捕农会干部。独树莫村赤卫队队长陈汉明在梨山上阳协助开展农运工作,不幸被杨又新抓捕杀害。

梨山张村旧貌

半边天古道

杨又新,原名杨绍基,张村(张复村)人,其家和华家宽家相距不过三里来路。他从省干部传习学校培训回来后担任区长不到两个月,就两次带人抄了华家宽的家。

王金林和邱宏毅、李邦兴商量,让他们留在化成庵继续编写训练大纲和操练部队,自己和二连连长崔德品带着化名为顾新旺的二连指导员兼一排排长华家宽及三十余名游击队员连夜赶到粮长门下面不远的半边天,准备打杨又新一个埋伏。

这半边天是个地势十分险要的隘口,粮长河水自南向北流经这里。河西是广德县城通往南乡梨壁山、遐嵩、杨滩的要道,沿河道路绵延一里多。路西边山势嵯峨、峭岩壁立,高十数丈不等。岩壁上有摩崖诗三十余首,其中民国三年(1914)粮长名绅黄永恩和朋友的奉和诗“泥墙茅舍路边斜,春日寻幽谷口家。芳香青葱攒岭树,风惊红紫颤崖花。梯田叠上耕云顶,钵饭新餐煮蕨芽。邂世明朝来采药,一锄相伴老烟霞”,单道此处风景迥异。

由于山峰耸峙,在谷底溪畔的幽林曲径中只能看见一半天日,所以当地百姓称此地为“半边天”。相传,巉岩上有一棵大桂花树横空斜出,香飘数里,所以亦有“桂门关”之称;又因关隘常有土匪出没,里人又戏称“鬼门关”。

这个“鬼门关”是杨又新上任从广德到梨壁山的必经之路,王金林决定在河对面的山坡上,专等杨又新进“关”。他让华家宽挑了十名枪法较准的士兵在离摩崖石刻只有五十米的地方埋伏下来,专门射击杨又新。他这是擒贼先擒王的战术。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华家宽侦察的情况一样,杨又新骑着马带着五十多名自卫队士兵从十八里店过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边风景独好的桂门关,今天真的就是阎王索命的“鬼门关”。

杨又新骑马走到“鬼门关”,因为路险,骑马难以通过,便从马上跳下来,让马弁牵着马,自己走在马屁股后面。

等到杨又新的队伍有一半进入“鬼门关”,王金林便高喊一声:“打!”

“叭叭叭……叭叭叭……”一阵枪响,杨又新急忙躲到马后面的沟中。

华家宽看得真切,便高喊一声:“王团长,我带人去活捉杨又新!”华家宽说完一跃而起,带着一个班战士向河对面冲去。

崔德品见状,立即指挥其余的战士开枪封锁了“鬼门关”口,没有进来的自卫队士兵胡乱向河对岸游击队阵地开枪,已经进入“鬼门关”的拼着命往回逃,有十余人中弹倒地。

华家宽带头涉过水深齐胯的粮长河,在岸边抓住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杨又新的两条腿就往河坎下拉。就在这时,一个趴在路边的自卫队士兵朝着华家宽开了一枪,正中他的胸部。

从华家宽身后冲上来的几个红军战士击毙了杨又新和几个自卫队士兵。

看到华家宽中弹,崔德品立即像箭一样跃入河水中,背起华家宽的尸体就往回撤。

这时,“鬼门关”口的自卫队士兵架起了两挺机枪,打得王金林和战士们都抬不起头。见杨又新已经被打死,王金林下令撤出战斗。

清溪乡地名图

崔德品背着华家宽的尸体跟在王金林的后面,顺着长溪沟向南跑了一里多地,背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好像是给他们送行。

王金林让崔德品把华家宽尸体放下,用手将华家宽的眼皮合上,声音哽咽:“华家宽同志,杨又新已经被我们镇压了,你的血没有白流!”说完站起来对身边的李家春道,“小李,你去曹冲华家通知他哥哥来收尸!”

将华家宽的尸体隐藏好后,王金林带着队伍一口气从木马岭翻山进入同心村的牛角冲,连夜赶回化成庵。

当天夜里,李家春带着华家宽的两个哥哥悄悄将华家宽的尸体背回曹冲,安葬在家对面的桃园岭上。

后来有人告密,说顾新旺就是华家宽,华家因“通共”被自卫队几次抄家,本来还比较殷实的华家,从此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