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7月初,张国泰来到上海法租界中共江苏省委机关,向省委领导详细汇报了广德的工作,并根据王金林的意见,请求省委在政治干部和军事干部两方面给予大力支持。
张国泰离开上海后,中共江苏省委专门召开广德工作会议,从苏联留学回国的邱宏毅也列席了会议。
1928年6月,中共六大在莫斯科召开。邱宏毅是党组织安排到苏联的留学生,作为大会的指定代表列席会议。毕业后,邱宏毅回到在上海的中共江苏省委机关工作,协助省军委起草了给广德党组织的指示信,并被省军委以特派员的身份安排到广德指导红军队伍建设。
王金林和李邦兴带着红军游击队来到独树街西边十余里远的化成庵,一边训练队伍,一边等待王大亚和独树民团马忠海谈判的消息。
王金林吃过晚饭,正在起草一份文件,李邦兴带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进来。
“他叫邱宏毅,是江苏省委派来指导我们工作的特派员。”李邦兴向王金林介绍邱宏毅。
“你好,王金林同志!”邱宏毅热情地向王金林伸出双手。一听口音,王金林就知道他是四川人。
“欢迎,欢迎!”王金林热情握着邱宏毅的手,“广德的革命形势发展得太快,我就是盼望中央和省委多给我们派一些得力的政治和军事干部过来!”
“我出发前,见到过张国泰同志。他向省委详细汇报了广德的工作,省委领导肯定了你们的工作。但是,省委领导认为你们县委还不够大胆和主动,甚至拖了群众的后腿!”邱宏毅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的油皮纸包,“我这次来,给你们带来了省委给广德工作的指示。我建议,立即召开县委和红军干部联席会议,传达省委给广德的指示。”
“好的,邱宏毅同志,我马上安排开会!”王金林接过邱宏毅递过来的油皮纸包,“张国泰同志这次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张国泰同志还在上海找关系买枪,可能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邱宏毅回答。
当晚,负责交通联络的王大亚就根据王金林的指示分别派人到花鼓塘、誓节渡、苏村、石鼓、月湾、杨滩、四合、柏垫、梨壁山等地的苏维埃政府、农会和赤卫队去送通知。第二天上午,各地的负责人陆陆续续来到化成庵。下午,邱宏毅在会上传达了中共中央第六次代表大会会议精神。当他在会上讲到没收地主阶级的土地和财产,一切权力归农会时,全场欢声雷动。参加会议的干部,大多数是贫苦农民出身,他们当场带头喊出“消灭一切地主和富农!”“一切权力归苏维埃!”“土地革命万岁!”的口号。
化成庵会议开了整整一天,参加会议的除了朱学易、吴子华等少数地主、富农和知识分子出身的人员情绪低落外,大多数人都是意气风发,准备投入一场更大的革命风暴之中。
当晚深夜两点,邓国安和刘昭武带着队伍来到化成庵。王金林没有睡觉,一直在等着他们。邓国安详细向王金林汇报了黄中道牺牲的情况,王金林泪如泉涌。第二天上午,王金林为刘昭武的自卫队加入皖南红军游击队举行了热烈的欢迎大会,有四百多名游击队员和农会会员参加。
第二天上午,王金林和邱宏毅、邓国安、李邦兴等人又一起讨论红军队伍建设的几个问题,并形成一致意见。
一、王金林负责策动独树街自卫中队起义。
二、邓国安带领胡惠民继续到上海买枪。
三、独树街自卫中队起义加入红军队伍后,队伍扩大到三百余人,一百五十多条枪。皖南红军游击队应该重新整编,打出广德红军独立团的旗帜。邱宏毅、李邦兴负责成立广德红军独立团的准备工作。
国民党广德县独树自卫中队建制是一个排,三十余人。队长马忠海,宣城县人,他老婆是独树街南边六七里路的大丁村人;哥哥马忠英是国民党宣城县自卫队大队长;副队长郭凤喈是一个山东大汉,原是彭建章部的一个排长,因负伤掉队被吴明帮(吴子芳之父)收留,先在当地当护林警察,后加入独树自卫中队;崔德品和汪天冲是自卫中队的两个班长,都在国民党的正规部队当过兵,受过正规的训练,参加过多次战斗。
马忠海和郭凤喈、崔德品、邓达远是磕头拜把子兄弟,方良先也和他们素有交情,常在一起打麻将。
王大亚因为给受伤的郭凤喈看过病,也给马忠海和自卫中队的大多数士兵看过病,在自卫中队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人。朱学易和汪天冲是江北无为的老乡,并且有国民党广德县党部第七分区执委的身份,也是可以自由出入自卫中队驻地的。经过王大亚、邓达远、方良先、朱学易等人几天紧锣密鼓的工作,从中队长马忠海到每个士兵,都同意起义,加入红军游击队。
综合各方面情报,王金林决定最后约见马忠海、郭凤喈等人。
马忠海是一个非常讲义气的人,只要朋友有难,他都能拔刀相助。不管是白道黑道,还是三教九流,都得敬他三分。他能在独树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驰骋纵横数年,不光靠一个“义”字,还有就是他善于审时度势。王金林在整个西南乡闹红,几个有钱有势的土豪劣绅都成了刀下之鬼,不仅各乡镇的自卫队谈虎色变,就是首都卫戍团的李元凯也被搞得灰头土脸,进退维谷。独树区区一个中队,能在这个火焰山上跳舞半年多时间,一方面靠的是他在红军里的朋友多,和红军是井水不犯河水,另一方面是他平时对手下兄弟的约束很严,没有像其他的自卫队在地方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红军队伍是仁义之师,到现在还没有为难他,这点他看得很清楚。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心里有数,独树自卫中队这颗钉子迟早都要被红军拔掉。这次红军策反他的部下,他早已心知肚明。他不能和红军作对,把自己推到一个不仁不义的境地,但如果他参加红军,国民党当局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一家老小十几人性命的。想来想去,让部下反水投红军,自己溜之大吉,对国共两方面都是个交代。
王金林很理解马忠海的心境,这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极力挽留他。送走马忠海,王金林又让王大亚把郭凤喈请进来。
郭凤喈一米八几的个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虎背熊腰,站在那儿就像一尊铁塔,是一个典型的山东大汉。他家里很穷,是被抓壮丁当的兵。看着当官的克扣军饷,草菅人命,他恨透了腐败的国民党政府。共产党领导的红军这样拼命为穷苦农民打天下,他早就想加入红军队伍。好朋友王大亚几个月前就向他传达了王金林的指示,让他多做马忠海和自卫中队官兵的工作,争取全队起义,参加红军。
王金林因为早已从王大亚那儿了解了郭凤喈的情况,同郭的见面就省去了许多客套,直奔主题:“郭凤喈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红军队伍!”
“我早就想投奔红军了!”郭凤喈握着王金林的双手,两眼发红。
“革命不分早晚,请坐!”王金林坐下后继续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红军队伍就需要你这样有战斗经验的指战员!”
王金林让郭凤喈坐下,自己又习惯地站起来:“我了解过,彭建章很会练兵,打仗也很有一套。你在他手下当了六年兵,做到了排长,一定不是个(上尸下从)货。在我们红军的队伍,你至少得当个连长!”
“谢谢长官栽培!”郭凤喈一个标准的立正动作,随后向王金林敬了一个军礼。
“好!我们红军队伍现在发展得很快,人多了,枪也多啦,又增加了毕桥民团和你们独树民团,我们可以大干一场啦!”王金林边说边在堂屋踱圈子,“王大亚,明天一早,你就陪郭凤喈同志去独树街把中队的士兵都带过来,我在这儿给他们开个热烈的欢迎大会!”
第二天上午,独树中队郭凤喈等三十二人在独树街公开宣布起义,并携带全部枪支弹药,在王大亚、邓达远组织的两百多名赤卫队员和农会会员的簇拥下,一路高唱王金林编写的《士兵歌》,开往化成庵皖南红军游击队驻地。
当天下午,邱宏毅主持了欢迎独树中队起义加入红军队伍的大会。会上,王金林发表了即席演讲。他极富感染力的表达,把参加会议的红军战士和赤卫队战士的情绪都调动起来,跟着他的节奏时悲时喜,有哭有笑。演讲结束后,杜有典、朱泽剑负责的红军宣传队,邓彩珠、杨清秀带领的妇女歌咏队,邓行三、张二妹带领的儿童宣传队,刘祖文、彭珊绮带领的团员突击队先后上台表演了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