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5月,根据中共江苏省委的指示,梁其昌赶到芜湖,见到了临时负责安徽地方党组织工作的王步文,向他汇报了广德暴动的具体情况和中共江苏省委关于广德工作的意见,希望尽快组织和发动宣城地区的农民暴动,以策应和支持广德。

王步文根据中共中央的指示,再次到宣城巡视工作,梁其昌和他同行。

中共宣城县临委自去年春天恢复后,重点开展了发展党员和基层党组织建设工作。经过一年的时间,到王步文再次来时,已经建立了五个区委、十五个支部,发展党员二百一十名。巡视期间,王步文和梁其昌参加了五个支部的学习和培训活动。经过半个多月的巡视,他们了解到水东镇有两千多名煤矿工人,如果工作做得好,这将是一支重要的革命力量。王步文、梁其昌和宣城县临委商量,决定让梁其昌留在宣城一段时间,协助宣城开展工运工作。

梁其昌的祖辈是水东镇人,在水东一带的梁姓族人,给他深入煤矿工区开展工人运动提供了极大方便。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工作,宣城县临委在水东建立了以煤矿工人为主的直属党支部。

这一时期,皖南红军游击队反击国民党首都卫戍团对苏区进行残酷“清剿”的消息,不断从各个渠道传到梁其昌耳中。他知道王金林等广德同志的艰难,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为了减轻国民党军队对广德苏区的军事压力,必须加快宣城工农运动的步伐,及早发动宣城暴动。

广德苏区的军民在王金林的带领下,经过两个多月的反“清剿”斗争,一次次挫败了国民党军队的进攻。特别是李元凯的第三营士兵,处处被动挨打,个个垂头丧气。有一些贫苦家庭出身的士兵,受到红军宣传的影响,不愿意打穷人的军队,三三两两地携带枪支弹药向红军游击队投诚。红军游击队从开始的被动挨打逐渐转向主动出击。

6月中旬,西坞区苏维埃政权在黄泥山成立,何家生担任区苏维埃政府主席团主席,郭炳贵任组织委员,何振兵任宣传委员,谢应凤任妇女委员,陈崇高任赤卫队队长。

在西坞区苏维埃成立的当天夜里,中共江苏省委特派员李邦兴从上海来到广德。

家住杨滩的李文政读过几年私塾,在邓达远的带领下参加了红军游击队。王金林把他留在团部当文书。他虽然二十刚出头,做事却像个老学究,一板一眼的,所以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小老李”。

李邦兴来后,为了和“小老李”区别,王金林就给他起了个外号“新老李”。除了王金林等几个负责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都叫他“新老李”。

摆在王金林、张欣武、邓国安等县委几个领导人面前的最紧要的工作就是如何增加枪支弹药,加强游击队武装,更好地对抗国民党军队更大规模的进攻,保卫苏区,保卫红色政权。

王金林在听取多方面的意见后,决定和张欣武兵分两路,分别突袭戈村自卫队和老费村地主彭楚臣武装。

王金林带着游击队五十余人,天刚黑就来到离戈村只有三里多路的稻堆山埋伏下来。然后,他和龚守德、龚发兴等五人悄悄摸进戈村朱学易家。朱学易刚洗完澡,正叼着水烟袋。王金林一进屋就对朱学易道:“大耳朵,我们今天晚上就要缴戈村自卫队的枪,你马上去一趟,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好的,我这就去。”朱学易趿着木屐,“吧嗒吧嗒”地踏着石板路向村东的民团驻地走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吧嗒吧嗒”的木屐声由远及近。

朱学易一进屋,满脸笑容:“今天站岗的正好是我家的一个内侄儿,其他的人都在屋里掷骰子,玩得正在兴头上。我已经跟内侄儿说好了,他放你们进去缴枪,完事后,你们把他捆着带走,他跟你们上队(参加游击队)。”

“守德,你把队伍带去,枪缴了就行,不要伤人,愿意上队的就带着,路上再盘查。”王金林又转向邓行三,“行三,你就留在这儿陪我。”

龚守德带着龚发兴立即消失在黑夜中。邓行三接过王金林递过来的手枪,机灵地蹦跳到院子里,把院门关上,守在大门后。

“学易,县党部最近的情况如何?”王金林边喝茶边道。

“温家的粮食在戈村被分后,他们就到县政府告了我的状,虽然没有证据,刘声远和孟德卿对我是越来越怀疑,我这第七分区执委的位子就是一张冷板凳!”朱学易一脸的无奈。

“学易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王金林站起来,**飞扬,“你看看现在的形势,整个大、小西乡的民众都在觉醒,革命斗志空前高涨,这是一股不可阻挡的革命洪流,一切陈旧、腐朽、落后、反动的东西都要被扫**!”王金林冲着朱学易,紧握右拳,举过头顶,“吾辈青年,当此革命大潮汹涌澎湃之际,尚不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摧毁这个腐败之旧社会,解几万万黎民于倒悬,更待何时?”

王金林放下高举的右手:“学易兄,现在我们红军队伍人也多了,枪也多了,当务之急就是缺少干部,特别是有文化的干部,你就上队吧,搞政治指导工作。只要我们勠力同心,拿下广德县城指日可待,就让刘声远、孟德卿他们去啃草皮(枪毙)吧!”

“金林,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事关一大家十来人的性命,难以取舍呀!”朱学易紧握王金林的右手,“金林,自古忠孝难两全!我虽然不能上队,但我会全力以赴支持你!”

“学易兄,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和我党六大会议精神,在广大农村打倒一切地主阶级,没收其土地,分配给广大的贫苦农民,实行耕者有其田的政策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你我的革命引路人梁预人已经给我们做出了榜样,张国泰、邓达远、闵天相都变卖了自家的田地资助革命。你家良田百亩,不如现在主动卖出大部分,留足口粮田就行了,免得被动……”王金林刚说到这,门被推开。

“报告王书记,任务已经圆满完成!”龚守德拎着盒子枪走进来。

“好的,我们走啦!”王金林松开握着朱学易的手,“学易兄,好好考虑考虑我刚才的话……”说完转身走出院门。

另一路由张欣武、邓国安、李邦兴带领的红军游击队,经余家垱、庄头,翻过桃花岭,到达胡村。

吴子华在胡村开的南杂百货店是中共广德县委的一个重要联络站,梁其贤、吴子华、方良先、赵永安等人接到通知,已经在店里等一个多时辰了。

彭本富、赵永安做工的老费村纸厂,就是彭楚臣开的。彭家看家护院的家丁都由纸厂男工人轮流担任,只管饭,不另发工资。工人们都是心中愤懑,敢怒不敢言。特别是外地工人,受剥削和压迫最重,工钱少得只能勉强养活自己。彭本富、赵永安带领他们成立了工会,在梁其贤领导的农会的支持下,和彭楚臣展开要求增加工资待遇的斗争,取得了初步胜利。赵永安在工人中的威望很高,大家都叫她“赵大姐”。她在接到红军游击队要缴彭楚臣自卫队武装的通知后,就给几个当班的家丁打过招呼,让他们到时候做内应。

张欣武、邓国安、李邦兴带领游击队不费一枪一弹就进了彭家院子,收缴了家丁手中的十条枪。彭楚臣见风使舵,主动捐出三十担大纸。厂里十几个外地工人主动要求上队,邓国安和张欣武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两支队伍完成任务回到万岁冲会合,休整了一天,王金林给石鼓祥川的同学张思明写了一封信,让方良先亲自送到张家。

方良先走后,他又派人把王大亚和朱学易找来,让他们立即赶到独树,和邓达远一起加快开展策反国民党第六区政府武装——独树保安中队。

方良先从石鼓回来,带回张思明给王金林的回信。王金林看信后立即点火烧毁,把龚守德叫来,对着龚守德耳语一番。

吃过晚饭,张欣武、龚守德带着七十余名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趁着夜色的掩护,一路翻山越岭,经茆林、眠羊岭、乌沙,到石鼓村时已经是子夜时分,张朝发、张国臣、余应江等农会干部正等着他们。

张思明在南京读书认识了傅作义的一个部下,帮助他买了一支手枪和十几条长枪。他家前后有两个碉堡,家丁十六人。这些家丁,都是由张家的佃户轮流担任。

龚守德听完张朝发等人的汇报,便悄悄向祥川开进。他们刚到张家大院前,就被碉堡上一个站岗的家丁发现,他正要开枪,就被眼疾手快的龚发兴一枪打中,摇摇晃晃倒在碉堡里。龚守德趁机高喊:“同志们冲啊!”

“缴枪不杀!”几十个红军游击队战士一拥而上,推倒张家大院的栅门,正在门房睡觉的六七个家丁还没有穿好衣服就乖乖做了俘虏,七支长枪被游击队员们缴获。

可是,家丁头目陈友山带着另外十余个家丁跟着张思明的二弟张思静从侧门逃到山上,他们带走了一支手枪和六支步枪。

张思明知道红军游击队今晚要来,就在房间里看书。听到外面枪响,立即拿起眼镜,便从后门逃到山上。原来,王金林多次动员他参加革命工作,他因为家大业大,无法背叛自己的家庭和阶级,没有答应王金林,但他又不敢反对王金林,便同意在经济上支持革命。王金林要他的十几条枪,他又不能明送,只得瞒着父亲和其他人,和王金林唱了这出双簧。

张芝山一个多月前已经躲到广德县城,家里交给大管家崔学帮看管。

龚守德带人冲进里屋,将张思明的小弟弟和大管家崔学帮从被窝里抓出来。大管家崔学帮拿出准备好的五百块大洋,龚守德收下了。他根据王金林的指示,没有为难张家的其他人,也没有翻箱倒柜地强取豪夺。但因为没有完成预定的缴枪任务,在撤退时便将张思明的小弟弟带回游击队驻地。

从第二天夜里开始,张芝山便派陈友山将当时没有被红军游击队缴去的一支手枪和六支长枪,以及一万块大洋分几次送到红军游击队。一个月后,他的小儿子被释放。

从张思明家撤出后,龚守德、陈东林带领红军游击队一路大张旗鼓地开到苏村,配合农会骨干张正洪、盛奎元、张朝发、余应江等人,以沙塘头为中心,率先在张家祠堂成立宝花村苏维埃主席团,张正洪任村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盛奎元任副主席、余应江任组织委员、张国臣任宣传委员。

至此,红色区域已经在南乡以及西乡的花鼓、誓节渡、凤桥、柏垫、独树、月湾、石鼓、苏村等地全面开花,连成一片。龚守德根据王金林的指示,在郎溪和广德交界的大、小腰山一带继续扩大游击区,为开辟郎溪的姚村地区打开红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