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3月下旬,中共安徽省委成立大会预备会议在芜湖召开,参加会议的有尹宽、王步文等省临委委员和各市、县地方党组织负责人及代表,梁其昌、刘格非、王金林和高翔作为广德代表参会。在临委会上,广德代表将《广德党务工作报告》提交大会,并由王金林代表广德党组织,将广德党组织建立后短短三个多月时间的工作情况作了详细汇报。在整个安徽党组织因为省临委书记尹宽的家长式作风而陷入相对低迷状态时,广德的工作却是别开生面,异军突起,得到全体与会者的高度赞扬。会上,梁其昌、王金林当选为省临委委员。

预备会结束后,根据上海党中央的指示,各地代表立即集中前往上海,参加中共中央主要负责同志主持召开的安徽工作会议。会上,尹宽和王步文不仅对省临委过去一段时间在工作上存在的问题意见不一致,而且对下一步工作的重点也产生了重大分歧。

尹宽认为农村革命形势处于低潮时期,组织农民暴动的条件还很不成熟,安徽工作的重点应该放在开展工人运动上,准备在芜湖等地举行城市暴动。他的这种指导思想,虽然严重脱离了安徽工作的实际情况,却迎合了当时在中央占主导地位的“立三路线”。

王金林被作为指定代表在大会上发言,他根据广德农运工作开展的实际情况,阐述了农运工作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贫苦农民要求打倒土豪劣绅、建立苏维埃政权、实行土地革命的热情空前高涨,皖东南地区农民运动的**已经到来。他的发言有理有据,雄辩有力,全面支持了王步文的观点,得到了大部分与会代表的赞同,也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

由于党内各级组织反应激烈,5月24日,中共中央决定暂时取消中共安徽省临委,安徽的工作由中央直接领导。尹宽离开安徽,被调回上海的党中央机关工作,安徽的工作由王步文负责。

5月上旬,中共安徽党组织在上海会议结束后,党中央在上海三马路亚洲大旅馆组织了一期干部培训班。王金林、梁其昌、杨从虎等五十多名安徽代表留下来参加了为期两个月的培训班学习。培训班由恽代英负责,在上海的党中央主要领导人都给学员上过课,内容主要是传达和讲解在莫斯科召开的中共第六次代表大会会议精神、“八七会议”精神,以及党中央关于工农运动、城市和农民暴动等政治路线和工作策略。

刘格非和高翔没有参加培训班学习,回到广德传达安徽工作会议精神了。

一天上午,梁其昌刚下课走出课堂,就看见刘格非神情慌张地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把他拉到一边:“不好,预人,广德出事啦!”

“快说,出什么大事啦?”梁其昌眉头紧蹙。

“陈铭常、刘声远、胡信勤他们和我们翻脸了,下令逮捕周松甫、周鹤甫、许四先生和我。我们得到消息,连夜从广德逃了出来!”刘格非显得十分沮丧。

“他们三人现在在哪里?”梁其昌急切地问道。

“昨天到上海后他们说要去找周新民,我们就分手了。”刘格非道。

“其他人有没有危险?”梁其昌问。

“刘声远他们这次好像主要是针对周松甫的,其他人应该没有危险。”刘格非回答。

“我们先到食堂吃中饭,金林已经去了那里。”梁其昌松了一口气,“吃完饭我们到房间再细聊。”

梁其昌、王金林和刘格非吃完饭后就急忙回到旅馆房间,把门关上,听刘格非介绍了广德的情况。

国民党广德县党部在大革命失败后就被陈铭常、刘声远、胡信勤和孟德卿等人把持。他们不仅对王金林、刘格非等人的共产党身份有所怀疑和警惕,更是忌惮周松甫、许杰等人在广德的影响。特别是周松甫,曾经是国民党安徽省党部的创始人之一,在全省都有一定的影响。广德县长曹运鹏一上任就登门拜访周松甫,两人成为至交。周松甫、许杰、刘格非都是广德的翘楚,不仅占据了广德教育界的大半壁江山,甚至和县、区、乡各级国民党政府官员都有广泛的交往。

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陈铭常、刘声远、周自衡、吕志松、孟德卿、胡信勤等人认为,长此以往,无异于养虎为患。于是他们密谋合计,罗列了数条周松甫、周鹤甫、许杰、刘格非四人共党嫌疑的罪状,并派胡信勤秘密前往安庆,向省长陈调元告状。陈调元听信了胡信勤的说辞,立即饬令广德县长曹运鹏逮捕周松甫等四人。

曹运鹏接到饬令后,立即把情况告知了周松甫,并在夜里安排守城门的士兵打开城门,秘密放周松甫、周鹤甫、许杰、刘格非四人出城。第二天上午,曹运鹏才传达省府命令,大张旗鼓地在广德城乡四处捉拿周松甫等重要共党嫌犯。

听了刘格非的讲述,梁其昌和王金林都感觉广德的形势非常严峻。他们两人连夜赶到法租界中共江苏省委驻地,向省委负责同志汇报了广德发生的情况,并向省委提出立即回广德工作的意见。省委同意了梁其昌回广德的意见,建议王金林留在中共上海省委机关工作。

王金林坚持认为,刘格非和周鹤甫暴露离开广德,对广德城市支部的工作影响很大。目前自己还没有暴露,危险不是很大,必须及时回广德,扭转目前广德城市工作的被动局面,以免给广德全局工作造成更大的损失。最后,省委领导和梁其昌都被王金林说服,同意他也提前结束培训,和梁其昌一起回到广德。

就在梁其昌和王金林准备动身离开上海时,得到通知,因为中共安徽省临委取消,广德党组织继续归中共江苏省委领导。梁其昌作为江苏省委巡视员,到广德指导工作。

王金林和梁其昌秘密回到誓节渡,来到许端甫家。张震、邓国安、张欣武得到通知,也秘密赶到许家。他们连夜召开特别支部工作会议,分析和讨论了眼下的局势。

“四先生他们四人逃出广德后,我们是在第二天才得到消息。我和张欣武同志立即商量采取紧急应对措施,决定暂停我们的一切组织活动,隐蔽我们的主要党员同志,并抓紧弄清国民党县党部这次行动的内幕!”邓国安说到这儿,抬眼望着张震。

张震接着邓国安的话说道:“通过我们这几天的观察,反动派方面好像再没有多大动静,这是不是他们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引我们上当?”

“根据以往的经验,敌人如果掌握了更多的线索,他们一定会穷追猛打,不会给我们留太多的时间。他们这次的行动,真是让人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张欣武把双腿架在茶几上,明显是痒得难过。

“金林,你对这件事怎么看?”梁其昌用手揉搓黄烟丝。

“我同意烂腿的意见。”王金林边吃花生边说,“刘声远他们几个可能听到了一些风声,但他们并没有掌握我们的具体情况。他们这次的行动虽然有些超常,但也许是敲山震虎。曹运鹏放跑他们,是骑虎难下,还是顺水推舟,确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我的意见是,明天多派几个人到县城陈东武、吴子芳、何德鹤、刘永昌等处了解情况。”

“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明天就多方行动,务必把这件事弄清楚!”梁其昌猛吸一口铜头紫竹杆的烟斗。

“哦,还有,”王金林接过梁其昌递过来的烟斗,“明天派张国泰去一趟城里,找一下胡信民,让他到他哥哥胡信勤那里打听一下!”

“好,这个办法管用!”邓国安道。

第二天夜里,梁其昌、王金林、张欣武等人都在枫塘铺毛竹塔的龚守德家焦急地等待消息。八点多钟,许端甫、邵德兴、张国泰、方锦德等人陆续从城里赶回,他们探到的消息大同小异。特别是张国泰通过胡信民从他哥哥胡信勤处得到的消息尤其可靠。和王金林预料的差不多,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兼清党委员会主任刘声远就是为了排除异己,达到坐大自己的目的。

虚惊一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明天,我可以大摇大摆地回到一高小了!”王金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陈东武已经被提拔为县教育委员会委员,他已经向县教育科长许济之提议让我替补刘格非走后留下的空缺,担任女子小学校长,薪酬可翻三个跟头!”

梁其昌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一人静静地在想着心事。他国字形面庞上镶嵌一对卧蚕浓眉,眉下标配着不大却深邃的双眸。这几年虎穴龙潭的地下斗争经历,已经让他饱经风霜。虽然都是二十七八岁的韶华青春,与王金林总是富有感染力的**飞扬大相径庭,他显得老成持重。

王金林见梁其昌一个人坐在一旁发愣,就示意大家都回到座位上。梁其昌缓缓抬起头,用沉静的目光环视大家:“同志们,这次刘声远他们虽然没有大动干戈,也许他们确实还没有掌握我们广德党组织成立以来这几个月的具体内幕,但是他们显然也不是空穴来风,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梁其昌说到这里站起来继续道:“城市工作,有金林同志负责,要秘密进行,要多做一些工人和士兵工作;农运工作,我和张欣武、邓国安同志主要负责,以花鼓塘为中心,向整个大小西乡全面铺开,并逐步向南乡杨滩、四合,北乡下寺渗透,为广德暴动做好准备!”

“暴动?”龚守德惊喜地睁大双眼。

龚守德和邓国安同庚,他俩是亲姑老表。他和邓国安一样长得人高马大,是龚发兴赶山队(狩猎队)的骨干。他和龚发兴都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猎物只要被他们盯上,就在劫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