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林、张欣武、邓国安、梁其贤四人从张家出来,经广明庵后山到达毕沟的小章村,来到王大亚家。

王大亚在誓节渡第二高小读过两年书,比王金林高一个年级,因家境不裕辍学,北伐时期就参加过王金林领导的农运。他见四人翻山越岭来家做客,甚是高兴,当即表示愿意带头在石鼓一带发动农民起来参加革命活动。他根据王金林的指示,连夜通知了毕沟、祥川、七塔、乌沙等村的张学榜、汪金储、吴梓庭、杨金章、汪金山、彭永太、左文祥、左锦洲、吴青鹏到他家聚会。王金林、张欣武和梁其贤,轮流给他们讲解如何把贫苦的农民兄弟组织起来,建立农民自己的组织——农民协会,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就能打倒土豪劣绅,开展分田分地的土地革命。

离开王大亚家后,他们又来到苏村的朱介亭家。朱介亭的大儿子朱传德是王金林在二高小的同学。朱传德带着他们走访了八家村的汪玉生和加谷的丁成顺等农运骨干,后经打鼓台回到誓节渡镇上许端甫家。许端甫在誓节渡街上开有一个销售南杂百货的小店,还兼做誓节渡邮政代办点。

许端甫是许济之的二弟,读过几年私塾,有一点笔墨功底,人称“许三先生”。他和郎广一带的青帮头子邵锦堂是拜把子兄弟,邵和上海滩的杜月笙是结拜兄弟。他有一副为人仗义的豪侠面孔,时常出面替别人打抱不平。在广德西乡黑白两道,很少有他摆不平的事情。五四运动时期,他是查抄“仇货”的领军人物,也是王金林他们一高小学生的“后台老板”。那时,他和王金林就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由于连日奔波辛劳,张欣武的烂腿病发作,许端甫就请来他姐夫阮志鹏给张欣武看诊。阮志鹏在誓节渡学馆读私塾时跟先生学过“乖”(中医),后来还上过清末广德小学堂。他思想新潮,和许端甫志同道合,成为知己。辛亥革命时期,他是誓节渡带头剪辫子的人。许济之在誓节渡创办启明小学堂,他应邀到校任教,教过王金林的珠算课。

阮志鹏因为张欣武是王金林的朋友,就十分认真地让病人脱去棉裤,一看两腿从上到下都是斑斑点点的溃疡,发出阵阵刺鼻的腥臭味。他又看了看病人的舌苔,并搭了一会儿脉,然后一板一眼地道:“病人这个烂腿病是由于血路闭塞、瘀滞,导致血寒而凝。医治必须活血化瘀、疏通血脉,濡养肢体,使病症得以减缓,但难以根治。”

“先生所言极是,”张欣武从**坐起,“我这烂腿,在上海看过洋医生,他说这是什么脉管炎,的确难以根治。”

“金林,你去弄一斤上好的蜂蜜,每天在给疮口用酒精消毒之后,就把蜂蜜均匀地涂抹在疮口上。一个礼拜,疮口就会长出新肉,血水就不会再流了,但很痒,病人要咬牙忍耐,绝不能抓挠。”阮志鹏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药棉和碘酒,边给病人擦洗疮口的脓血边道,“这几天,你就在三先生这里休养,我过来给你做几次穴位按摩,能很快缓解你的病症。”

阮志鹏叫许端甫端来一盆旺旺的炭火,让张欣武脱掉棉袄趴在**,在他的少海、后溪、阳陵泉、太溪等十几个穴位交替按摩。他边按边对身边的邓国安道:“天磨,你记住这十几个穴位,每天选四个穴位交替按摩半个时辰,会有很好的效果。”

阮志鹏给张欣武按摩一番后,在许端甫端来的盆中洗了把手,又让许端甫拿来笔墨纸砚,边开方子边对许端甫说:“三先生,病人得的是脉络热毒症,可以先用四妙勇安汤清热解毒,化瘀通络。我这单方主要有牛膝、丹参、蒲公英、云湖、黄檗、赤小豆等,你先到丁志仁的药铺去,看能不能抓齐全。”

许端甫刚要走,王金林就拎着一瓶蜂蜜进来了,阮志鹏就用棉球蘸着蜂蜜在张欣武的腿上轻轻涂抹:“这一个礼拜,你棉裤就不要穿了,就在这个**待着别出屋。”

张欣武望着王金林和邓国安:“这……”

“烂腿,你就按阮先生说的好好养几天,先把烂腿治好,来日方长嘛。我明天要到城里学校去报个到,就不能在这里陪你们了。”王金林转身对邓国安和梁其贤说,“你们在这里,有什么事,就对三先生说,还有大先生、二先生,他们都是自家人!”

“张老弟,有什么事,你们只管吱声,我们跑腿!”许端甫笑道。

王金林见阮志鹏已经收拾好药箱,便对他说:“阮先生,我也走,顺道送送您!”

王金林和阮志鹏在誓节渡老街话别后,回家整理了衣服和书籍等行李,由大哥王发林挑着,经枫塘铺到广德。

正月十六是各个学校例行开学的日子。学校给王金林分配了一间宿舍,他让给了许启康、卢光启、王文喜、陈中浩几个学生住,自己和陈东武住在一起。三到六年级都有他的课,其中高年级的学生有许启康、许启广、王文喜、卢光启等人,教师和他交往较多的有闵天相、邓达远、胡致和、蒋伯达等人。

王金林和陈东武的书架、办公桌、床头和床下到处都是书报杂志,最多的是创造社发行的《创造月刊》《象牙之塔》以及《洪水》等十余种刊物,其中有郭沫若、成仿吾、茅盾、鲁迅、郁达夫、叶灵凤等人写的《彷徨》《呐喊》《女神》《从文学革命到革命文学》等文章,一时成为进步青年教师和学生们争相借阅的书籍。教师和学生们看书后有一些弄不懂的问题和观点,都到陈东武的房间请教和开展讨论。表面看,他们的房间是一个青年教师和学生讨论文学艺术的沙龙,实际上王金林却借这个地方做掩护,在青年教师和学生中传播进步思想,为在进步教师和学生中发展中共党员和共青团员做思想上和政治上的准备。

说干就干,周鹤甫利用周松甫校长和许杰教务主任的掩护,在广德中学的教师和青年学生中秘密宣传革命理论,发展党员和青年团员。刘格非也在女子小学和其他学校教师中秘密串联。教师赵英、邓达远、闵天相、华家宽等人都先后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也就在王金林刚到一高小任教时,梁其昌就派中共党员张震(化名)到广德,了解广德党组织成立后的工作开展情况。张震到广德后,首先听了刘格非、王金林和周鹤甫关于城市党建工作的汇报,然后在王金林的陪同下,到花鼓塘、誓节渡等地转了一圈,在黄金坝邓国安家召开了中共广德特别支部成立会议。

会议根据中共上海沪宁路区党组织的指示,中共广德直属小组撤销,成立中共广德特别支部,归中共江苏省委领导。张震担任支部书记,委员有王金林、丁继周、张欣武、高翔。特支下设城市、学生、孝昆塘(花鼓塘)、誓节渡四个党支部,有张震、周鹤甫、刘格非、丁继周、陈东武、邓达远、闵天相、刘祖文、邓国安、张国泰、王金林、张欣武、高翔、朱学镛、胡信民、徐鸿猷、陈中模、刘文华、戈登明等二十名党员。

会议最后做出决定:一是继续发展党员,重点是要在农民中发展党员;二是加大农运工作的力度,并以花鼓塘为中心,在西乡的几个乡镇全面开展农运工作,建立农会、妇女会、共青团等组织。

中共广德特别支部成立后,城市支部有党员九人,主要是教师、学生和工人。他们人人都积极行动起来,很快又确定了吴子芳、刘定一、杨质经等一批青年教师、学生和其他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为发展对象;学生支部在朱学镛、胡信民的领导下,很快就把陈中浩、许启康、许启广、王文喜、卢光启、方锦德等思想上积极要求进步的学生团结在党组织周围;孝昆塘和誓节渡支部在王金林、邓国安、张国泰等人的推动下,更是大张旗鼓地在西乡的农民、教师和学生中展开,林家旺、戈宗义、段行太、邓行三、张学榜、朱泽剑、周清远等农民运动骨干都成为发展对象。

邓国安、黄中道组织开展农运活动旧址

经过一个多月的实地调查,张震、王金林、张欣武、丁继周、高翔在王金林家召开了支委会,决定就中共广德特别支部的建设及工作情况,写一份书面报告给中共江苏省委,并请示省委对广德工作的进一步指示。

会议结束后,张震立即让王金林、刘格非和高翔带着中共广德特支给中共江苏省委的报告,到上海汇报工作,自己留下来和邓国安一起,在花鼓塘一带继续开展农运工作。

王金林在城里一高小任教,请假太多。不过,他请假走后,总是陈东武和其他几个进步教师给他代课,没有耽误学生们的学习。校长胡悦萱是个思想比较开放的知识分子,对王金林、陈东武等人的行为,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任其自由发展。但是,教务主任周自衡已经蜕变成国民党右派,是国民党广德县清党委员会的委员,他早就看王金林、陈东武不顺眼,暗地里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