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了三天,一直找不到机会与他见面。我心里很焦急。天气渐渐冷了,已进入冬季。傻子宝儿这天感冒了,又吐又烧,还叫爹喊娘地胡闹。我简直烦死了。为了装,为了不使付出的心血白费,我主动请求太太说:“娘,请个郎中来给宝儿看看吧!”太太和姨太太们正烤着炭火在东厢房里玩麻将,她也为这个儿子烦透了,一点儿好心情常常被他整没了,她说真是前世造的孽,甚至巴不得傻子早点打转身!她甚至有更邪念的想法,所以把我骗娶了进来,一旦哪天他的傻儿子做不了长命人,就让我替她那在外做官的大儿子当房放在她身边的小妾。但老太太那里仍把傻子宝儿看作心头肉,没有一点儿不看重的表示。这是一个与我私下建立了些“交情”的小姨太有天对我说的。在太太那里,她内心虽烦这个傻儿子,不喜欢他,但同样也不允许他人不看重,只有她自己骂得咒得怨得,别人是不能在她傻儿子面前做半点儿样子说半句不是的,真是猪生猪疼,狗养狗疼。
我被张家人骗婚进门后,那也真得认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稍有对这傻子难入她眼目的举动言语,她就会责罚于你,我要绝对服从于她的**威。故“婚”后好长一段时间,她一直对我不放心,提防着警惕着,派人暗中跟踪,稍有异常言语举动,要随时向她报告。她不相信我的心那么单纯,那么轻易就被人掌控住了,或像她的傻儿子一样,一点儿不复杂,不想事,可由人摆布,或者还真的是为了图眼前的荣华富贵,图往后的主子地位能作威作福,丈夫怎么样,目前并不重要,站稳了根,还怕没有好男人?鱼和熊掌有所取就有所舍嘛!这是我对傻子娘心态的分析。
但她没料想,我进门发觉情况不对后,制怒而沉静下来,采取了以静制动、以守为攻,以柔克刚、蓄势待机来挣脱金钩的措施。我假意和傻子做夫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没有失体。我含悲忍恨,不怕脏不厌烦地服侍傻子,比丫环下人做得还好还到位,谦恭礼让出入厅堂厨房,博得上下称道:少奶奶是少见的女中贤良!包括老狐狸张大姑那里都抓不到我半点儿不臣之心的把柄,只有称道:阳开梅确实在他们张家安下心来了,与他们一个步调做人行事了。不要像初来时那样防着她生变了。
我的忍辱负重,倒使好面子又信佛信神的张大姑心里有些内疚,让我配她傻子孙儿亏了我!她听说傻子宝儿病了,已经由丫环小翠扶着来到新房探询,正遇到我去请求太太请郎中得到快办的指示回来。我告知张大姑后,她连忙点头称善。于是,赶忙安排那个为我和张万河定亲又回过门的手拿纸扇的踏实的姚管家去了。
两个时辰后,郎中来了,他把过脉,看过傻子好不易张口伸出又不愿缩回去的舌头,开了几副中药交给姚管家,对我和张家人说:“服完药,三天之后就会好,不要紧的。”
我打发了郎中工钱,又命姚管家照处方速把药抓回!药煎好后,我不让旁人喂傻子,而是亲自喂他。开始,傻子不听话,连喊不吃药,还往一边跑,我就招手说:乖,你过来,新娘子喜欢你,喂你糖水喝。傻子真的就嘿嘿笑着过来了,还让他把头靠在我的臂弯里,为的是装得像。照现在的话说,这是炒作、作秀。这些,还真让张家老老少少,主子下人都看到了。毛斌、熊合感叹,我等焉有这福!真是美人配痴汉,蠢夫得贤妻!
无疑,我对张家的忠贞不贰,在大家心里又加了分。连张万山听过汇报都坚信不移了!张万山说:“太太,你应该彻底相信我的眼力了吧!相信为善表弟的美意了吧!”他们的夸奖,对我的继续潜伏,实现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更加有利。其实,这种作秀,我当时只是把他在当牲口侍弄。我不是有意污辱智障残疾人,那是在特殊环境背景下,恶人要以此来葬送另一个活生生的花季少女的终身幸福,我这个少女又不甘心被缚挨宰,想等待时机自救逃离虎口,不得不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了!
这以后,由太太派的暗中吊我尾线的丫环真的撤了。倒是由张大姑执意派到我身边跟定我的小翠丫环与我的情感心距越来越近了。这使我很高兴,感觉像在过独木桥时对岸来了一个牵手的人。开始我对小翠也警惕着,怕是来暗里监视我的,生怕井绳会变成蛇,老是回头提防着!
她见我日渐瘦了,没初来时好看了,便总想找我问个原因,是否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了,要不要也禀报太太看看医生。开始我不理她,还说她多事,让她走开!她便委屈得哭了,说我错怪了她!她是真心关心我!她的心同情我,向着我。她看得出,我活得很累,背后她发现了我流过泪,在人前把哭脸装笑脸,这真是又一个唐丹儿似的女孩!好在我们年龄相仿,见她对我确实忠心可靠,人又机灵乖巧,不是那种攀高枝、出卖主人的人,我便向她道了歉,暗中认做了姐妹!
一天后半夜,她见我抱着一床被子躲在一边轻声抽泣,便也紧跟我一起抽泣,我赶忙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出声。后来,又经过几件事情,我见小翠对我的忠心诚信可靠,不应再有任何怀疑了。于是,我向小翠坦白了我的不幸身世和在张家为什么要装戏的事情。接着,小翠丫环也向我说出了她的不幸身世和遭遇。
原来,小翠丫头也是个大苦命,她家里兄妹二人,她为大。父亲那年欠了张万山家的五斗租子,交不起,张万山不听父亲再三求情,风雨天上门亲自强逼着要,母亲站一边说了几句实话气话:“年成不好,又不是有粮不交,家中都吃了上餐没下餐呢!”这惹得张万山更加发狠抹情。张万山像黄世仁逼杨白劳一样,居然指使熊合等几个打手将父亲用乱棍活活打死在草屋的枯树下,还说这便是刁民的下场。张万山还不罢手,见小翠的母亲有几分姿色,便又起**心,将母亲拖进茅屋强奸了。母亲在父死身辱后,又气又恨,背着他们兄妹,当晚就含恨投了河。万般无奈之下,弟弟被一个远房的伯伯领走了,她还是因那五斗租子抵押到了张家。
我抱着小翠哽咽着哭成了泪人,心中恨骂着禽兽不如的张万山。同时,我教她潜伏生存,伺机报仇雪恨。在张家,为了那前世冤家、苦命人张万河,我暗中发展自己的关系,在厨房有了常与张万河有联系的徐嫂,在身边又结识了与我同命相连贴心共肺的小翠。我还想利用毛斌找我切磋剑法之机,与他建立互信,我觉得他与那个鹰犬熊合是不同的。我把要去私会张家小叔让小翠配合的计划对小翠说了,小翠说她有些怕。我说,有事我一个承担,不会有人知道你帮了我的忙!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不觉与小翠相互抱着睡着了,两个人梦中的泪都流到了一处。正梦到我的计划成功,张万河同意和我一起逃出张府,还拉着小翠,躲过张万山和家丁的追捕,高一脚低一脚地在后山竹林间舍命向前奔跑,眼看就要追上,手脚都划出了几道口子,流着难止的浓血时,突然,耳边听得有重重的敲门声。哦!这不是梦了,是有人在敲门了。我马上被惊醒,一看,天已亮了。小翠起身,迅速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里。
我去开门,看是谁在敲门扰我心事。原来是大太太和毛斌同时站立于门口。我脑中顿时闪过“不详”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