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于老婆怀上二胎的喜悦,是带队去09基地参加“金飞镖”比赛,入驻西北大漠深处以后。那天跟老丁谈话,我还真没被她这则重要通报干扰,去机务大队转了转,马上就要进行半年大维护了,跟机务大队长聊了聊,掌握下一步任务保障情况。到了傍晚,才逐渐不踏实起来,饭后也没心思散步,回到宿舍给家里打电话,谁料,还没容我说出一星半点的疑惑,她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赵有信啊赵有信,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还真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你不相信呢。你要不打这个电话,我也不会再跟你废话,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你就知道我不是骗你啦。”

我愣在那儿,脑袋里一片空白。

“平时总说你对我这么好那么好,可跟你说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到现在才回电话——”

“不是不是,一直没工夫回。我这不没散步就给你打过去了吗?我主要是想找块宽裕的时间跟你通话。”我赶紧稳住她,“太好了,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谁?你,还是我?你可真会说话。看来你心思根本就不在我们娘儿俩这边。马上快半百之年的人了,被你折腾成这样,你竟然这反应——哎,你笑什么,很可笑吗?”

“不是,啥叫我折腾的啊?!那是咱们共同折腾结出的花朵——”

“还花朵呢?准确地说,是没有花期直接种上的果儿!”

“别这样,挺高兴的事儿,干吗怒气冲冲的呀?——好了,我不对,我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

“光打电话吗?”

“那你想怎样?”

“我觉得怎么也得给我买个大钻戒啥的吧?”

“钻戒哪有儿子好?我给你弄套房。”我琢磨北京东郊建经济适用房的事儿要不要现在告诉她。以我在机关的时间和经历,符合画线条件。可是,万一政策有什么变化,到时候兑现不了,让她空欢喜一场更麻烦。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以为在北京弄房像在你们老家盖几间草屋那么简单吗?做梦想想罢了。当然,你要努力再往上进步一下,当个正师、副军啥的,这些就不用你考虑了,我们娘几个就真的跟你享福啦——”

“哎哟,平时总跟我说不图我这儿、不图我那儿,只要身体健康就行了。敢情也做着将军夫人梦呢——”

“这是人之常情。你不觉得身为军官丈夫对任劳任怨在家牺牲奉献妻子要有回报吗?这世上谁待见不求进步、好吃懒做的人!”

“好,给你买钻戒,最大的那种,等我再去南京——”

“嗨——你别当真啊,我就那么一说。”她很快软下心来,“咱家哪有钱往那上头浪费啊?!说实在的,花那么多钱买块石头不值得,也就过过嘴瘾。赵傲明年考大学,老二明年也光临寒舍,咱家重大的事情都赶到一块了。到时候用钱的地方多了,你得快马加鞭地挣啊——”

“钱上你不用考虑,好好保重身体,现在投资啥都不如投资孩子。”

“跟我想一块儿了,一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咱们现在苦一点,以后老了就享福了。”

“先不展望了,你吃过了吗?以后晚上别再想着减肥啦,得好好吃饭。这件事先别告诉赵傲。”

“这你放心,等出怀的时候我就穿宽松衣服,保准到生了都让他看不出来。再说,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他现在很用功,尤其是安然接手后,他好像有了奋斗目标一样。”

我没吭声,看来她对这些事不知想过多少遍了。

“家里你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就安心管好你的部队,有空呢给我们打打电话,如果你觉得这事会影响到你的进步——”

“这什么话,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不要乱想,好好养好身体,安全把老二生出来。”

“你听我把话说完呀。”她打断我,“你知道我等你电话这段时间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你怕我生二胎影响你当官,动员我打掉的话,我就跟你离婚,自己带两个孩子单过——”

“我在你心里这么差劲啊!”我嘴上迎合道,心里依然很乱。对一个有着十七年之久的三口之家,突然加入另一个小生命,绝不是光凭感情冲动,嘴上说说的事情,有许多准备要去做。比如说,以后肚子大了,她怎么上班?怀孕期间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高考临近,儿子学习越来越紧张,万一出现大的情绪波动,她怎么应付?她的精力允不允许?儿子晚自习、补习班的接送,那些家长会和她自己的教学任务,她怀孕后能胜任吗?她一个高龄孕妇,能否正常运转一个有高考生的家庭?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临产之时刚好是赵傲高考在即,儿子肯定会受到影响。可是,要是现在告诉老家年迈的双亲,他们恐怕也会焦虑不安,即便到北京也帮不上什么忙,搞不好还得要官玉琪照顾他们。多了两个老人,作息时间不一样,对赵傲的影响更大。现在看,要保住这个孩子,只能靠她自己了。我什么时候有假能回北京,不是我能说准的事儿。

“赵傲呢?”

“在屋学习呢。”

“你没事也得进去看看,不能光看他坐在那儿,谁知道他想些啥——”

“放心吧,他现在可有主意了。前几天,高二年级原先的那个团组织部部长出国留学了。年级重新选拔,我觉得没多大意思让他不要分心,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他非要参加,说,‘妈,你不能以你对这些事情的评判决定我的选择。一来这样会养成我的依赖思想,二来会影响到我自己对事物的判断,我得根据自己对事情的分析做出自己的选择’。瞧瞧,他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你在干吗?”

“我啊,看《大龄产妇注意事项》啊。”她笑了两声,忘了生赵傲,我从部队饭都没吃赶到医院,她看到我破口大骂“赵有信你不是人,你是王八蛋,大骗子大坏蛋——”的事儿了。原来我不在的时候,她老实巴交忍着,我一露面她就原形毕露,把人家医生都逗乐了,安慰我说:“放心吧,冲她骂你这劲头,保准顺产。”

我们第一个孩子就在她的叫骂声中诞生了。

生命能创造奇迹。十几年前,我还没调到机关的时候来过09基地。那会儿虽然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可地处偏僻的基地仍很荒凉,营区马路上根本看不到行人和私家车。又一个十年过去后,这里变化就大了,俨然沙漠深处的一座城市。

我们到后被安排在基地老招待所。老招待所条件比不上新招,可王团长特别开心,似乎格外钟情于此:“自打空军在这儿组织自由空战、金飞镖和各类比赛后,8团每回住这里,也每回是凯旋,跟这儿都有感情了。”

“你是不是信风水啊?”

“这可不能乱说。我可是马克思的忠粉,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他梗着脖子笑道,“但我就喜欢住这儿。”

我住他对面。本来,他让我住二楼,可我想跟飞行员住一起,便于靠上去工作。为了让老丁年底前把小东门商业街的事情处理好,我跟团政治处肖主任一块来的。我除了是师领导的身份外,也是此次任务的最高领导。走前去师里汇报,袁政委说“让他们不要着急,遇事冷静沉着处理。成绩固然重要,关键是借机让飞行员真正体会到实战的感觉”,等等。去师长办公室,还没喊报告,他便招呼我近前去坐。他往椅子上一靠,很放松地冲我微微一笑,拉开抽屉取出一盒烟:“来一支。”

“谢谢。不抽了。”我想到老婆刚怀上孩子,早知道她能怀上这个孩子,前段海训就不该放纵自己,抽那么多烟。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前些年,国家对公共场所限制抽烟后,我就开始减了。既然国家都不主张抽烟,戒烟也不需要那么多辩解,对自己也是个约束。到部队后,天天坐镇塔台,枯燥熬人,尤其夜航,到了晚上11点那会儿,困得不行,烟又抽上了。

“师长有啥指示,我一会儿回部队了。”

“不不不——吃完饭再走,今天你跟我到灶上吃。好长时间不回来一趟,屁股没坐热就急着往回赶,这不窝囊我和政委吗?”

“回去心里踏实。”我心想才10点多,等中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在这儿待着还不如在路上休息,饿了在高速路休息站请司机吃个自助餐,这样,下午上班就能赶到部队了。

“你不踏实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他们,以后跟他们待久了你就知道了。这种时候,他们看着挺放松,心里可比任何时候都谨慎沉着。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这次去09你就知道了。这跟海训还有点不一样。”

“是,能感觉到,像于庹这样的90后飞行员都很稳当,能成事呢。”

“让于庹上是好事,好事就要有好的效果。其实我认为如果条件成熟,再带几个年轻的去就更好了。向辉这方面有经验,他让谁上一定有让他上的充分理由。”师长把一颗香烟放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放到耳郭上,“稳点儿,全空军都在那儿看着呢,要确保万无一失。以前你去过那儿吧?”

“2001年调空军机关前,我跟部队去09参加过演习。秋天,风特别大,恨不能把飞机掀翻了。晚上很冷,基地还没供暖,冻得睡不着。这次带队参赛,还希望师长多给我提要求——”

“嘿,你这人很谨慎,心又细,在机关待了那么多年,一点老爷作风都没有。来部队就扎到8团,人很扎实。真的,不是我夸你,政委也是这种看法,跟我交流过多次,说你是干事儿的人,有能力有方法。你去机关工作本来就是空军选优选去的,说明你过硬。这次带队去09,对你也是次机会。下一步,咱们师改旅后,你的发展会受限制,当然,也不排除高配一线作战旅一个正师名额的可能。现在这些事儿都没最后定,我们在这儿待一天,就要努力干好一天。说大了,是对党的忠诚,对军委最高首长的忠诚;说小了,是对部队培养这几十年的真诚回报。人可以随时离开,但营盘不能在咱们手中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请师长放心,我绝不放松要求。”我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琢磨着师改旅后,师长肯定会提将军,他有优势。只是风声难觅,现在干部使用方面的消息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不像以前,谁要提拔使用,那边刚散会,这边就有消息了。

“师长一定要当将军啊!”我脱口而出。

师长微微一愣,看了我一眼:“借你吉言。”

真是俗不可耐,我怎么说出这种话。好在他没流露出排斥和不快的表情,我的心踏实下来。或许人家给我留了面子,不忍心训斥一位常年在部队蹲点的同僚罢了。

“说好了,一会儿跟我去空勤灶体验一下。”师长说着打开眼前正翻阅的文件。

“谢谢师长,空勤灶我就不去了,一会儿我去机关灶上吃点就走。”我知道他是真心留我,可我还是想早点赶回团里。下午忙活完,晚上才能早点回去跟孕妇老婆通话,到09基地就不能跟她打电话了。为了让师长安心,我带司机到灶上吃了一碗面条,一盘猪头肉拌黄瓜和两个烧饼,便返回了部队。

走到楼旁的小花园,看到老丁一个人在那儿散步。他见到我后一愣,说:“这么快就回来了,师长政委没请你吃饭啊?”

“我又不是饭桶。”

“感谢啊老赵,真不愧是机关下来的,会做工作,人又低调,不声不响就把事情办了。”老丁对我主动去09基地很感激。

“怎么听着好像我在搞啥阴谋诡计?”

“哪里,水平高嘛。”

这趟去师里主要是汇报小东门商业街清理的事情,说白了是让老丁留守在家我去09。我说现在小东门商业街清理得趁热打铁,稳扎稳打为年底任务完成做工作。为了让袁政委下定决心,我还把县医院已经把王团长爱人排挤使用一事做了汇报。政委觉得此事关系军心稳定,同意我带队去09。不过我觉得政委不像师长那么痛快。或许我是个新手,同时,也是拜于庹所赐,第一回跟飞行团去海训,就弄了块耻辱的牌匾挂在团门口。担心这次再跟了去,8团不小心走了麦城。按说,还是王团长心大,要我肯定也会嘀咕。鸭子划水暗使劲,你悄没声地自己努力就行了,干吗非要搞得那么感性?老丁在这类事情都支持王向辉,就像政工、地勤这些事儿上,王向辉听老丁的一样。王向辉锐利锋芒,老丁绵软柔韧,两人配合得非常默契。老丁人前话并不多,却能以为大家办实事,解决困难赢得尊重。师里对他一直很器重,他在团里威信也很高,有些家属遇到什么事,有时会直接上门去找他解决。

“不是你去09我才说这些话,在团里这么些年,来过不少下来蹲点的师首长,可我觉得你很体谅我,设身处地为我想,为我分忧,让人很温暖。中午回家吃饭,小姨子陪我岳母来了,我老婆嫌她们来得不是时候。我跟老婆说我不去09了,她不信。说这事还能跑了你,上面就是来诈蹲点的你也得去,谁让你姓丁,专门’钉’在了部队呢。我说真不去了,老赵带队去。我老婆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过了,用不着。我一个在这儿待着还不如去09学习学习,熟悉熟悉部队。你岳母——哪儿不好了吗?”

老丁颔首一笑,说:“没有。我女儿上大学后我老婆不是过来了吗?去年也没回家,老人想闺女了过来看看。”

“那是那是。这些年你整天不着家,这次好好陪陪她们,带她们出去转转,南京、芜湖、黄山都不错。对了,你们那么多人住两间房太挤了。不如让你岳母和小姨子住我那儿——”

“啊哟,这可不行。”他立马打断我。

“瞅你紧张的。没事,都是从农村出来的,没那么多讲究,除非你嫌弃我。走前我把钥匙留给你,让你小姨子也帮我打扫打扫。”

晚上回到宿舍,我开始整理出差的行李。想到老丁岳母要来家住,我把床单揭了,被套也换了,把收拾出来的一堆东西塞洗衣机里转着,又去厨房看看酱油醋缺不缺。搞点方便食品,她们饿了吃起来方便,让公务员去服务社买了箱牛奶和挂面。打开冰箱,里面太空了,给公务员留了200块钱,让他明天来的时候顺便从超市买点水果、肉和其他菜,嘱咐他我走后有空过来瞅瞅,帮着打点开水什么的。一切安排停当,琢磨着该给官玉琪打电话了,告诉她这段时间有事先发信息,休息的时候我要看到了就会回复她。如果事情紧急就跟周鸣或处里的同事联系。正琢磨着,电话响了。

“政委好,我范小进。”

“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想我了吧?”

电话里传来几声干笑后,留下一声叹息:“政委 ,于庹他家还在促成他跟黄家小姐的事儿——”

“她没有名没有姓吗?小姐、小姐的,你是他家长工啊?又不是旧社会,也不是资本主义社会,别整天小姐、小姐地叫。”

“好好好。”一阵沉默后,他道,“我还没告诉他,怕坏了他心情——”

“你做得对,他马上要执行任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先别跟他唠叨啦。当然了,婚姻也是人生大事,可现在我们总得分个轻重缓急,你说是吧?”

“我知道您一直为他好,一直在帮他。可这种事谁也替不了他,他必须得自己面对,您说是吧?”

“是这么回事。这样,等任务结束我再跟他谈谈。与黄家姑娘成与不成,他都必须给人家一个态度。回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不。你说他当了飞行员,我却被‘绑’在了他家,被他爸收编到现在。早知道这样,我当初真不该进他家的公司。”

“我倒觉着在哪儿干,怎么干关键还是看自己。那么大的一家企业,只要你是块金子,肯定有发光的那一天。你自己不要老想着自己被绑了,人家也没捆着你手脚,你要想让别人解放你,首先得自己解放你自己。你可以学习可以继续深造,也可以参军啊!人活在世,不要总想着外部的干扰,你得学会排解这些干扰去找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办企业学问也很大,里面要学的东西也很多。于庹父亲做了一辈子生意,在他身上一定有许多值得学的生意经——小范,你在听吗?”

“政委,谢谢您跟我说这些,听着心里很敞亮,好像有层窗户纸让您给捅破了,一下子看清很多事。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政委,部队的领导是不是都这么有水平啊?”

“别贫了,等会儿我还有事儿。于庹家里那边你先稳住啊,这次任务对于庹很重要。”

“这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跟他爸说。”

我放下电话给家里打过去,跟她交代了几句,她对我去09未表现出一丝不安。二胎的突然降临,她的性情也变了不少,她的生活又多了一个关注点。她对我的存在似乎早已没了质感,就像我待在部队或其他地方,她也无法给予实际的帮助一样。

09基地周围的树木比以前多了,十几年前来这儿的时候,营区后面的小树现在已有碗口那么粗了。落地的那天傍晚,天空竟然飘了丝丝小雨,让你丝毫不觉这里是沙漠深处。这里比内陆日落要晚两个钟头,晚上8点钟的时候,西边天空霞辉还像火一样红。营区南边的人工湖和藕塘经过十几年的风霜雨雪,一点也看不出人工的痕迹,野生的一般。路上散步的人也比过去多,小孩子滑着滑板穿梭于父母前后,大点的孩子扎堆在操场上打球。办公楼左边草地中间的游泳池蓄满了水,只等着暑热快快降临沙漠。在这儿的感觉很奇特,你身边刚刚还在喧嚣鼎沸,像内地某个营区周末的午后或黄昏,可转眼间,你便陷入不见底的暗夜之中,包括灯光、树木、房屋,一切都被无尽的黑暗掩盖。

老招待所外面的水泥球场上,王向辉领着一帮飞行员在打篮球。他的嗓门很大,老远就能听到他摆阵布局的声音。王团长五官周正,个头也猛出一米七去,就是头发不尽人意,脑顶基本谢光了。照我说剃光头得了,可他极其爱护他那几根毛,每天仔细梳理养护,放下来足有半尺多长。这半尺多长的稀疏毛发一定给了他不少安慰,所以,每天他都把那缕头发盘在脑顶,也不晓得上面有没有机关,平时还挺耐看的,可打起球来,他野兽似的横冲直撞,尤其是他投篮时极爱那么潇洒地往上一跳,那缕头发就随着主人张牙舞爪地出生入死。

“干吗不去室内打啊?——”我边走边冲场外记分的肖主任嚷,“你看这水泥地都裂了,崴了脚怎么办?”

“没那么娇气,我让他们在这儿打的,屋里太憋屈了。”王向辉把球传给大梁,大梁带球向篮下跑去,于庹横冲过去,举手将球打出界外。

“来,帮我打半场。”

“这是怎么个打法啊?”我看大梁跟于庹也不在一个队,双方不像以往那样分的。

“35岁以上的跟35岁以下的打。”

我明白王团长的意思了,我脱下外衣扔给肖主任,左右扭了两下腰,还没上场呢,就见一只迅速旋转的球向我砸过来,于庹全速跟着那球也冲了过来。他的速度极快,到我跟前却突然180度转身往上一跃,伸出手臂。我没丝毫准备,给他这一撞摔了个仰八叉,引来哄然大笑。

“于庹——”王向辉忍着笑,冲他嚷,“你还想不想进步啦?把政委给撞倒了——”

于庹用力拉我,我那个恼羞啊,恨不能赏他一拳。可腰那儿不给力,岔气似的疼,便压住他的手,让他等等:“别动,我腰这儿好像不对劲儿。”

王向辉赶紧让人喊航医过来。

我挣扎着坐起来,想再静一会儿。记得以前看过这方面的知识,说摔倒后不要马上起来。我冲他们挥挥手,让他们继续。

“对不起啊政委。”于庹脸色都变了。他的手攥着我的胳膊的地方汗津津的。我听到球在水泥地孤零零地弹起又落下的声响。我冲他伸出另一只手,他立马握住,却不敢再用力拉我。这时航医背着药箱跑过来,我可不想再出洋相,我得在航医到我跟前时站起来。我让于庹再用点力,我的腿非常配合地支撑住,我慢慢直起腰,那儿果真不像方才那么疼了。我轻轻转动了两下,已到眼前的航医见我这样,脸上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政委,你能试着往前弯一下腰吗?”

我按航医说的往前弯了下腰,直到与腿成直角也没觉得腰疼。接下来,航医又让我往后仰,我试着往后弯了弯,也没感到疼。航医说没什么大事,叮嘱我这两天注意观察。我知道他说的这两天注意观察是给我台阶下。

“政委 ,你缺乏锻炼啊!你看小于吓得,脸都绿了。”

“你小子也是,还没正式比赛呢,就把自家老帅给打下来了。”场上又是一片大笑,“政委,看来还得我上了——”

“你等等。”我打断他。也不知道哪来一股劲儿,心想我要不打这半场,以后在这帮小子面前,头都没法抬了。“你别急,我上。”我把王向辉推出场外,冲裁判喊道,“球场休息,五分钟后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