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懿琳见符希仲表情痛苦,便道:“希仲,不如这样吧,我去找冯团长聊聊,了解一下他那里的具体情况,也方便你下一步的战略判断。”
虞懿琳这样说自有她的道理,虞懿琳与冯治平年龄相仿,两人又脾气相投。乔依一事后,冯治平一直对虞懿琳心存感激,特别是病中对虞懿琳的一番心声吐露,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为微妙。很多事很多话,冯治平也许不会对符希仲说,却可以告诉虞懿琳。
由于冯治平部的驻地距离军部还有一段距离,因此符希仲点点头道:“好吧,那我派警卫连送你去治平的驻地。”虞懿琳笑道:“这附近又没有共军,我自己去便可,何必要人护送?”
符希仲道:“附近虽说没有共军,但是此地素来民风彪悍,各路土匪占山为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怕万一……”
虞懿琳皱皱眉道:“对于此地的土匪,我之前也有所耳闻,有人说他们心狠手辣,罪行罄竹难书,也有人说他们在日本侵华期间,也为抗战做出过贡献。著名抗日将领马占山将军,过去不就做过土匪吗?说实话,这次来到东北,我对这些土匪还真是有些好奇。前几日我听说我军收编了一批土匪,什么时候你也带我去见见他们,让我亲眼见识见识,他们究竟像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枪法精准,百步穿杨,御马如神,疾驰如风。”
符希仲失笑道:“你这真是小孩子想法,那土匪都是些腌臜之人。”符希仲边说边拉住虞懿琳的手,道,“要教他们见你,我可舍不得,还不污了你的眼?”
虞懿琳娇羞一笑,随即道:“若那些人真如你所说,如今东北的匪流几乎都为我军所收编,那将来你岂不是要领着这样一群人组成的部队打仗?”
符希仲甚是烦恼,把手一挥,道:“若真如此,这个军长不当也罢。”虞懿琳不愿再惹他心烦,便道:“好了好了,只不过我一人出行,你派一整连的人送我,未免动作有些太大,要教上峰知道,对你的影响也不好。”
符希仲点点头道:“好吧,那我派两名卫兵送你。”为不引人注目,两名卫兵身着便装,骑马护送虞懿琳。
虞懿琳过去从未到过东北,见惯了云南的温山软水,东北的白山黑水也感觉别有一番风情。
虞懿琳重回战场,脱下了华美绮丽的旗袍,换上了白衬衫和紧身长裤,英姿飒爽,不让须眉。当时东北还未入冬,并不十分寒冷,虞懿琳穿着长衣长裤走在路上,倒是正合时宜。
出了军部,虞懿琳骑在马上,翻过了一道缓坡,进入了一处山沟夹道。夹道两侧都是高耸入云的红松。虞懿琳走到此处不由得放慢了坐骑的脚步,环顾着四周,不知为何,心下一片瘆然。
与此同时,藏身在山谷大石后的孙麻子对着手中的烟枪吸了一口烟,转头对手下得力干将“草上飞”说道:“明天就要被国民党军队收编了,咱们都得披上那身绿皮,不能再过这‘骑着大马把酒喝,搂着女人吃饽饽(即**)’的日子了。”
“草上飞”说道:“大哥,也不知道这国民党能给咱多少大洋跟武器。要不行,咱就先假意降了他们,等枪跟大洋到手之后,咱再反了他的,出来自己单干。”
孙麻子朝地下啐了一口痰,说道:“国民党是真他娘的抠,老子管他们要个师长,他们只给老子了个团长。唉,没办法,走一步说一步吧。兄弟们,趁着今天咱们还是自由身,再干他一票,换点大洋,咱们兄弟再快活快活。”
孙麻子身边弟兄一听此言,俱是十分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忽听得一声鸣啸,虞懿琳**之马一声嘶鸣,附近树林中的乌鸦扑棱棱地成群飞起,虞懿琳心道不好,打了个寒噤,冷汗瞬间湿透脊背。
正当此刻,孙麻子携手下一众土匪**纵马,手擎“盒子炮”(1),打着呼哨,迅速将虞懿琳等三人包围。
孙麻子一见虞懿琳,不由得吹了声口哨,大笑道:“本想着劫个肉票,换些大洋,再去窑子里头快活快活,没想到就有娘们儿自己送上门来了。”
“草上飞”一见虞懿琳,不觉咽了一口唾沫,道:“大哥,这小娘们长得可真俊,咱们村里那些个大姑娘、寡妇的,绑在一块儿也比不上她。”
孙麻子啐了口唾沫:“呸!你个没出息的。再俊不也得给咱们哥几个享用吗?是不是?哈哈。”
孙麻子一出此言,底下的土匪俱是欢呼响应。
虞懿琳此时已是脸色煞白,用手紧紧攥住缰绳,一动也不敢动。虞懿琳不知这伙土匪是何来历,便不敢轻易暴露自己身份,生怕惹来麻烦。虞懿琳勉力扯了扯嘴角,开口道:“不知这位英雄贵姓?”
孙麻子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孙麻子是也。”
虞懿琳道:“孙爷放心,只要您和您手下的弟兄不伤我性命,您要的赎金,我的家人自会奉上。”
孙麻子点点头,转身对手下人道:“嗯,我就说嘛,看着这小娘们的模样就像是阔人家的,果然不错。只是这附近的大户人家没有我不识得的,怎么从没见过你?你家是做什么的?”
虞懿琳道:“我跟着丈夫来这儿做生意,我们初来乍到,英雄自然不识得了。”
孙麻子道:“放屁!这兵荒马乱的,来做什么生意?”虞懿琳眨眼道:“兵荒马乱,才好发国难财么!”
孙麻子哈哈大笑,说道:“好,告诉老子你男人在哪,老子派人给他去送‘海叶子’(2)。”虞懿琳赔笑道:“这就不劳烦各位英雄了,不如大哥写好了,教我这两名伙计带回去。”
孙麻子挥挥手,几名土匪上前,去搜那两名卫兵的身。那两人见此架势也不敢反抗,其身上的佩枪立刻就被搜了出来。
孙麻子把佩枪在手里掂了掂,突然上了膛,用枪口指着虞懿琳:“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连伙计身上都有佩枪,看样子,还是德国货!”
虞懿琳一惊,勉强赔笑道:“这兵荒马乱的,不佩枪能行吗?我们不害别人,也得防着别人害我不是?哦,当然了,遇到孙爷这种英雄,我们这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孙麻子用鼻子哼了一声:“哼,算你识相。”手下的土匪把早已写好的勒索信递给了卫兵。卫兵看了一眼虞懿琳。
虞懿琳冲他们笑笑道:“去吧,我没事。”
两名卫兵前脚刚走,孙麻子就对手下人道:“你们两个跟着他们,查查这娘们儿的底细。”两名土匪随即偷偷跟在了两名卫兵之后。
孙麻子看了看虞懿琳,吩咐道:“把这娘们儿给我带回去,看紧了。”
虞懿琳被孙麻子带回山上后,关在了一间连窗户也没有的砖土屋内。两名土匪把虞懿琳带进了房中,便关上门,将门从外锁死。虞懿琳细细端详着这间房子,房间可谓是密不透风,基本可以判断,自己是插翅难逃。更何况,房门之外,肯定还有土匪把守。
虞懿琳在房中踱步,始终想不到对策。房间空间狭小,虞懿琳走了几步便坐在了土炕上。
虞懿琳刚坐下,房门便被推开了,虞懿琳一惊,见是孙麻子走了进来。孙麻子进屋之后关上了门,直挺挺地走到虞懿琳面前,说道:“小娘们,大爷待你可是不薄,这要是别的肉票被抓了进来,都是十几个人被关在一间地窖里,连拉屎撒尿都不让出去。”
虞懿琳赔笑道:“多谢英雄厚待。”孙麻子**笑道:“谢可不是光用嘴说的,身子也得付出点什么。”说着,伸手过来摸虞懿琳的脸颊,“大爷这么疼你,你还不陪大爷乐乐?”
虞懿琳早已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脑中灵机一动,口中忙称:“孙爷,不是小女子不愿付出,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哪。”
孙麻子停住了手:“什么难言之隐?”虞懿琳低头叹了口气道:“唉,孙爷,您是不知道,其实我这次跟丈夫来东北,主要目的就是寻医问药。毕竟,我们这病,要是在家门口治,实在丢不起那个人哪。”
话说到此,孙麻子已经明白了几分,但他还是不甘心,道:“你这小娘们看着就不老实,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虞懿琳道:“孙爷要是不信,大可找个郎中来给我看看。”孙麻子心觉麻烦,但也不敢冒那个险,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不识抬举的小娘们。”便拔腿走了出去。
那边厢,护送虞懿琳的两名卫兵是符希仲精心挑选的,平日里一直跟随符希仲,都是一等一的精明能干。此时乍从土匪手中逃脱,自然不会想不到土匪会派人跟踪。
快走到军部时,两人一对眼色,便故意走到山沟拐角处的大石后,及至土匪走近,一人一个上前擒住。两人都是曾在兰姆伽受过正规训练的,身手自然非土匪能比拟。
土匪被带到军部后,符希仲一听,大急道:“什么?夫人被土匪掳走了?!”符希仲掏出了腰间的佩枪,上了膛,对身旁的周涟说道:“把离军部最近的一个团给我调来,我非平了这伙土匪不可!”
周涟拦道:“军……军座,不……不可啊。”符希仲皱眉道:“怎么?”周涟道:“我刚才审了那两个土匪,他们是孙麻子的人。”
“孙麻子刚被我军收编,如今战事紧张,我军正是用人之际,您若是贸然派兵去攻打那伙土匪,怕是不妥。”周涟劝道。
符希仲怒道:“你难道就让我在这里坐着,坐视夫人陷于匪手而不管吗?”周涟道:“这……孙麻子也算是这一带有名的匪首。孙麻子被我军收编,周围的土匪都看着呢,就想看看我军会怎么对待孙麻子,好决定投共还是投奔我军。您若真和孙麻子起了冲突,上峰怕是要怪罪于您。”
符希仲沉声道:“我管不了那许多了。我这次是奉军令出来打仗,身上根本没有带那么多大洋和金条,我更不能挪用弟兄们的军饷和军费。所以我根本就拿不出孙麻子要的赎金。就算我能拿得出这笔钱,要按他们规定的交接时间,夫人不知道要在他们手里受多少苦,所以当下救夫人是第一要务。你传我的命令,火速调兵前来军部集结。”
周涟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何况虞懿琳在土匪手中的确有危险,便也只能照符希仲的命令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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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我国又称驳壳枪,正式名称是毛瑟军用手枪,民国时期在我国正规军和非正规军中得到广泛使用。
(2) 指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