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麻子毕竟是山头老大,行事还是有几分顾忌,不愿为一个女人耽误了大事,便未再在虞懿琳身上打主意。但“草上飞”就不同了,“草上飞”跟随孙麻子多年,枪林弹雨、酒池肉林,都是跟孙麻子一起过来的,老实说,孙麻子待“草上飞”不薄,有什么好事基本都是第一个想着他,然后才是底下的兄弟。但只有一条,令“草上飞”心里头一直有些不满。
每次劫掠了妇女上山,孙麻子都会先教她们陪自己睡一宿,然后筛选,他觉得满意的留下,剩下的再分给包括“草上飞”在内的弟兄。因此“草上飞”从来没有睡过孙麻子没睡过的女人。
“草上飞”之所以叫“草上飞”,就是因为他自幼就跑得快,奔跑起来,经过的青草都不弯折。“草上飞”也算是有些本事的人,有点本事的人都难免有些脾气,“草上飞”的脾气就体现在他羞于启齿的男人十分隐秘的自尊心上。
久而久之,“草上飞”总想掳个女人来,让她先陪自己睡,再送给孙麻子。可他又不敢公开得罪孙麻子,因此也只是想想罢了。
可这次虞懿琳的遭掳,令他重燃希望。一来他本就对虞懿琳的美色垂涎三尺,二来他居然发现孙麻子没有碰虞懿琳的身子。这令他兴奋不已,色欲熏心的“草上飞”已无暇思考孙麻子为何会不碰虞懿琳。
自从虞懿琳被抓了进来,“草上飞”就一直偷偷守在关押虞懿琳的房间旁边,见孙麻子进屋没说几句话便出来了,“草上飞”立刻摩拳擦掌。及至孙麻子走远了,“草上飞”赶忙蹑手蹑脚地走到虞懿琳的房门前。
看守的土匪拦住他道:“飞哥。”“草上飞”说道:“大哥让我进去再审审这个娘们儿,看她到底是什么来路。”看守点点头,便放“草上飞”进去了。
虞懿琳见到“草上飞”进门,心中惊疑不定。“草上飞”嘿嘿笑道:“小美人儿,自己一个人闷了吧?哥哥来陪陪你。”
虞懿琳强笑道:“不知这位英雄有何贵干?”“草上飞”笑道:“有何贵干?哥哥想陪你好好玩玩。”说罢,**笑着朝虞懿琳扑了过来。
虞懿琳自然是奋力反抗。虞懿琳在上海时,为了开展情报工作,受过一些基本的自我防卫训练,但她面对一个悍匪,无论如何也无法反抗。
“草上飞”按住了虞懿琳,正打算撕开虞懿琳的衣服,忽听外面一阵大乱,接着枪响不断。
“草上飞”一惊,赶忙从虞懿琳身上起来,骂道:“妈的,怎么回事?”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就走了出去。
虞懿琳惊魂未定,赶忙坐起身来,将自己的衣裳系好,又理了理头发。而后朝门口走去,见门口看守的土匪早已不见了踪影。虞懿琳大喜,用力推了下门,“草上飞”走得急,门没有锁死。虞懿琳赶忙将门开了一个小缝,偷偷溜了出去。
符希仲见自己的部队已经完全将孙麻子这伙土匪控制住,便大吼道:“我的夫人在哪里?赶紧把她交出来!”
孙麻子也是个识时务的,见此阵仗,赶忙道:“长官长官,您先别上火。您的夫人?就是我们刚绑……啊不,刚请上山的那位?您等着,我这就叫兄弟去给请来。”说罢,吩咐了身边的弟兄去了。
谁料不一会那人就来回报:“人不见了。”这可惊坏了孙麻子。符希仲大怒道:“进去搜!一定要找到夫人,要是找不到夫人,就给我把这个破地方烧了!”
孙麻子见状,赶忙道:“别呀长官,我如今也是咱们国民党军队的人了,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不是?上峰还许了我个团长呢。”
符希仲冷笑道:“找不到我夫人,你就带着你的弟兄们到阴间当你的死鬼团长吧。”
孙麻子脸都绿了,赶紧吩咐手下弟兄道:“快,还愣着干吗,还不赶紧找去!”
正当此时,忽听一个声音道:“不用找了!”符希仲闻声抬头,惊喜地看到虞懿琳正朝自己走来。
孙麻子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心想总算逃过一劫。
可谁想符希仲一见虞懿琳,立刻扶住了虞懿琳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他们没教你受苦吧?”
虞懿琳温柔地笑了笑,道:“没有,怎么会呢,他们只是想要钱而已。”孙麻子赶忙在旁附和道:“是是,我们怎么会为难夫人呢?”
符希仲看了看虞懿琳转过头来,对孙麻子沉声道:“夫人是谁给绑上山来的?”
孙麻子愣了半晌,随即道:“这是……是……是他!对,就是他干的!”孙麻子将手指向了“草上飞”。“草上飞”一惊,赶忙辩解道:“不……不是我……”
“草上飞”话还没说完,孙麻子就掏出枪,顶住“草上飞”的下颚,厉声道:“还不赶紧跟长官认罪!”
符希仲摇了摇头,冲身旁的周涟伸出了手。周涟明白符希仲的意思,劝道:“军座,不可啊,他们已经被我军收编了。”
符希仲沉声道:“难道让我自己拿吗?”符希仲甚少在虞懿琳面前处决别人,因此虞懿琳起初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及至周涟用颤抖的双手递出了枪,虞懿琳才反应过来。
虞懿琳赶忙道:“希仲,万万不可。且不说他们并没有把我怎样,就算……就算他们真的把我怎样了,你也不能如此。他们如今已被我军收编,你这样做上峰会降罪于你的。”
符希仲并不理会虞懿琳的劝告:“你不用管。”
此时孙麻子见势不好,竟拉起枪栓,一枪打死了“草上飞”,包括虞懿琳在内的众人皆惊。孙麻子打死“草上飞”后,上前冲符希仲赔笑道:“长官,我已经把此事的罪魁祸首就地正法了!”
符希仲走上前去,死死地盯着孙麻子道:“说!我夫人到底是谁给绑上山的?”孙麻子也慌了,道:“这……这……不……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是……是……他!他!他!还有他!”孙麻子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用手陆续点了自己身后的好几名土匪。那几位土匪见孙麻子指自己,赶忙慌张地向后退。
符希仲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孙麻子。孙麻子终于坚持不住,扯住符希仲的袖子,跪了下来道:“长官,饶命啊,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真的不知道那是您的夫人啊。不然的话,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把她绑了啊……”
符希仲一言不发,一抬手,就将孙麻子毙于枪口之下。枪声一响,虞懿琳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她不是害怕见死人,而是知道此事对符希仲的恶劣影响已无可挽回。
符希仲扬声道:“匪首已伏法,此事与你们旁人无关,你们若愿意继续来我军效力的,我军万分欢迎。若是不愿,就此金盆洗手,回家务农也是极好。但若有谁胆敢再行匪事,孙麻子便是你们的‘榜样’!”
军部门口,周涟悄悄与冯治平议论道:“你是不知道,军座那一枪……他是英雄救了美了,上峰可是非常愤怒,这不,南京的命令都下来了,我怕是要陪军座卷铺盖走人了。平哥你自己留在东北,也要好自为之了。”冯治平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及至两人走远,虞懿琳走进符希仲的作战指挥室,见他正一个人盯着桌上的作战地图发呆。虞懿琳走上前去道:“希仲……我都知道了,南京方面教你停职反省,这一切都是因我之过,我……我对不起你。”
符希仲抬起头,握住了虞懿琳的手道:“懿琳,你说什么呢?你我夫妻,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再说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你我成婚之前,我就对你保证过,要一生一世保护你,不让你受任何委屈。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所以我并不后悔。”
虞懿琳低着头,努力忍住了泪水:“希仲,回到南京之后,今后无论富贵还是贫穷,繁华还是落寞,只要你我同心,相伴相随,便胜过这人间的一切了。”
符希仲奉令回到南京,但就在他刚刚抵达南京的时候,便得到了一个令他震惊不已,也愤怒不已、失望不已、伤心不已的消息:冯治平率部起义,投入共产党麾下。
不得不佩服共产党地下党的强大,冯治平甫一起义,冯治平的夫人乔依便被地下党悄悄护送离开了南京,前往东北与冯治平团聚。
虞懿琳清楚地记得,那日符希仲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坐着,面容憔悴,好似忽然苍老了十岁,口中兀自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部下怎么会叛国?怎么会成了叛徒……为什么……为什么……”
虞懿琳见符希仲如此痛苦,也不敢上前解释冯治平此举并非叛国,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去,从背后温柔地用手轻抚他的臂膀。
符希仲伸手握住了虞懿琳的手,虞懿琳低下头,俯身紧紧抱住了他,当虞懿琳低下头时,竟然见到符希仲虎目之中含着泪水。虞懿琳有些惊讶,她见过丈夫杀人时的愤怒,见过丈夫凯旋时的激动,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时这般痛苦,甚至流泪。
虞懿琳有些心疼,似符希仲一般的人物,连亲手枪毙胞弟都未曾如此伤心,怕只有最亲近之人的背叛,方能令他如此了。虞懿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
但见符希仲忽然抬起头来,说道:“其实,我也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今党内、政府贪腐横行,军中只顾派系斗争,这样的党,这样的军队,让人感到绝望。冯治平……他是一名合格的军人,可是也许……这样的军队不适合他。”
虞懿琳道:“希仲,那你……也感到绝望吗?”符希仲道:“我何尝不绝望?但凡领兵者,谁不希望带领自己的部队走向胜利?可我却感到,我在带领我的部下走向无尽的深渊,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们看不到光明……冯治平走了。也许,他也是这个想法,他也想带着他的部下,奔一个光明的前程……”
虞懿琳试探道:“希仲,那你自己,就没什么想法?”符希仲道:“我?我已经是被停职的废人,我还能有什么想法?”虞懿琳闻言,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