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进入北京站了,虞曙昇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是啊,自己就摊上了这么个出身,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要说母亲这一辈子也不容易……虞曙昇晃了晃头,强制自己不再回忆过去,只想眼下。
不管怎么说,虞曙昇这趟北大荒之行还是有些收获的,他一进门便对虞懿琳道:“妈,听说苏联人现在特缺生活用品,是这么回事吗?”“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你在国际部肯定了解不少这方面的事儿吧?赶快跟我说说。”
虞懿琳叹了口气道:“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这样的。苏联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一直将本国大量的资源投入军事重工业当中。但是,从根本上而言,相较于西方,它的经济效率低下,科技水平落后。在与西方的较量中,它只能选择提高对军事重工业的资源投入比率,用投入换产出。这极大地压缩了民用轻工业、食品业的发展,这便出现了普遍性的民用产品紧缺。”
虞曙昇点点头道:“怪不得我们连长在边境把日用品卖给老毛子,赚了不少钱。”虞懿琳猜出了儿子心中所想:“怎么?你从北大荒回来,就惦记上干这个了?这风险可太大了!”
虞曙昇无所谓地笑笑:“风险越大,利润越大,不冒风险怎么能赚到钱?妈,你这阵子帮我留意留意,现在苏联那边最缺什么,卖什么利润最高。我也去找找我们连长,看看他有什么好的建议。”
虞懿琳道:“你是让你妈给你当情报员啊。”虞曙昇笑道:“那怎么了,你原先不就是干这个的?”怕虞懿琳想起旧事,虞曙昇赶忙把笑容一敛,道,“这不叫情报员,你这是在帮助社会主义大好青年,和邻国处在水深火热中缺衣少穿的老百姓。”
虞曙昇辗转联系上了旧日的连长李海生,第二次踏上了黑土地。李海生较过去发福了不少,但面色却较过去红润了许多,显然是婚后生活十分滋润。李海生一见虞曙昇,十分激动,捶了他几拳,又紧紧抱住了他:“嘿嘿,你小子!”
李海生领虞曙昇回了自己家。虞曙昇一进门,李海生就指着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女性对虞曙昇道:“你嫂子,她俄文名叫沙耶莫娃,中文名跟我姓,叫李莎莎。”虞曙昇对其点头问好道:“嫂子好。”
当初赵铁柱是这么跟虞曙昇介绍这位沙耶莫娃的:“那个苏联妞儿连长带回来过一次,我们都见过。嗬,那大长腿,小细腰,金头发,蓝眼睛,高鼻梁儿,别说,模样还真是挺俊。啧啧,跟咱这旮旯的妞儿比,还真是不一样,那小鹅蛋脸,白白嫩嫩的,怪不得连长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虞曙昇再看面前这位沙耶莫娃,腰同肩粗,脸色红里泛着些暗黄,皮肤也粗糙得很,个子倒是高,站起来和虞曙昇几乎不相上下,但身材的粗壮却让这样身高的女人失去了女性应有的娇美。虞曙昇心中暗忖,别说是和她年龄相当的薛柠了,就算是年近花甲的虞懿琳,看起来也比她赏心悦目许多。
李海生似乎看出了虞曙昇心中所想,趁着妻子去厨房的工夫,咧嘴笑笑道:“嗨,她们那儿的女人都是这样,一生完娃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模样跟年轻时差得老远。但我也知足,这些年要是没有她,我也过不上这日子。”
虞曙昇见沙耶莫娃回来了,赶忙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沙耶莫娃:“我本想给嫂子买件衣裳,但也不知道嫂子的尺码,就在商场里给嫂子挑了条纱巾,也不知道嫂子喜欢不喜欢。”
沙耶莫娃兴致勃勃地拆开来看,那是一条红底白印花的方巾,沙耶莫娃戴上后,肤色倒是提亮了不少。她笑着用有些生涩的中文道:“很漂亮,谢谢你。”其实虞曙昇并不会买这女人家的玩意,还是叫虞懿琳替他挑的。
李海生笑了笑道:“谢谢你啦,小子,还是你们北京好啊,啥稀罕物什都能买得着。不像俺们这儿,除了有点粮食,啥也没有。”
虞曙昇赶忙接道:“听说你把暖壶什么的卖给苏联边境上的人,挣了不少钱?”李海生道:“是啊,苏联现在不行了,国内啥用的也没有,老百姓的日子苦着呢。怎么,你也打上这主意啦?”
虞曙昇点点头道:“我回家后,一直没找到正式工作,我就寻思着,能从北京买点什么卖到苏联去。”李海生沉吟了一阵,道:“北京跟俺们这儿不同,北京是首都,啥稀罕物都有,就比如……就比如你这丝巾,对,这苏联老娘们也爱美不是?要不你倒腾点穿的戴的,保证能有不少人买。”
虞曙昇回到北京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但他发现,商场里的成衣价格,远高于在裁缝店自己制衣的价格,而一件好一点的的确良衬衫无论如何都要十几元。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当时的城市职工平均工资只有四十元,衣裳算是不折不扣的奢侈消费品,如果按这个进价倒卖到苏联,不仅不好出手,利润也十分微薄。
回到家中,虞曙昇有些沮丧,打开收音机,想从新闻中寻找灵感。他的眼睛突然定住了,那是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在那个年代,结婚流行要“三转一响”——缝纫机、手表、自行车和收音机,这是每个人家都求之若渴的东西。
虞曙昇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虞懿琳,虞懿琳叹了口气道:“既然你打定主意非要干这个,那就试一把吧。”
虞曙昇挠挠头道:“就是这个启动资金……”虞懿琳白了他一眼道:“我就知道!”虞懿琳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漆盒,从盒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虞懿琳将布包打开,里面不多不少,整整五百元。
虞曙昇注意到,那个漆盒里还有一个镜框,里面是身穿婚纱的虞懿琳跟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的合影。虞曙昇知道,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虞懿琳为虞曙昇拿钱的时候,眼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了那张照片上,她迅速将眼神移开,快速取出装钱的小包,并重重地将漆盒合上。尽管如此,婚礼那天的情形,还是不由得浮现在她眼前。
由于虞懿琳与符希仲都非基督教徒,因此并未选择在教堂举办婚礼,而是选在了重庆著名的皇后饭店。该饭店是由国民党军统特务许忠五开办。礼堂内鲜花锦簇,中间挂孙中山像,两旁国旗、党旗,参加婚礼者八百余人,由委员长担任主婚人,何总司令担任证婚人,来宾中,中将四十五人,少将一百余人。
乐队奏响门德尔松《结婚进行曲》,符希仲身着陆军常服,由男傧相符希叔、冯治平陪同走出。虞懿琳的长发盘起,颈上配一串珍珠项链,身着芍药白色蝴蝶袖软缎的大摆礼服长裙,腰部收束,裙摆直垂脚面,头戴珠冠花环,脚蹬高跟皮鞋,披有五米的白色罩纱,用珠花固定在耳边,头戴一个花蕾珠宝编成的小花冠,手捧粉红和雪白相间的玫瑰花,挽着虞绍义的手臂走出,前有四位女傧相。虞嬿如与陈安和的儿子陈秋明、女儿陈秋君随在身后司纱。
全体宾客向孙中山像三鞠躬,由何应钦宣读证婚书,证婚人、主婚人、结婚人依次用章,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相对一鞠躬,向证婚人、主婚人及来宾各一鞠躬,婚礼仪式在乐曲声中完成。
随后,虞懿琳换了一身银白色丝织旗袍,手挽符希仲,向到场来宾一一敬酒还礼。
婚礼结束后,虞懿琳随符希仲乘坐汽车回到符希仲家中。符家所居是依照国民政府官邸的级别修建,是独院式二层砖木结构花园住宅,以楼房与花园构成。舶来的英式洋楼原汁原味,院墙为实墙,符合了房主人深居与私密的要求。外墙饰以灰色鹅卵石,屋顶铺以红色鸡心瓦;楼前朝南是正方形的草坪,整齐而精致,三面环绕着香樟、松柏等树木,延伸出的葡萄藤与楼房水乳交融。正对着草坪的是露台门廊,门廊内冬暖夏凉,四把藤椅四角而置,与楼下客厅、餐厅相通,是会客与家庭聚会的绝好场所。
由于建筑的主人身居要职,因此官邸集居住、办公和军事于一体。英式洋楼一层办公,二层居住,互不干扰。符希仲与虞懿琳的新房就在二层,由于虞懿琳的来到,房中特地添置了一张梳妆台。
卧房墙上挂着两人之前在照相馆特地拍的结婚照。相片中符希仲身着陆军常服,站姿挺拔伟岸,英气逼人,上衣兜中露出了金色的怀表带,那是订婚时虞懿琳送给他的瑞士镀金怀表,表的背面刻有缠枝花纹。虞懿琳温柔娴静地坐在符希仲身侧,身穿牙白色鱼尾旗袍式礼服,衣领保留旗袍的款式,鱼尾式的裙摆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虞懿琳曼妙的腰臀曲线,礼服的肩部捏满细褶,袖子好似花瓣一般垂在肩头,下摆有如一朵盛放的太阳花,头披西式白纱,无名指戴有一枚镶嵌金绿猫眼石的戒指,那是符希仲送给她的订婚戒指。
虞懿琳推开房门的一刹那,看到房中**铺满了红玫瑰花瓣,屋内花香袭人。符希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记得我送你白玫瑰反倒惹得你生气,这次便换了红玫瑰。”
虞懿琳知符希仲戎武之人,并不擅此花前月下之事,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实是不易,心里甚是感动。
房门关上后,符希仲双手揽住虞懿琳的纤腰,虞懿琳双手搭在符希仲的肩上,自后环住符希仲的脖颈。四唇相接时,虞懿琳能清楚地听到来自符希仲胸口有力的心跳声。
在符希仲的怀中,虞懿琳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看到符希仲,虞懿琳感觉好似有一股电流自头顶通到脚底,这是任何人都不曾带给她的愉悦与满足。虞懿琳心想,也许自己明白了金岳霖先生所说的“喜欢”和“爱”的区别。
在玫瑰花瓣的包裹下,符希仲与虞懿琳真正实现了灵魂与肉体的水乳交融。然而,芙蓉帐暖,春宵苦短之时,符希仲与虞懿琳都没有想到,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平静地享受岁月静好的夫妻生活。
就在新婚之夜的第二天,符希仲便接到军令,跟随部队紧急开拔。
原来日军第十一军为打击中国军队的抗战意志,消灭中国第九战区部队,集中第六、第三十三、第一〇一、第一〇六师团及三个旅团约十万兵力,在司令官冈村宁次的指挥下,采取奔袭攻击的方针,发动了湘赣会战,进攻长沙。
为打破日军战略企图,国民党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指挥十六个军三十多个师约四十万人的兵力,采取逐次抵抗诱敌深入的作战方针,计划在长沙附近赣北、湘北、鄂南三个方向消灭进攻的日军,史称第一次长沙会战。
符希仲的部队也在此列。人道“小别胜新婚”,但新婚次日即遭遇这样的离别,对于夫妻双方来说,都是莫大的痛苦。此一别,不仅不知归期,更有可能生死相诀,对于虞懿琳来说,不能不说是残忍。
但虞懿琳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并且认真细心地为符希仲整理行装。符希仲不忍道:“懿琳,我真是对不住你。”
虞懿琳温柔地笑了笑道:“既然我选择了嫁给你,就是选择了这种生活,无论今后的生活是苦是甜,是顺利还是坎坷,我都甘之如饴。更何况,如今国难当头,我不能如你一般上阵杀敌,这也是我能为你,为国家,为民族,为抗战,唯一能做的事了。”符希仲道:“懿琳,我此生能够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你不仅是一位好妻子,更是女中丈夫,令人敬佩。”
此刻对妻子充满了敬意的符希仲并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这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羸弱女子,能为国家,为民族,为抗战,所做的,并不止这些。
离别之时,符希仲与虞懿琳紧紧相拥。在符希仲跳上军用吉普车的一刹那,虞懿琳用尽了力气喊道:“希仲,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符希仲走后没过几日,重庆街头的《全民抗战》头版,便刊登了一篇文章,名曰《舍家去妻赴国难:国军营长新婚翌日挥别妻子奔赴抗战前线》,文章署名华兰。
符廷镛在家中边喝咖啡边阅读这篇文章,见虞懿琳来了,便将报纸往她面前一丢,道:“这是你的杰作吧?”虞懿琳尴尬地点了点头道:“嗯。”
符廷镛眼也没抬道:“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干过什么,进了我符家的门,就安安心心当我符家的媳妇,其他的事都与你无关,明白了吗?”
虞懿琳无奈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爹。”
原来虞懿琳知道符廷镛忌讳自己曾在委员长面前进馋破坏符、邹两家的联姻,便想出此举提振符家在社会民众中的口碑,以此讨好符廷镛。谁想符廷镛并不买账,马屁拍到了马蹄上,虞懿琳只得讪讪而回。
在符廷镛心中,虞懿琳太有心计,又不安分,符廷镛并不认为她能成为符希仲的贤内助,帮助符家在军中立于不倒之地。然而儿子符希仲偏偏被虞懿琳迷得五迷三道,符廷镛也只得妥协,任由其被娶进门来,只求虞懿琳嫁入将门后,能安分守己,不再惹是生非。
虞懿琳与符希仲成婚后,因为身份的转变,蒋夫人便不再让虞懿琳为其缝制旗袍,只是隔三岔五让虞懿琳来松厅,讨论些流行的服装样式。
一日,虞懿琳与蒋夫人讨论旗袍的长短问题,蒋夫人道:“我看如今街上的女子,旗袍是越穿越短,这也不甚雅观。”虞懿琳道:“女子服饰应以含蓄婉约为美,但如今裁缝为女子缝制的旗袍倾向于短款,怕是也有苦衷。”
蒋夫人道:“哦?有什么苦衷?”虞懿琳道:“如今抗战形势正紧张,前线物资甚是紧张,后方更不能在这种地方太过靡费了。”
蒋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虞懿琳生怕蒋夫人怀疑,认为自己是在含沙射影地讽刺其做旗袍奢华靡费,赶忙道:“不过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如今国内全民团结抗战,无论男女老少,都想要为抗战尽一份力。夫人,懿琳有个不情之请。”
蒋夫人道:“你说。”虞懿琳道:“懿琳想到政府里任职,为抗战尽一份力。”蒋夫人道:“符营长的军饷不够花吗?”
虞懿琳解释道:“这与金钱无关。懿琳生为女子,无法上阵杀敌,只好在后方为抗战做些辅助工作,即便是没有薪水,懿琳也是愿意的。”
蒋夫人笑道:“小虞呀,你在家安心为符营长做好贤内助,便是为抗战做出的最大贡献了。小虞呀,咱们女人,无论读过多少书,这男主外、女主内的规矩还是不能变的。”
虞懿琳无奈附和道:“这点懿琳还要多向夫人学习。”
虞懿琳从松厅回家,在路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虞懿琳叫司机停车,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待会自己走回去。”司机点点头,刚要走,虞懿琳又道,“对了,跟老爷说,晚饭我就不回家吃了,我刚才看见了我姑妈,晚上我去她家。”
虞懿琳下车后,一路跟随着那个人影,只见那人神色紧张,步履匆匆,似是生怕有人跟踪。虞懿琳在重庆已多时,对街巷甚是熟悉,而那人似是初来乍到,没走几步便被虞懿琳堵在了一处死巷内。
那人看到虞懿琳一惊,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口袋,道:“懿琳,怎么是你?”虞懿琳冷静地看着他按住口袋的右手,道:“怎么?想要掏枪?”
赵易铭尴尬地笑笑,道:“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虞懿琳冷冷地道:“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这里可是国民政府的所在地。”
赵易铭叹了口气道:“唉,一言难尽啊。”
一九三七年一月,为团结抗战,与《红色中华》报改名为《新中华报》一样,红色中华通讯社改名为红星通讯社。一九三九年初,中共中央将红星社与《新中华报》分开,红星社改建为独立的新闻通讯机构,同时在华北地区成立了晋察冀红星分社。
赵易铭初到延安时,由于曾在北大读过书,党组织便安排其在红星社工作,负责抗战信息的通讯和稿件的写作。
《新中华报》自武汉迁至重庆出版后,在以周恩来为首的中共南方局的领导下,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按照“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敢于斗争,善于斗争,发展进步势力、争取中间势力、孤立反共势力,同国民党顽固派进行坚决而又顽强的斗争,成为国统区人民心中的灯塔。
为配合《新中华报》在国统区的斗争,党组织便派赵易铭前来重庆,参与支援《新中华报》和从汉口迁来重庆的《群众》周刊的工作。
赵易铭带虞懿琳来到了《新中华报》的报馆,在推开报馆大门之前,赵易铭道:“懿琳,这算我给你的一个惊喜吧,见到这个人,你一定会欣喜万分的。”
走进报馆,虞懿琳见柏筱惠正手捧刚刚油印好的报纸与身旁的人讨论,她身边的人,正是乔呈良。虞懿琳惊喜道:“筱惠,真的是你?”
柏筱惠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走过来与虞懿琳紧紧相拥,道:“懿琳,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故友重逢,互诉离情与近况。柏筱惠道:“懿琳,我和呈良都已经是共产党的预备党员,赵易铭早已转正了。我在延安的时候,还是《中国妇女报》的编辑和记者。懿琳,你现在怎么样?还在给报纸投稿吗?”
虞懿琳想起符廷镛的告诫,低头道:“我……”还是乔呈良为其解围道:“前段时间我在《全民抗战》上看到一篇文章,文章写得很是真实感人,署名华兰,懿琳,那是你写的吗?”
虞懿琳点点头。柏筱惠道:“懿琳,你就打算这么过下去?”虞懿琳道:“怎么过下去?”柏筱惠道:“我记得你在学校时是很有理想与抱负的。怎么?你现在就想在家中安心做官太太?”
虞懿琳低声道:“那……那我还能做什么?”柏筱惠道:“你要不要加入我们,一起为抗战做些事情?”
虞懿琳沉默不语。柏筱惠对着乔呈良、赵易铭讥笑道:“是的,人家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又是国民党高官家的少奶奶,自然不愿意跟咱们混在一起,出生入死地拼命,因为人家的命金贵着呢。”
虞懿琳并不恼怒,只是淡淡地道:“我需要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