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天上午,朱十两接到一个电话。
“十两,我还有十分钟时间就要出去了,朱总能否到我办公室一坐?”
任志韬客客气气的,朱十两身上竟然一冷。
“当然啦,也可等到我回来再谈。”任志韬又说。
朱十两的反应很快。“任总稍等,”他沉着地说,“我这就过去。”
两人的办公室,隔着三个门。朱十两进去了。
“坐。”任志韬说。
朱十两坐下。
任志韬欲言又止。他的神情,忽然就变得莫测高深起来。
“我生活中出现了一个女人。”任志韬开口道。
朱十两暗暗一惊。任志韬的模范家庭生活,朱十两早有耳闻。他在分部设计院工作的老婆张怡琴,朱十两也见过,小巧玲珑的,白得雪人儿一般,也非常漂亮。分部机关,从没传出绯闻的不多,其中就有任志韬。今天,任志韬何出此言呢?朱十两心里快速画圈儿。
任志韬接着说了无诡分部医院护士迟俐红的事情。这件事在分部大楼传得沸沸扬扬的,朱十两并不陌生。任志韬办了迟俐红的事,她的丈夫随后就给他惹了事,但他一点儿也不后悔。如果再有第二件,任志韬还要办。找点儿由头,训训人,感觉也不错嘛。关键是,他训了人,还要被人感激。人事处的那个老“小鲁”,这两天不停给他家里打电话,都是他老婆张怡琴接的,也不知他怎么能跟张怡琴聊得来,打过多次还好意思再打。
“这样的女人让谁不感动?”任志韬说。
朱十两年轻时也是个少有的机灵鬼儿。任志韬这样一说,他心里马上就明白了。
“这样的女人谁不爱?”他马上接道。
两人对视一眼,就都笑了,但笑容也都有保留。
“任总,走吧。”小屈进来说。
“我先走了。”朱十两说。
“常来聊聊。”任志韬送他。
2
朱十两没到自己办公室去,他一扭身走上楼梯。
熊旎的办公室在二楼。
朱十两敲了敲,没人,正要转身走开,隐约听到旁边小会议室里有些人声,心想,熊旎这是在开会。他就沿原路下去了,迎面见贾小艳走来,就叫她:
“贾秘书!”
贾小艳抱着材料,急匆匆地走,听他叫,顾不来似的,只朝他点点头。
“贾秘书。”朱十两又叫。
“对不起。”贾小艳说。
“有件事问你。”朱十两说。
贾小艳略想想,说:“好吧。”就随他进了办公室。一进去,贾小艳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十两不动声色。“很想找熊总谈谈,”朱十两说,“也不知这样是不是有违组织规定。”
“你可以直接找她的。”贾小艳要走。
“贾秘书,”朱十两又叫她,“我考虑再三,决定说出来,没在上次的廉政风暴中搅动起来的沉渣余滓,这次被搅动起来了。那些遗老这些天大为惊慌。”
贾小艳浑身紧张。“这不合适的!”她断然说,“你应该通过组织……”
“可是我看得出来,熊总一无所知。”朱十两冲动了,眼里透着惊人的目光。他向贾小艳走近。
“这很不合适!”贾小艳又说。她让自己镇定下来:“对不起。我只是熊总的秘书。”
“希望你能把我所说的,完整地转告熊总。”朱十两说,“我看得出来,熊总心地正直、善良。她身上具有一切伟大女性的优良品质。”
“这些话你最好当面说给熊总听,或许她会很高兴。”贾小艳说。她像要逃一样地抓住了门把手。
“希望你能转告,这是最好的办法。”朱十两继续说,“一旦这些遗老形成合围之势,对熊总极为不利。她一个女人家,想再有作为,可能就晚了。贾小艳,我请你慎重考虑。”
贾小艳猛地转过身去。朱十两几乎贴到了她的脸上。她出奇地沉静。
“这绝对不合适。”她轻声说,然后,开门走掉了。
3
贾小艳走上三楼,熊旎正好从小会议室出来。贾小艳忽然有些要躲开她的意思。熊旎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们进了办公室,熊旎就问她:
“小艳,市钓鱼爱好者协会的活动是怎么一回事?”
贾小艳说:
“文件我转给宁总看了。”
熊旎说:
“你告诉宁总,钓鱼爱好者协会既然要举办活动,就尽管举办。这有什么啊?不要什么事都搞得风声鹤唳。而且,把具体安排告诉我,我也要参加。”
“好的。”贾小艳说。
过了一会儿,熊旎抬头一看,贾小艳还在办公室里。她静悄悄的,熊旎还真以为她出去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熊旎说,“定在几号,去海港,还是去水库?”
“什么?”贾小艳不由得反问了一句,恍然大悟似的,忙出去了。
贾小艳去了宁樵办公室。“宁总,要搞就搞吧。”她说。
宁樵忍不住善意地一笑。
“小贾,怎么没头没脑的?”宁樵仔细瞧着她。
贾小艳就知道自己神思跑远了,马上飞红了脸。
“我是说钓鱼爱好者协会的活动……”
“已经吩咐下去了。”
“那好。熊总问了,在几号?在哪里?”
“按原定计划,这个星期天,广汉水库。哎,小贾,你紧盯着我干吗?”宁樵用手掌在脸上擦擦,“沾上饭粒就滑稽了。干净吧?”
“知道了。”贾小艳说,转身就走。她又站住了,直直地看着宁樵。
“出什么事啦,小贾?”宁樵不由得问道。
“宁总,”贾小艳快步走上来,向他倾着身子,非常迫切地说,“宁总,我真的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熊总……”却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什么事?说吧。”宁樵鼓励她。
“我想过了,宁总裁,”贾小艳接着说,“我并不是有意挑拨离间,我认为在我们无诡分部,有两大阵营。不,几乎所有的人,明着的,暗着的,都在针对着熊总。”
“小贾,你有点过于紧张了。”宁樵说。
贾小艳直起身子。
“我有可能太敏感了,”贾小艳说,“但我想请求宁总,不管以后出现什么事,都希望您站在熊总一边,最起码,请您不要让熊总感到太孤立。她是总裁,但更是一个女人。是的,她是一个女人。”
宁樵深深地点点头。“我会的。”他说。
4
贾小艳转身出去了。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把自己关在里面。外面有人敲门,她不理。那人敲了一阵,嘴里好像嘀嘀咕咕的,终于走了。有电话,她不想接。……电话铃声又响起来。她拿在手里。
“喂?贾秘书吗?”
朱十两的声音。
“我是小贾。”贾小艳的手,抖得厉害。
“小贾,熊总要的无诡五色会计师事务所《关于无诡铁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8月20日资产核实审计报告》已经送过来了,”朱十两口齿清晰地说,“我才翻了一下,发现无诡铁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由李伟林、乔爱美、国京玲、分部建设配套市政工程公司和分部鸿运化工原料公司共同投资,于10月28日成立,注册资金五百五十万元……还有一些情况,我需要再了解一下。熊总要问起来,就说我汇总全面后再呈给她。”
电话放下了,贾小艳却像打摆子一样地抖。她抱住自己的肩膀,眼里空空洞洞的。突然,她站了起来,冲出门去。
门外挤着三四个人,正积攒勇气以敲响她的房门。她的出现,吓了他们一跳,忙给她闪了一条道。
5
贾小艳站在了熊旎跟前。
“小艳?你今天很奇怪啊。”熊旎说。
“熊总,你太相信他们了!”贾小艳脱口而出。
“你准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熊旎笑道,“我问你,天会塌下来吗?天不会塌!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贾小艳听了,身上一点一点地软下来,软在沙发上了。她垂下了头。熊旎就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
“大狗叫,小狗叫,是狗都得叫。”熊旎说。
贾小艳慢慢把朱十两的话说了一遍。
熊旎略一沉思,就问她:
“钓鱼比赛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举行?待会儿你去给我把名报上。告诉钓鱼爱好者协会,记住,不好对外说我去的。”
“在广汉水库,是星期日,是二十七号吧。”
“嗯,星期五我要去看爹爹,星期六一定赶回来。”熊旎说,“到时候跟我去,说不定我们都会给自己找到一个老公。当然你还要找年轻的、瘦的、挺拔的、俊俏的、聪明的。我呢,给我个胖的、矮的、年纪大点儿的,都无所谓了。”
贾小艳想笑,但没笑出来。熊旎哈哈笑。贾小艳望着熊旎那充满自信的、愉快明朗的面容,心想,自己刚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熊旎是一个女人,她是柔弱的,但又是强大的,强大到任何人、任何力量都不会将她战胜。把世界上的所有男人捆在一块儿,都不可能战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