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卓少卿和郑碧君打扫完密道外齐弼布下的敌人之后,麻醉药也发作了,郑碧君昏睡过去,他将她安顿在一个旅舍里,然后径直就去北洋大学找褚教授。当他道明来意的时候,褚教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卓少卿,什么时候又对音乐起了兴趣?”
卓少卿一脸坏笑道:“自然是讨好佳人!”
“少没正经的,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没一句正经话。”褚教授说道。
经不起他软磨硬泡,褚教授只得当夜就领着卓少卿去江海茶社找懂简谱音乐的人。他所来求取的这份简谱,就是随后而来苏小白来求取的《归燕》,只是苏小白费尽周折才从半截书册推到诗集,从诗集推到乐谱,他卓少卿处处捷足先登,是怎么得知这份乐谱重要的?
临走的时候,褚教授不满道:“你若是再深夜来访,我只好闭门不见了。”
卓少卿笑道:“谁叫我是个黑影子,一般都只在深夜出没。”
褚教授道:“且慢,你来求走一物,还得留下一物。”
“不知道褚教授需要什么?”
“你会什么就留下什么……”
卓少卿道:“我会杀人,莫不是褚教授有哪位仇家要做掉?”
褚教授拿起书本拍了他脑袋,说道:“小子好没正经,早知道不可教,当日就不该救你,你除了杀人就不会做别的了吗,你不是海内各家仿写书法的高手吗?”
卓少卿哈哈笑道:“原来是写字,这个容易,拎两壶好酒来,我给你留下几幅‘颜真卿’的‘真迹’,‘王羲之’也行,要是写‘于右任’,只怕得多几壶酒来。”
卓少卿当年在天津刺杀日军一位重要头目,失手负伤,幸得褚教授相救,藏了起来,二人逐渐成了好友。当时与他一同行动的自然还有郑碧君和罗青峰。
“对了,罗青峰他们两夫妇现在怎么样?”褚教授问道。
卓少卿闻言一呆,马上脸上又堆起标志性的坏笑:“罗青峰啊?老子已经宰了他。”
褚教授不信:“真是个没正形的家伙……”
卓少卿是真的宰了罗青峰。
卓少卿问道:“罗青峰前不久来过天津,不知道见过您没?”
褚教授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随即又强自回复了笑容,说道:“没有,他都没有来见你,怎么会来见我,你们可是生死之交呢!”
早上,吃过早点,卓少卿从北洋大学出来,他告别了褚教授,拿走了那份《归燕》的乐谱,顺带还拎走了褚教授收藏多年的好酒,那个时候苏小白和李清溪正好刚到江海茶社求取乐谱。
他来到安顿郑碧君的旅舍,推开了门,只觉门后一阵风从面前带过,寒光闪闪。郑碧君已经醒了,手脚已经恢复了力气,这一刀豁尽毕生所能,以她绝顶杀手的能耐,又是占尽突袭之利,普天之下恐怕能躲过这一刀的不出十人。
但卓少卿偏偏就在这十人之中,他向后仰退,躲过了这一刀,刀锋贴着鼻尖而过。鬼门关走了一圈,背心却也是冷汗直冒,他强自笑道:“怎么?还有力气动粗?”
郑碧君恨恨道:“狗贼,你到底想怎么样?”
卓少卿道:“我能怎么样,我要是想‘怎么样’,几年前就‘怎么样’了,哪里轮得到短命的罗青峰‘怎么样’。”他依然如此口无遮拦。
郑碧君脸上一红,当初罗青峰和卓少卿两人同时追求她,确是不争之事实。只是当时罗青峰稳重老成,自然远远胜过这无端浪子般的卓少卿。
这么多年来,卓少卿还是老样子,他见郑碧君停手,就又坏笑道:“碧君,你是舍不得杀我了吗?”
郑碧君定了定神,一字字道:“你杀了我丈夫,我要为他报仇。”
“得了吧,他可是你的敌人。”
既然罗青峰是受命潜伏在国民党军方高层的中共情报人员,那他和直接受命与国民党军方高层的郑碧君就真正是死敌。
“这不用你管!”郑碧君又出手了。刺客从来都是擅长暗中杀人、背后杀人,讲究杀人不留痕、悄无声息。两大绝顶刺客面对面的公开互杀,还是新鲜事儿。不待卓少卿说话,郑碧君的刀子就已经递到了眼前。
郑碧君的身手,卓少卿是知道的,他哪里敢有半分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和她拆起招来。只见她发起狠来,招招不离要害,势要和卓少卿同归于尽。如此狭小的旅舍中缠斗,极是危险,稍微声响大些就要惊动警察局。
刺客的出手一般不会有太大声响,何况是卓与郑二人,他二人身手只在伯仲,翻翻滚滚拆了一千余招,手脚俱轻,未曾发出大的声响。
打了一个多小时,双方均是累得气喘吁吁,卓少卿向后跃开一步,叫道:“上吊还要缓口气,拼命尚须喝口水,你先歇一歇……”
郑碧君喘气道:“今日我杀不了你,誓不为人。”
卓少卿道:“你今日确实杀不了我,但是不代表你今后杀不了我,你今日不是不愿为你丈夫报仇,而是今日你报不了仇……”
“你待怎样?”郑碧君听他说得像绕口令一般,心中不耐烦,却不急于出手,她要尽快恢复体力。
“既然今日你杀不了我,我也不会杀你,何不休息一下,你跟在我身边,随时都有机会杀我,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丈夫拼了命想传递出去的是什么吗?”
郑碧君心中一动,她曾经多次向“上峰”请示过,想要知道他丈夫为了什么而死,她得到的答案全都是一顿训斥。她心中长久不满:就算罗青峰是他的敌人,六年的夫妻情分,连他是为了什么而死,都不能知道吗?
卓少卿缓缓道:“还记不记得我们三人认识的情景?”
郑碧君听他突然这么一问,倒是不知如何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