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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生了假特派员事件,卢汉的心里一直很矛盾。回想这几年走过的路,几乎是步步惊心,刚开始他是想取得蒋介石的信任,把云南的军政大权夺回来。因此处处从保护自己的利益出发,拥护蒋介石,甚至不惜让自己的部队到内战前线和解放军作战。随着蒋介石的实力逐渐衰退,在国共两党的角逐中,国民党军节节败退,共产党深得民心,他采取了中庸政策,既拥护蒋介石,又不得罪共产党,在夹缝中寻求发展壮大。经过几年的奋斗,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云南绥靖公署主任、云南省政府主席兼保安司令。可是,蒋介石对他这个地方实力派人物还是不放心。这个假共产党特派员,虽然是毛人凤派来的,但是,如果没有蒋介石的暗中支持,凭他毛人凤还不敢派人对掌握着一省军政大权的卢汉下手。看来自己的处境已经很不妙。种种迹象表明,蒋介石表面上还和自己保持着比较亲密的关系,这是因为他要利用自己帮助他维持云南的局面。一旦腾出手来,随时可以向自己下手。眼下的局势已经很明显,蒋介石集团的失败是不可避免了,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有心投靠共产党,可前不久自己已经被共产党宣布为战争罪犯,共产党能够原谅自己所犯的罪过吗?看来很有必要跟共产党接触一下,看看他们的态度。他也知道身边就有共产党的人,可是在这种形势下人家怎么敢出面和自己接触呢?要想和共产党接触,就必须要做到稳妥,不能泄露一点消息。否则,蒋介石一旦撕破脸皮,命令中央军向自己进攻,靠保安部队是不行的。中央军虽然跟解放军打仗时一败涂地,不堪一击,但在地方部队面前,它还是一个巨人。单是余程万的二十六军,自己的保安部队恐怕就不是对手,更何况李弥的第八军又开进了云南,在贵州和云南交界还有刘伯龙的89军。这三个军虎视眈眈,盯着昆明,只要蒋介石一声令下,他们很快就可以把自己给包围起来。到那时候,自己的命运肯定比老主席还要惨。

卢汉苦思冥想了很长时间,终于想起了一个人:朱天成。朱天成是共产党的人,曾在延安抗大学习,后来回到云南从事地下活动,被自己任命为特务团长。在越南受降时,蒋介石曾命令自己将朱天成押送到重庆受审,被自己悄悄地把他给放了,后来听说他组织了游击队,现在已经是解放军滇桂黔边区纵队的副司令了。跟他联系总不会错吧?

卢汉叫来了龙泽汇。他说:“泽汇,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困难,一个假共产党,暴露了蒋介石对我的不信任。我已经决定了要和共产党合作,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率部起义。我现在必须尽快和共产党取得联系,这件事你去办,我才放心。我听说现在朱天成当上了边纵副司令,你和他曾经是黄埔八期的同学,有什么话也方便说。联系上他以后,你告诉他我们的想法,也探探共产党对我们的态度。”

龙泽汇说:“您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

龙泽汇从省政府出来以后,立刻驱车来到了一家普洱茶专卖店。一进店门,店伙计便迎上来,问:“长官,您要点什么?”

龙泽汇说:“我不买茶,我是你们吴老板的同学,吴老板呢?在家吗?”

店伙计一听,赶紧说:“在家,在家。”

另一个伙计马上上楼去叫老板。

很快地便从楼上走下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人,他一看见龙泽汇,便热情地迎上来说:“泽汇,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快上楼坐一坐。”

这个人叫吴树桐,是龙泽汇的中学

同学,他曾经跟随朱天成在卢汉的特务团干过,是朱天成的老部下。朱天成离开特务团以后,他便弃武经商了。其实他是受朱天成的安排,在昆明以开茶店为掩护,担任了边纵的秘密联络员。他凭着职业的敏感,猜测龙泽汇今天突然来访,必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谈。因此他给龙泽汇泡上一杯普洱茶之后,坐在那儿静静地等待着。

龙泽汇喝了一口茶,看着吴树桐说:“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帮忙,请你千万不要推辞!”

吴树桐很诚恳地说:“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龙泽汇说:“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朱天成商量,我知道你和朱天成是好朋友,虽然现在你已经弃武经商了,但是你一定能够找到他。你放心,我决没有歹意,你找到朱天成以后,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他不必到昆明来,由他安排地点,我去见他。”龙泽汇见吴树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便接着说,“我是想和朱天成商量合作的大事,我能对你说的,就只有这些话,很多话不方便细说,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诚意地要和他谈一谈。请你务必想想办法。这关系到云南的前途。”

吴树桐看了看龙泽汇,他虽然知道龙泽汇是真诚的。但是他还是很谨慎地说:“自从离开军队以后,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和他联系了。不过,我知道他在西山一带活动,我可以进山去找他。”

龙泽汇说:“那就有劳吴兄了。”

两天以后,吴树桐送了信来,他告诉龙泽汇,他已经找到了朱天成。朱天成约龙泽汇到寻甸杨街磨盘寺相会。

龙泽汇带着几名卫兵,以到杨林飞机场视察防务为名,离开了昆明。

杨林飞机场驻有保安第3旅的第10团,继续向西出了第10团的防地,很快便进了山。

西山位于弥勒城以东约20公里处,与路南的圭山相连接,是彝族支系能歌善舞的撒尼人聚居的地区,多是巍峨险峻的石山,易守难攻,勇敢的撒尼人又全力支持游击队的斗争。所以“边纵”能在云南中心城市昆明的“卧榻之旁”建立根据地,并多次打退了国民党军队的进攻。

磨盘寺坐落在梁王山中段,始建于明朝末年。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参天古木,虬枝繁生,老干柔条,藤葛攀附。寺后是高峻的五乃山、齐头山,面向果马坝子,与文毛山遥遥相望;两侧青龙、白虎二山宛如两臂环抱。亭台殿阁,居中而建,依山傍势回环往复,形似磨盘,因此被叫作磨盘寺。寺院右边有一股常年不息的山泉,流入竹林树丛,汇于山前洼地,形成10亩大小的水面,朝霞暮霭,祥云瑞气,把寺院装点得如虚无缥缈的仙山琼阁。四周有园林300亩,茶园青中带白,梨园繁花如雪,板栗挺拔俊秀,杉木淡影疏风。墙外翠竹摇弋,风声沙沙,过道红花搭棚,细草铺路,洋溢着清净淡雅的氛围。

解放军边区纵队副司令朱天成和边纵政治部主任张子斋已经在寺门口等着龙泽汇了。几个人一见面,朱天成就为张子斋和龙泽汇互相做了介绍。落座以后,龙泽汇开门见山地说:“朱副司令,张主任,我这次来是受了卢主席的委派,代表他来和贵部洽谈合作事宜。”接着,他把卢汉的几点想法,向朱天成和张子斋做了说明。

朱天成在接到吴树桐的汇报后,他就猜到了卢汉此时让龙泽汇联系自己的用意。他感到这件事情非常重大,可是边纵的电台坏了,没法向上级领导汇报请示,他决定先试探一下对方的诚意。所以,听了龙泽汇的话以后,朱天成立刻表态说:“龙旅长,请你转告卢主席,对于他的这一进步举动,我们表示欢迎!我们双方可以订立以下几条:一是互相信任,互通情报;二是当中央军和保安部队进山扫**的时候,请你们及时将中央军的进攻路线转告我方,以便于我们及时转移;三是我们的电台坏了,到昆明修理时不幸被保密局云南站发觉,现在我们的一名交通员已经牺牲,电台落到了特务手中,不知你们是否可以支援我们一部电台,以便于我们和上级及时取得联系;四是我们现在的武器装备还比较落后,请卢主席想办法支援我们一批武器弹药。”

龙泽汇没有想到朱天成会这么痛快。当然,他也明白,朱天成说的后两条既是实情,又是对他们的诚意的试探。为了表示诚意,他立刻表态说:“朱副司令,你说的电台和武器装备,我回去马上办理。弄好以后我送到保安第10团,然后通知你们去取。不知今后如何同你们联系呢?”

朱天成说:“我们可以让边纵司令部参谋张天祥同志到你的第10团担任团参谋,有什么事你只要告诉他就可以了。”

龙泽汇见朱天成安排专人和他联系,心里很高兴。可是,他的心里还记着卢汉最担心的一件事,便对朱天成说:“卢主席以前曾经做过一些对不起贵党的事情,因此被贵党宣布为战争罪犯。不知我们合作之后,是否可以将功折罪呢?”

朱天成想了想说:“如果卢主席能够认清形势,做一些切实的进步事情,为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贡献,我想中央是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回答的。等我们有了电台以后,我们会立刻通过边区党委向中央汇报,中央有了答复我们会立刻通知您。”

双方约定好以后,龙泽汇便回去了。三天以后,龙泽汇带着一辆军车,将电台和一批武器秘密运到了保安第10团,他对团长夏际昌说:“你立刻让张天祥参谋通知朱副司令,让他派人晚上化装成保安团的人,来你们团驻地悄悄地把这些东西运走。记住,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张天祥一接到通知,立刻进了山。当天晚上,夏际昌将站岗的哨兵全都换成自己的亲信。张子斋率领边纵战士穿上保安团士兵服装,来到10团驻地。夏际昌将那批武器和电台交给了他们,张子斋他们乘着夜色,迅速将武器运进了山。回去以后,他们清点了一下,发现卢汉竟然送来了步枪3千支、轻机枪220挺、重机枪12挺,子弹20余万发,军服1万套,半开银币2万元,还有两部电台。这是相当于一个步兵师的装备,卢汉出手的大方,显示了他合作的诚意。朱天成决定进一步和卢汉搞好合作,并将这一情况立刻向边区党委和中央汇报。同时也向云南省工委作了汇报,以便于地下党组织进一步对卢汉身边的人开展争取工作。

中共中央接到云南的电报以后,为了稳妥起见,决定安排人立刻去和卢汉接触。

2

一天,陇耀的夫人李玉兰突然接到丈夫发来的电报,说是有一位很重要的亲戚将乘坐飞机于6月5日上午到达昆明,让她到下关飞机场去迎接。李玉兰早早地就来到飞机场,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负责保护她家安全的三名保安团士兵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在电报中,陇耀并没有告诉她来的这位亲戚是谁。因为陇耀知道,现在的昆明,到处是特务,邮电检查更是无孔不入。李玉兰当然对这些也是心知肚明,她知道今天这个人决不是一般的人物,必定是有重要的使命,不然陇耀不会冒险发那么一封电报。

这封电报当然没有逃过保密局邮电检查组的眼睛。检查组早就接到了命令,凡是发给卢汉、马锳、安恩浦、龙泽汇等军政要员以及滇军军官家里的电报,一律抄送保密局云南站一份。当吴崇雨看到陇耀发给家里的这封电报时,他立刻预感到来的这个人必然负有特殊使命。

吴崇雨立刻叫来张瑞刚,他把那份电报的抄件给张瑞刚看了之后说:“陇耀投靠共军之后,现在担任解放军五十军一百四十九师师长,他的这封电报只说是来了一个亲戚,却不说是什么亲戚,这其中一定有鬼。你带几个人明天到飞机场去,看看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有可疑之处,可以立即逮捕,押回来审问。”

张瑞刚说:“此时公开抓人,一旦被卢汉知道恐怕会有麻烦的。我们是不是密捕?”

吴崇雨说:“你考虑得很周密,你们不要在飞机场抓人,在他们离开飞机场回家的路上,来他个半路拦截。记住,我要活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更不要伤了陇耀的夫人,不然卢汉追究起来会很麻烦。”

还没等李玉兰来到飞机场,张瑞刚早就带领着一批特务来到了。

等了好长时间,飞机终于来了。李玉兰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她只能在这儿站着等待。她想来人肯定是认识她的,不然陇耀不会发来这么个电报。忽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她一愣,这不是张秉昌吗?她知道张秉昌在东北战场上被解放军俘虏以后加入了解放军。

张秉昌在远处就看见了李玉兰,他也看到在李玉兰后面站着三名保安部队的士兵,从他们的神态看,像是保护李玉兰的。可在远处还有一些人在鬼鬼祟祟地往这儿观望,他们可能是特务。看来敌人已经闻到味儿了,自己必须要加倍小心才行。张秉昌想到这儿,快步来到李玉兰面前,对李玉兰说:“嫂子,我们快走,远处有狗!”说完,把头上的礼帽往下压了压。

李玉兰赶紧领着张秉昌上了他们雇来的汽车,特务们也赶紧钻进了汽车,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张瑞刚对他的行动队员说:“前面有一个街口,他的车子拐弯时必然放慢速度,我们马上靠过去把它逼停,然后动手。记住,用枪逼住他们,但不要开枪。”

眼看就要到拐弯的地方了,张瑞刚他们正要动手,忽然迎面来了一辆保安部队的军车,车上满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军车让过了张秉昌他们的车子之后,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军车横在了路中央。张瑞刚急忙下车上前询问怎么回事。军车司机说是车子熄火了。张瑞刚本想发作,可一看对方人多,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张秉昌他们的车子走了。

原来,李玉兰接到陇耀的电报后,要到飞机场接人。负责保护陇耀家安全的班长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他立刻向连长做了汇报。消息报到龙泽汇那儿,龙泽汇也觉得此时陇耀从东北派人来昆明,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他也知道保密局的邮电检查组肯定会截获这封电报,特务们可能有所行动。他立刻命令一名连长带领士兵前去接应。同时增派了一个班的士兵加强对陇耀家的保护,随后他立即去向卢汉汇报。

卢汉听了龙泽汇的报告之后,心里预感到从东北来的人,肯定带来了共产党方面的消息。不一会儿,他又接到报告说,来的人是张秉昌。卢汉的心里很想立刻见到张秉昌,但是,他在表面上却很平静。他对龙泽汇说:“我估计张秉昌很快就会要求见我,我们耐心地等着吧!”

果然,第二天,负责保护陇耀家的班长就来汇报说张秉昌要求拜见卢主席。卢汉让龙泽汇亲自开车到陇耀家中把张秉昌接到卢公馆。

卢汉与张秉昌一见面,首先询问了东北战场上一百八十四师海城起义和六十军长春起义的具体情况,张秉昌向他做了详细的汇报。等张秉昌说完,卢汉问:“曾泽生、潘朔端他们率部起义以后,共产党对他们是否信任?”

张秉昌知道这是卢汉很关心的问题,回答说:“潘朔端师长率一百八十四师的两个团起义以后,中央军委毛泽东主席亲自颁布命令,将一百八十四师扩建为东北民主同盟军第一军,任命潘朔端为军长。曾泽生军长起义以后,六十军经过补充改编为解放军第50军,仍由曾泽生任军长。六十军在起义时,兵力已经损失了很多。中共不但保持了滇军原有的兵力不动,反而再予以补充,增强了我们的实力。和蒋介石的做法对比,咱们起义过去的人都很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卢汉听了张秉昌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可是,他还是不放心,曾泽生和潘朔端都是起义过去的,共产党对他们优待是很正常的,此时他更关心的是他的叔父卢浚泉。于是问道:“我的叔叔还好吧?”

张秉昌说:“朱德总司令和林彪司令员都曾给卢军长写过亲笔信,劝他率部起义,但卢军长顾虑很多,没有同意。在锦州被俘以后,林彪司令员亲自接见了他,并表示理解他的苦衷。司令部还特别为他和其他高级将领安排了特别伙食,现在已经安排他到解放区去转一转,看一看,说明共产党对他也是很优待的。”

卢汉听了这番话,才有点放心。张秉昌乘机说:“我这次来,并不是陇耀师长派来的,而是东北军区联络部周昌浩部长派我来的,他要我向您转达中共的三点意见:一是请您有一个明确的表态;二是对蒋介石采取敷衍的态度,对边纵支援一些武器;三是利用边纵的电台,与解放军总部取得联系。”

卢汉略显迟疑地问:“秉昌,依你看,共产党是有诚意与我合作了?”

张秉昌说:“解放军的首长我接触过,他们说话算数,不讲空话。这一点主席尽可放心。”

一个个心结被解开,卢汉心里敞亮了许多。他也听闻共产党的行事作风,经证实,他的疑虑减轻了不少。他不愿被张秉昌看出心事,半开玩笑地问:“我可是被共产党宣布为战犯的人,自然和其他人有别。”

张秉昌说:“如果主席起义,您就不是战犯,而是起义将领了。我是被俘虏以后才参加解放军的,可解放军并没有歧视我,而是对我非常信任。”

卢汉点了点头说:“那么共产党今后还会派人来联络吗?”

张秉昌坦诚地说:“临行前,东北军区联络部周部长曾经告诉我,中共云南省工委和南方局都曾要求安排人与您联系,解放军首长在没有了解您的态度之前,不让他们冒险。考虑到我是您的老部下,让我先来与您接头,只要您表态起义,您可以马上与边纵联系,通过他们向中央报告,中央就会派特派员来与您联系,商量起义的具体事宜。”

卢汉与张秉昌一直谈到深夜,卢汉终于下定了起义的决心。他对张秉昌说:“我早已有起义的想法,只是不知道共产党的态度,才犹豫不决。在你来之前,我已经与解放军的边纵联系上了,并且已经支援了他们一批武器和两部电台。你这一来,使我坚定了起义的决心。为了三迤民众免遭战祸之苦,我决心选择合适的机会起义。”说到这儿,卢汉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这次回来已经引起了特务们的注意,你如果再住在陇耀的家中就不太安全。如果你同意,我想你最好到保安部队任职,那样特务们就不敢对你下手,也便于你开展活动。你觉得怎么样?”

张秉昌说:“我很愿意在您的麾下干事。请您吩咐吧!”

卢汉说:“现在保安部队就只有三个旅,三个旅都已经有了旅长,只能委屈你先当一个团长了。”

张秉昌说:“只要能为云南父老做一些实在的事情,让我干啥都行。”

第二天,卢汉通知保安司令部,任命张秉昌为保安11团团长。张秉昌带着警卫到保安10团防地,让在10团任参谋的边纵联络员张天祥带他前往边纵,将军区的指示以及自己与卢汉谈话的情况向朱天成做了详细的汇报。

很快,卢汉又派自己的亲信宋达言绕道香港赴北平,见到了周恩来和朱德。周恩来代表党中央对卢汉起义表了态:第一,欢迎卢汉将军起义;第二,共产党的政策一向是既往不咎;第三,现在还不是起义的时候,要耐心等待时机,最好的时机是在解放军逼近云南的时候。有了周恩来的指示,卢汉心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暗自等待时机。

3

吴崇雨这几天心里烦躁不安,他已经从卢汉秘密接见张秉昌、宋达言的事情里嗅出了一点味道。他猜测卢汉肯定有所行动,可惜的是,卢汉会见张秉昌和宋达言都没有在省政府的主席办公室里,而是在卢公馆里秘密接见。连续几次接见,朱英斌都没能探听到什么。安插在卢汉的直属情报组里的内线朱士谦也没有从李云田那儿探听到一点消息。毛人凤已经多次来电斥责,吴崇雨把云南站的特务们集合起来进行了一番训斥,要求他们都瞪大眼睛,必须在近期内有所进展,否则大家都不好交代。特务们一连几天都跟疯了似的,四处活动。

张瑞刚想起了他曾经在春光茶楼遇到的那两个可疑人物,其中一个是云普茶行的老板,云普茶行的后台大老板是查宗藩,他惹不起。另一个至今没有查到下落。不过,他们既然在春光茶楼接头,那么这个春光茶楼会不会有问题呢?他让手下的特务紧紧盯着春光茶楼。特务来报告说这几天茶楼里的确是经常有一个外地口音的人来这儿,好像是从山里来的。张瑞刚更加觉得这个茶楼有问题,他用了100块银元,收买了茶楼里的一个伙计。让他注意茶楼里人们的谈话,尤其要注意从外地来的人。

过了几天,那个叫刘根的伙计偷偷地告诉张瑞刚,经常来的那个外地口音的人是解放军滇桂黔边区纵队的联络员,好像叫马一民,他来是和一个被称作宋先生的人接头。具体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楚。张瑞刚立刻向吴崇雨作了汇报。吴崇雨猜测春光茶楼很可能是中共云南省工委的一个秘密联络点,那个被称作宋先生的人很有可能是刚刚从香港回来的宋达言。他嘱咐手下的特务继续秘密监视,一旦发现宋达言和马一民接头便立即逮捕。只要能够证明宋达言和边纵有联系,那么就很有可能挖出卢汉通共的证据来。

一天,马一民来到了春光茶楼,刘根过去给他泡上一壶茶,马上向在楼下监视的特务发出了信号。张瑞刚接到手下的报告,立刻带人赶到春光茶楼,他对手下的特务们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要等一条大鱼。”然后他把特务们分派好,在各个路口都埋伏了人,只等宋达言来和马一民接头时好来个人赃俱获。

在春光茶楼对面的戏院门口,有一个擦皮鞋的,这是常年在这儿擦皮鞋的摊主。张瑞刚穿着便衣,一顶礼帽压得低低的,坐在那儿。他说:“我这双皮鞋可是很贵的,你要擦仔细一点,慢慢擦,我可以多给你点钱。”

他好像很不经意地向四周观望着,实际是在监视着茶楼门口及四周的动静。他的人早已都化装成各种小商小贩散布在四周,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以冲进茶楼去抓人。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猎人在等待猎物的出现一样,心里很兴奋,但表面又很沉静。他点上一支烟,很悠闲的样子。他想宋达言也可能已经来了,他很可能躲在什么地方观察茶楼周围的情况呢。张瑞刚又向四周扫了一眼,自己的人都装得很像,宋达言是不可能看出什么破绽来的。

突然,从大街西头开来了一辆保安部队的军车,车子开得很快,眨眼之间便来到了近前。军车一个紧急刹车,“吱”的一声停在了春光茶楼门前。从车上跳下来一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一下车,这些士兵便立刻呈战斗队形迅速散开。带队的连长留下了一部分士兵警戒,他带着十几名士兵冲进了茶楼。还没等张瑞刚回过神来,就见保安团的士兵们押着几个人下了楼,里面有茶楼的马老板、边纵的联络员和几个伙计。后面有两个士兵把喝茶的人都赶出去,把茶楼的门锁上,然后拿出保安司令部的封条,贴在了门上。

张瑞刚沉不住气了,他猛地一下子站起来,把擦皮鞋的人吓了一跳。他一挥手,他的人立刻向军车围过去。这时保安团的士兵已经把人押上了车,他们一见有十几个人围上来,便立刻端起枪大声喝斥:“站住!”

张瑞刚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举在手里,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说:“别误会!我是保密局云南站昆明组组长张瑞刚,要和你们的长官说话。”

那名连长手里提着枪迎上来,接过张瑞刚递过来的证件看了看,问:“张组长,你有什么事?”

张瑞刚说:“我们的人在这儿盯了好几天了,这是共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站,我们正在准备抓这几个人。既然是自家人,就好说了。请你们把茶楼老板和那个联络员交给我们,我带回去好审问。”

那名连长说:“对不起了,我们是在执行司令部的命令,也是来抓这几个人回去审问的。”说完不再理会张瑞刚,扭头就走。

张瑞刚气得七窍生烟,可他又无可奈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保安团把人带走。

宋达言正坐着一辆黄包车,要到春光茶楼去和边纵的联络员接头。可他走到半路上,忽然保安司令部的一辆吉普车追上了他,车子在他前边停下了,吓得黄包车车夫赶紧停住车子。吉普车上一个军官帽檐儿压得很低,还戴着一副大墨镜。车子还没有停稳,军官便跳下车子,来到宋达言身边,急促地说:“宋先生,春光茶楼有危险,你赶快回去。”说完车子便开走了。

宋达言赶快让黄包车调头回了家。他派人出去打听消息,说是保安司令部查封了春光茶楼,抓走了一些人。他大吃一惊。心想,此时卢汉怎么还去抓共产党呢?

正要出门去找卢汉,忽然卢汉派来专门保护他安全的卫兵报告说有一位姓黄的先生来访。他接过卫兵递过来的名片,见上面写的是新新书店经理黄雨松。他想起与边纵副司令朱天成在一起商量事情的时候,朱天成曾告诉他安排专门的联络员与他联系,如遇紧急情况,云南省工委敌工部的同志也会和他联系,他一见这张名片,猜测可能这是云南省工委派来的。便让卫兵赶紧请进来。进来的正是化名黄雨松的敌工部部长周剑飞。

两人对了暗号之后,周剑飞开门见山地说:“宋先生,我是奉省工委的命令来向你转告一件紧急事情的,今天上午边纵的联络员马一民到春光茶楼去和你接头,可是你并没有去,马一民同志和联络站负责人老马都不幸被捕。抓人的是保安团,前不久卢汉刚刚表示愿意率部起义,可他今天怎么突然又抓人呢?希望您去问一下。晚饭后,我再来您这儿听消息。”

周剑飞走后,宋达言立刻前往省政府去找卢汉。他来到卢汉的办公室门前,看见卢汉的副官朱英斌在门前,朱英斌迎住他说:“宋先生,请您稍等,我去通报。”

宋达言经常来,和卢汉的秘书、副官都很熟悉,他一摆手说:“卢主席和谁在里面?”

朱英斌说:“和马副主任在谈工作。”

宋达言气呼呼地说:“别通报了,我自己进去。”

一进门,卢汉和马锳正坐在沙发上低声地说着话,一见宋达言进来,两个人便都站了起来。

宋达言见到卢汉,心里很生气,他开口便说:“卢主席……”

可是卢汉却截住了他的话头说:“达言,我正好有件事情要找你。我和马锳在这儿说了很长时间话了,觉得很累,我们到外面去走走。”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就走。

宋达言只得跟着他走到院子里。宋达言一边走一边说:“卢主席,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要抓共产党呢?”

卢汉大声说:“达言,抓共产党还分时候吗?”

一边说着,一边给宋达言使了一个眼色。宋达言也是多年从事地下工作的,他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便立刻住了口。在别人看来,好像他是被卢汉给噎回去了。

等走到无人处时,卢汉才说:“达言,你有所不知,我抓这个联络员,可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呀。”

宋达言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刚刚派我与共产党的首长取得联系决心起义,可转眼你又抓了边纵的联络员,出尔反尔,这怎么说吗?”

卢汉说:“你别急,让马锳告诉你吧。”

马锳说:“宋先生,我们的情报组在保密局云南站安插了内线,我们接到情报,今天上午边纵的联络员要和您在春光茶楼接头的事,已经被保密局云南站探听了去。他们埋伏下人等着连你也一块抓起来,可等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再通知你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只得将计就计,派人抓了联络员,查封了联络站。然后我们再偷偷地把人给护送出去。您放心,联络员和老马现在已经在回边纵的路上了。”

卢汉接过话茬说:“我们这样做,正好做一下宣传,让老蒋相信我们正在继续和共产党作对。”

宋达言听了,恍然大悟,他也很为自己的草率感到不好意思。

第二天,保安司令部便贴出了告示:保安司令部昨日破获中共地下联络站,抓获联络站负责人和边纵联络员各一名。两人均顽固不化,拒不交代罪行,经绥靖公署军法处审理,即日将这两名赤匪明正典刑。

李云田已经通过保密局的内线了解到了是伙计刘根出卖了联络站,他想将刘根秘密处决掉。卢汉不同意,卢汉说:“这个刘根并不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人员,对共产党的其他事情也不知道,其他人也不认识。因此,留着他已经没有什么危害了。如果我们除掉他,反而会引起保密局的怀疑。所以,还是装作不知道,把他和其他的伙计一起放了吧。”

吴崇雨看了报纸上的公告后,对卢汉的怀疑并没有减少。本来,张瑞刚回来报告说人已经被保安司令部带走,他就觉得奇怪,他立刻去见卢汉,要求将那些人交给他来审理。可是卢汉不同意,卢汉说保安司令部得到消息说是其中有一个是边纵的联络员,保安司令部正想借此机会了解边纵的情况,以利于今后的剿匪,拒绝将人交给他,可是很快卢汉便发出公告说把那两个人给枪毙了。吴崇雨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便把这件事向毛人凤作了汇报。毛人凤也觉得卢汉这么仓促地把人给枪毙了肯定心里有鬼。他向蒋介石汇报后,蒋介石却冷冷地一笑,他说:“卢汉耍这种小聪明,我要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毛人凤不解,他静静地看着蒋介石。蒋介石接着说:“通知《中央日报》等各大报纸,明天都要把云南破获共党联络站的消息发出去,让全国都知道这是卢汉的杰作!”

4

吃过早饭,龙云坐在藤椅里,拿起一份报纸慢慢地看起来,看着看着,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嘴里不由得“啊”了一声。

刘德纯听到龙云的惊呼声,便问:“主席,您怎么了?”

龙云说:“你看看!”

刘德纯接过龙云递过来的报纸,用眼快速地扫了一下,他看到报纸上转载了一条题为《云南保安司令部破获中共联络站》的消息。看后,刘德纯也不由得愣了。

龙云说:“永衡是怎么搞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抓共产党的人?德纯,看来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云南。”

刘德纯犹豫了一下,说:“主席,我并不是怕受累,上次我说话不够得体,卢主席好像对我看法不太好,这次我去深怕不能完成任务。您最好是安排一个能够与卢汉说得上话的人,我可以陪同去。”

龙云想了想说:“在我身边的这些人中,能与卢汉谈得来的,恐怕只有萧秘书了。”

龙云说的是秘书萧诗韵。萧诗韵曾经在卢汉的第一方面军工作过,她去是很合适的。可萧诗韵是个年轻的女性,在战乱时期,出这么远的门,怕不合适,所以,前几次他都没有安排萧诗韵去。现在看来,也只得让她去一趟了。

萧诗韵和刘德纯乘飞机到昆明,在顾映秋的安排下,与卢汉在卢公馆见了面。略作寒暄,萧诗韵便切入了正题:“卢主席,我说一句不知进退的话,您不要怪罪啊!”

卢汉一听她这么客气,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他说:“萧秘书,你我共事多年,有什么话尽管说,不必客气。”

萧诗韵笑笑说:“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这次老主席让我来,就是让我问问您对起义的事是怎么想的?”

一提到起义的事,卢汉脸上的笑容像一阵风吹过天上的薄云一样,一下子消失了。他沉默了半晌说:“上次刘副官来说老主席负责和共产党联系,可是我一直没有见到共产党的特派员来见我。这起义可不是小事情,也不是我们一厢情愿的事,我们必须同共产党内相当的一级组织取得联系,得到他们的承认和支持才能行动,否则,我们这儿搞什么起义,人家还不知道,不予承认,我们怎么办?”

卢汉一直觉得龙云对起义的事有点操之过急,他怕一不小心会给起义带来麻烦,所以他没有告诉萧诗韵自己已经与共产党取得了联系。

萧诗韵明白卢汉对龙云频频催促不满意,但是必须想方设法探听出卢汉此时的真实想法,完成自己的使命。她接下去说:“老主席认为您没在解放军渡江之前起义,已经错过了一个大好的时机,如果现在还不起义,等到解放军兵临城下再起义就被动了。”

听了这话,卢汉心里有火,但不形于色,很耐心地分析当前不能立即起义的形势:“萧秘书,现在我的保安部队只有三个旅。而解放军的边纵虽然有两万多人,可分散在滇桂黔边境上打游击,一时间不可能聚集起来。中央军在云南和滇黔边境上有三个军,一旦我有所行动,中央军必然进行反扑,可解放军远在中南地区。我的三个旅怎么是中央军三个军的对手呢?”卢汉在话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是不起义而是形势不允许。

萧诗韵虽然是个秘书,但曾在卢汉的第一方面军司令部任职多年,听了卢汉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可是她又觉得龙云的分析也是对的,她不无忧虑地说:“卢主席,我明白您的想法了,可是我觉得老主席的担忧也有道理,等到解放军打进云南,我们在完全处于劣势的时候再起义意义就不大了,再说,到那时候共产党是否承认我们是起义呢?”

卢汉知道老主席和萧诗韵是真的为自己和云南的民众着想,他觉得不能再隐瞒下去了。他说:“萧秘书,不瞒你说,以前我一直不明确表态,就是怕事机不密,给起义带来麻烦。今天,请你转告老主席,我已经派人和共产党取得了联系。周恩来副主席也明确指示了起义时间。”接着便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地讲了一遍。

萧诗韵很高兴,说:“卢主席,老主席知道以后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卢汉也像卸去了一副重担,笑着说:“萧秘书,其实我也一直很着急,眼下中央军在前线一败涂地,纷纷想退进云南,一旦他们进入云南,我们起义的困难会更大。可是,周恩来副主席高瞻远瞩啊,我们想到的他全都想到了,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我现在正在抓紧时间准备起义。争取在解放军逼近云南之时,率部起义。请你转告老主席,卢汉和老主席是一条心。萧秘书,你回去之后请转告老主席,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尽量不要与我联系,尤其不要发电报,现在保密局的邮电检查组查得很严。”

送走萧诗韵,卢汉的心里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他终于可以和龙云解除误会,全身心地投入到起义的准备工作中了。可是,他没有料到还是晚了一步,就在萧诗韵登上飞机的时候,龙云在香港采取了一个令中外震惊的行动。

5

自从派萧诗韵和刘德纯到云南催促卢汉起义之后,刚开始的几天龙云在家里还能坐得住,后来渐渐地就坐不住了。平常他还能和萧诗韵、刘德纯讨论一番云南的局势,可现在这两个都去了昆明。他的长子龙绳武去了广州,不在身边。开始他还看看报纸,可报纸近几天却没有一点新鲜的东西,他连报纸也无心看了。

这一天,他正坐在太师椅里闭目静思,忽然电话响了。他抓起听筒。电话里传来了黄绍闳的声音:“志周兄,好长时间了,你也不出来串串门。我和恢先兄可都挺想你啊!”

龙云苦笑了一声,叫着黄绍闳的字说:“季宽老弟,我和你们不一样啊!别忘了,我可是受到蒋总统特别照顾的人,在重庆和南京的时候,他都派了军统特务监视着我。我好不容易来到香港,保密局的人又跟狗似的跟来了。家里人不让我出门啊!”

黄绍闳是桂系三巨头之一,曾经策划逼蒋下野,拥戴李宗仁出任代总统。四月份作为国民政府代表赴北平与中共谈判,和谈破裂后,便来到了香港。虽然他比龙云小11岁,但是龙云一直很佩服他的政治才干。黄绍闳说:“志周兄,蒋介石这个家伙就是好搞这些下三滥的勾当,不过,你小心一点也好。今天正好恢先兄在我这儿,本想邀你来我这儿一聚的,既然你有这个顾虑,我们就到你那儿去吧。我正有一件事情要对你说。”

黄绍闳和刘建绪来到龙公馆时,龙云见黄绍闳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便开玩笑说:“季宽老弟,我这儿订着几份报纸呢,你莫不是怕我窘困到看不起报纸了吗?”

黄绍闳笑着说:“志周兄,你看今天的《大公报》了吗?”

龙云说:“我这几天有点心事,一直没有心情看报。”

刘建绪说:“怪不得志周兄还能这么平静,原来他没有看今天的报纸啊!在来的路上我还和季宽说志周兄颇有大将风度,看到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竟如此平静呢。”

龙云被蒙在鼓里,赶忙问:“报纸上有什么惊人的消息吗?”

一边问一边从黄绍闳的手里一把抢过那张报纸,打开一看,他惊呆了。只见头版头条赫然是:“识时务顺应潮流,长沙城红旗高举——程潜、陈明仁两将军接受中共中央毛泽东主席提出的国内和平协定《八条二十四款》通电起义,脱离广州政府。”

原来,长沙绥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政府主席程潜、国军第一兵团司令兼长沙警备司令陈明仁于8月4日通电反蒋起义,宣布率领全湘军民,正式脱离广州政府,加入中共领导之人民民主政权,与人民军队为伍。此举受到了中共中央的热烈欢迎,程潜担任了湖南人民政府临时军政委员会主任委员,陈明仁仍担任改组后的兵团司令。

龙云看后高兴地说:“太好了,我只要看到有人反对老蒋就高兴。程颂云此举真是给了老蒋当头一棒啊!”

黄绍闳和刘建绪见龙云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得相视一笑,黄绍闳说:“恢先兄,是你猜错了,我就说嘛,志周兄看到这么重大的消息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两个人正在说笑着,忽然看见龙云的脸色又转阴了。黄绍闳急忙问:“志周兄,怎么了?”

龙云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不知道,这几天我一直在为云南的事情发愁。”

黄绍闳说:“这个卢永衡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还抱着老蒋的大腿不放啊?志周兄,你何不派人去逼着他起义呢?”

龙云说:“我多次派人去催促他率部起义,可他就是不表态。前几天我又派我的秘书萧诗韵和副官刘德纯前去催促,可至今还是没有消息。我的心里怎能不着急呢?可是,现在永衡大权在握,起义之事只能是他说了算。在解放军渡江之前,我就催他起义,可他竟然置之不理。现在湖南起义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如果此时再不起义,等到解放军兵临城下,那还叫起义吗?共产党承认吗?恐怕那只能叫投降了,往好里说也只能算是投诚,那跟起义在性质上很不一样啊!这么一个浅显的道理,永衡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刘建绪说:“我想,卢汉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力量薄弱,才迟迟不敢行动啊?”

龙云说:“我也曾想到了这一点,可是,现在中央军在华中战场节节败退,主力部队纷纷向华南和西南撤退。如果此时不起义,等中央军的大部队进入云南,要想起义不是更困难吗?”

黄绍闳听了龙云和刘建绪的话后说:“会不会是卢汉还对蒋介石抱有幻想啊?这才导致他犹豫不决呢?”

龙云说:“现在恐怕也只有这种想法能解释得通了。如果真是把云南当成了蒋介石的反共基地,那三迤民众就遭殃了。”他痛苦地摇了摇头,接着说,“可惜我不能亲自回云南,否则我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逼着永衡起义。”

黄绍闳说:“如果我们能把卢汉的退路堵死,逼着他背水一战,或许还有一点希望。”

刘建绪说:“可是,我们现在都是一些闲居之人,手中连一点实权都没有,如何才能逼他背水一战呢?”

龙云沉思了好大一会儿,突然说:“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黄绍闳和刘建绪急忙问:“什么主意?”

龙云说:“我可以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宣布已经与卢汉联合发动云南起义。来一个假戏真做,如此一来,就截断了卢汉的退路。蒋介石和李宗仁必定不会饶了他,上逼下反,他不反也得反。”

黄绍闳说:“志周兄,你这一招的确高明,可是,如果卢汉没有准备,我们这样做,中央军一旦向他发起进攻,他恐怕很难应付啊!我们岂不是害了卢汉吗?更害了云南民众啊!”

龙云说:“永衡就任云南绥靖公署主任以后,掌握了云南的兵权,二十六军军长余程万那里,我已经派人去做了工作,他虽然还在观望,但是他曾表示绝不会跟滇军作对。在云南境内就只有一个李弥的第八军,李弥决不是卢永衡的对手。况且,在云南境内还有解放军的滇桂黔边区纵队,如果卢永衡与边纵取得了联系,第八军一定不会占到便宜。只要起义部队一占上风,余程万就会跟着卢永衡走。从一些事情我看出来,永衡早就有了两手准备,他这个人只是前怕狼、后怕虎,下不了决心。”

听了龙云的话,黄绍闳说:“既然这样,我们不能让志周兄一人来承担这件事,不如我来联络一些人共同召开这个记者招待会,有事让我们大家一起来承当。”

刘建绪说:“这件事要办就要快,一旦等蒋介石的主力部队进入云南,就错过了机会,那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我们分头行动,把在香港的立法委员和中央委员都召集起来,一起来开这个招待会。”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8月13日,在香港九龙宾馆宴会厅,在香港的国民党立法委员和中央委员黄绍闳、贺耀祖、龙云、罗翼群、刘斐、刘建绪等44人,举行了记者招待会。他们联名发表了《我们对现阶段中国革命的认识与主张》的声明,指责国民党政府在过去25年统治中的反三民主义、反革命的行径,宣布脱离蒋介石政权,主张拥护共产党。

声明发表以后,曾任云南省参议会副议长的李一平代表龙云对记者发表谈话:“各位女士、先生们:今天在港的44位国民党中央委员和立法委员联名发表的声明,表明了国民党内部爱国人士的态度和立场。这足以令大家震惊,现在,你们将听到一个比程潜将军和陈明仁将军在湖南发动起义更为令人振奋的消息。我代表龙云将军宣布:云南即将起义!龙云将军身在香港,心系云南。他在看似风平浪静的隐居生活中,日理万机,积极策动云南起义。现在,云南在龙云将军的策动下,已准备成熟,卢汉将军已经做好了起义的准备,马上就要率部起义。云南不但不会成为顽固派反共的基地,而且将成为埋葬反动派的坟墓。龙将军将成为‘云南的程潜’,卢汉将军将成为第二个‘陈明仁’。各位马上就会看到一个崭新的云南和崭新的中国。”

第二天,香港的各大报纸都发表了云南起义的消息,伦敦广播公司也播出了这一消息。

6

萧诗韵乘飞机返回香港。走出飞机场,正要叫一辆车子,忽然听见不远处一个报童手里举着报纸大声吆喝着:“《大公报》,《大公报》,最新消息,龙云将军领导云南起义……”萧诗韵大吃一惊,她招手叫来报童,买了一份报纸,打开一看,她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卢汉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自己急匆匆赶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卢汉送走萧诗韵以后,便把心思全部投入到筹划起义上去了。这一天,他找了个借口支走了朱英斌,让人叫来马锳、龙泽汇在办公室里秘密商量事情。

忽然,秘书杨秋林敲门进来,卢汉发现这个平时很沉稳的年轻人今天竟然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感到很奇怪,便问:“秋林,有什么事吗?”

杨秋林拿出一份电报,说:“主席,这是从香港传过来的电报。您看看。”

卢汉暗惊,难道老主席那儿出了什么事?他接过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电报中说龙云等人在香港发表了反蒋声明并宣布云南即将起义。卢汉暗叫糟糕,一时说不出话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马锳和龙泽汇一见卢汉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急忙凑过去,一看电报傻了眼。

过了好长时间,卢汉叹道:“唉!老主席给我穿夹脚鞋了。”

龙云领导云南起义的消息传到广州,国民政府代总统李宗仁着实吓了一跳,他立刻召集高层会议,研究应对之策。在他的总统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行政院院长阎锡山,一个是国防部部长白崇禧,还有一个是总统府战略顾问委员会主任何应钦。

李宗仁开门见山地说:“今天请三位来,是为了龙云在香港宣布云南起义之事,我们必须有一个应对之策,不知几位有何高见?”

阎锡山是受蒋介石的指使出任这个行政院长的,他根本就没把李宗仁放在眼里。听了李宗仁的问话,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他那光光的脑袋,表示爱莫能助。

何应钦也是蒋介石的亲信,他曾经担任行政院长兼国防部长,李宗仁和白崇禧为了逼迫蒋介石下野,采取了许多手段,连何应钦也受到了牵连,被夺去了行政院长和国防部部长等重要职务,只当了一个徒有虚名的战略顾问委员会主任。他对李宗仁和白崇禧心存芥蒂,见阎锡山不说话,他就更不急于表态了,他想看看李宗仁和白崇禧今天怎么表演再说。

白崇禧是李宗仁的亲信,他和李宗仁都是桂系首领,并且他在国民党内素有“小诸葛”之称。他见阎锡山和何应钦都不说话,生怕冷了场,弄得李宗仁的面子上不好看。再者说他早就与李宗仁达成了默契,想借此机会把桂系势力扩大到云南。所以他接过话头说:“龙云和卢汉有裙带关系,并且卢汉一直是龙云的亲信,对龙云言听计从。这一次,龙云在香港宣布云南起义,肯定是和卢汉早就密谋好了的,他们想遥相呼应,造反起事。云南是我们反共的基地,绝不容许他们这样猖獗。更何况,西康的刘文辉、四川的潘文华也都在观望之中,我们必须要杀一儆百,克期派兵向云南进攻。卢汉虽然骗取了云南绥靖公署主任要职,取得了对驻滇军队的指挥权。但是,真正追随卢汉的部队不到驻滇军队的三分之一,他手里只有三个保安旅可以指挥。我们在云南有余程万的二十六军和李弥的第八军,他们都是忠于党国的,只要我们大兵压境,他们决不会糊涂到跟随卢汉造反的地步。更何况三百零三师驻扎在滇桂边境,刘伯龙的89军驻贵州六枝,在昆明还有宪兵十三团。我们再就近派重兵出击,我敢保证,不出一个星期,就能彻底挫败卢汉的反叛阴谋,将卢汉绳之以法。兵书上说‘兵贵神速’,我们必须迅速行动,抢占先机,武力改组云南省政府。否则,云南出了事,我们的退路就没有了,国民政府就危险了。”

听了白崇禧慷慨激昂的讲话,李宗仁接过话说:“健生说出了作为一名党国军人的心里话,我们绝不容许云南成为第二个湖南,云南是我们的大后方,是我们的反共基地,值此党国危难之际,我们绝不容许后院起火。”

说完,他看了看阎锡山和何应钦,希望他们也能够附和白崇禧的意见,那么他就可以让他的桂军进入云南了。

阎锡山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粗鲁,可实际上他是粗中有细,他从李宗仁和白崇禧的一唱一和中,看出了问题,知道李宗仁和白崇禧的目的无非是想借此机会把他们的势力发展到云南。他又习惯性地抬起手,摸了摸他那亮得发光的脑袋,然后慢悠悠地说:“我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兵法。但是我知道有一句话叫作‘做贼心虚’,想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得偷偷摸摸的,哪个婆娘偷汉子还敢大张旗鼓地对外嚷嚷啊?”

一听他说出这种粗话,何应钦不由得笑了。可是李宗仁和白崇禧听出了阎锡山话中有话,两个人都冷着脸。

阎锡山接着说:“我的话是糙了点,但是我的理不粗啊!大家想一想,谁听说过要造反事先把消息透露出去的,这不是傻瓜吗?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龙云和卢汉是傻瓜吗?”见大家都不接腔,他便得意地接着说:“所以,我认为应该先了解清楚再说,不要急于出兵。”

白崇禧脸上挂不住了,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说:“阎院长,这么放纵龙云和卢汉的话,如果他们真的造反了,到时候我们怎么收场?”

阎锡山说:“我没有说要放过卢汉,我只是说要先调查清楚再说。”

何应钦心里很明白李宗仁和白崇禧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当然也知道阎锡山为什么反对他们。见阎锡山和白崇禧把话说僵了,便出来当和事佬。她说:“目前共军正在步步紧逼,我们的兵力本来就不够,此时如果擅自出兵云南,在自己的后方先打起来,势必会削弱我们的力量,给共军以可乘之机。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妨先放出一个武力改组云南省政府的风去,看看卢汉的反应。如果他不动,那就说明他没做亏心事,还是忠于党国的,我们大可不必兴兵问罪。如果他真的造反,我们有好几个军的兵力在西南,想收拾他是很容易的。我看是不是给蒋主席做一个汇报,听一听他的意见?”

李宗仁知道,何应钦表面上在做和事佬,其实在为蒋介石说话,不想让桂军控制云南。李宗仁很恼火,但是,阎锡山和何应钦又都说得在理,他也只好同意。他说:“这样吧,我看这件事就作以下处理:第一,发出武力改组云南省政府的声明,看卢汉有何反应。第二,命令二十六军将炮口对准五华山省政府,做好警戒。命令第八军迅速向昆明靠拢,随时准备进攻。第三,给蒋主席发报,看看他有什么处理这件事的好办法。今天,就到这儿,散会吧。”

7

日月潭涵碧楼,蒋介石站在窗前凝望。楼下潭水碧透,鱼群争游,远处青山蜿蜒,云雾缭绕。真的如同仙境一般。可是蒋介石却无意览胜,外面的景色并没有收入他的视野,他在想着心事。

蒋经国急匆匆地闯进来。蒋介石见蒋经国慌张的样子,就知道有大事。他不动声色,语气里却带着责备地问:“什么事让你这么慌张?”

蒋经国连忙收住心神,低声说:“父亲,龙云在香港联合黄绍闳、刘建绪等44人,发表声明脱离国民政府,拥护共产党。还发表声明说已经策动卢汉造反。”说完把龙云等人的声明递给了蒋介石。

蒋介石看完,心里很气恼,自语道:“真不该当初对龙云心善手软啊!”可他毕竟是在乱世中崛起的政治家,他神情镇静,眯起眼睛思索着:云南起义,卢汉没有动静,龙云却在香港发表这么个声明,这有点奇怪啊。他们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呢?

他正想着,蒋经国又说:“行政院阎院长从广州发来电报,李宗仁、白崇禧准备让桂军入滇,武力改组云南省政府。”

这句话让蒋介石心情烦躁起来。李宗仁和白崇禧想控制云南并进一步控制整个西南,如果让他们得了手,李宗仁这个代总统就真的成了总统了,局势将很难收拾。思忖片刻,对蒋经国说:“以非常委员会的名义给广州发电,对云南先不要采取任何行动,我要亲自处理这件事。经国,你立刻安排飞机,明天我去重庆。”

蒋介石自从声明“引退”以来,一直是在幕后操纵着,现在他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最怕的并不是卢汉造反,而是李宗仁和白崇禧借机染指云南。

坐在飞机上,蒋介石俯瞰大地,心里不由得感到一种难言的悲凉。他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好像很平静,其实他的心里就像翻江倒海一般。想当年,率军北伐,将士无不用命。八年抗战,面对凶残的日本鬼子,国军将士也都是浴血奋战。可是自从剿共以来,将士离心离德,就连黄埔系的将领也有很多投了共产党,地方部队更是各寻退路。此时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爱将杜聿明,可惜的是这位既对他忠心耿耿又有军事才能的将领却做了共产党的俘虏。现在,自己的手下也只有胡宗南和宋希濂勉强能够独当一面,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他又想起了卢汉,不管自己怎么对待他,他还是听话的。当年,要调滇军到东北打仗,卢汉二话没说,就把他的两个军调到东北战场和共产党作战。结果,六十军投奔了共产党,九十三军被解放军消灭了,连卢汉的叔父卢浚泉也做了共产党的俘虏。卢汉虽然多次和自己较劲,但那都是为了争一点权力而已。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什么过火的举动。想想,争名逐利这也都是一个官场中人正常的举动,只要他没有做出反叛自己的事情,就是可以原谅的。由此他又想到龙云在香港宣布云南起义的事,这件事应该是龙云独自行动的,卢汉应该不知情。如果卢汉与龙云密谋反叛,他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呢?他此时反叛不是自取灭亡吗?卢汉会这么傻吗?他想来想去,心里拿定了主意。

8

此时卢汉正在召集部下商讨应对之策。龙泽汇建议先下手为强,免得等国民政府下令向云南进攻时措手不及。马锳不同意,他认为现在起义无异于以卵击石,保安部队远不是中央军的对手。卢汉赞同马锳的看法。

安恩浦说:“既然我们现在还不能宣布起义,是不是先针对老主席的声明再发表一个拥护国民政府的声明?这样或许能使中央放弃对我们进攻的打算。”

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卢汉想了一会儿说:“可是如果我们此时发表这样一个声明,不是显得心虚吗?李宗仁不会相信,蒋介石更不会相信。”

龙泽汇着急地说:“那怎么办呢?”

卢汉无奈地说:“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因为现在的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我们一有举动,反而会暴露我们的弱点。”

9

蒋介石一到重庆,立刻召集西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张群、副长官钱大钧、参谋长萧毅肃等人研究云南的形势。他做出一个虚怀若谷的样子说:“这件事情是很棘手的,我想听听你们长官公署的意见。”

重庆市长兼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杨森抢先发言:“龙云统治云南18年,卢汉、安恩浦、龙泽汇等人都是他的亲信,毫无疑问,云南的局势已经掌握在龙云的手中。龙云已经公开声明拥护共产党,那么,他所说的‘云南已准备成熟,即将起义’应该是真实的,如果他没有和卢汉达成一致,他怎么会公开宣布呢?再说,如果卢汉没有反心,他在龙云宣布起义以后就该出来声明自己忠于党国……”

萧毅肃说:“龙云现在并无实权,我们可以不理他。可是,卢汉为人圆滑,诡计多端,这从他在幕后操纵连续赶走三任警备司令就能看出来。现在他当上了绥靖公署主任,掌握了云南的军政大权,不断扩充势力,对抗中央,反心已露。因此,为了确保西南后方平安无事,以免遗患,我们必须抢先下手,除掉卢汉,把云南建成我们的稳固后方。”

一时间,大家都随声附和,纷纷扬言要兵发云南,收拾掉卢汉。

蒋介石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挥了一下手,待众人都安静下来以后,才慢慢地说道:“你们的这种看法是片面的,大家想一想,尚未举行起义,就事先向国内外张扬出去,历史上何曾有过这样的先例呢?至于说卢汉没有出来发表声明,这正说明他没有反叛之心,此时如果出来发表声明反驳龙云,不是说明他做贼心虚吗?龙云这样公然宣布起义,只能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或许还有逼迫卢汉反叛的用心,卢汉没有附和他,这就说明他们事先并没有取得一致意见。”

说到这儿,蒋介石扫视了一下众人,然后接着说道:“我的看法和你们都不一样。我认为云南的主动权并不操纵在龙云的手中,也不在卢汉的手中,而是牢牢地握在我们的手中。”

大家一听都愣了,都看着蒋介石。

蒋介石说:“卢汉虽然是龙云的老部下,但是,他们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杜聿明武力劝龙云辞去云南省主席时,龙云多次给卢汉发电,卢汉都没有回师救他。因此,龙云在香港的所为,是有意在将卢汉的军,故意挑起我们和卢汉之间的矛盾。如果我们出兵讨伐卢汉,正好中了龙云的奸计,为共军灭亡我西南创造了条件。所以,我们目前要与地方部队精诚团结,才能巩固我们的大后方。”

张群听了蒋介石的话暗想,蒋介石虽然这样说,但是绝对不会对卢汉置之不理,肯定还有所行动。因此,他笑着说:“总裁真是仁君之心。可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们对卢汉总得有所提防才是啊!否则,万一再出个程潜可就不好了。”

蒋介石赞许地看了一眼说:“这个,我已经想好了,我要亲自对卢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当然,为了避免他起疑心,我不能单独召他前来。”说到这儿,他对张群说,“你立即代我以非常委员会主席名义发一份急电,请四川省主席王陵基、西康省主席刘文辉、贵州省主席谷正伦和云南省主席卢汉立即来渝,面商国事。到时候,一切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