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卢汉来到保安司令部,令副官和警卫到值班室里等着,只留下副司令马锳和参谋长佴晓清。

卢汉说:“近一段时间的种种迹象表明,我的身边既有共产党的人,也有国民党的特务。前不久,在何绍周进山围剿西南革命军的时候,我让刘德纯给龙绳曾送信。何绍周很快便知道了。而共产党则更厉害,他们竟然把一份宣布我为战犯的《新华电讯》直接送到了我的办公室。昨天,我正在和杨杰将军谈话,门外就有人窃听。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可人家做什么我却不知道。你们说,今后我还怎么开展工作?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沉默了好长时间之后,马锳说:“主席,要不我们也成立一个情报组?”

卢汉听了眼睛一亮,说:“这个主意不错!”

佴晓清说:“我们跟他们来个特工对特工。”

转念一想,卢汉又发愁了:“以前我们没有搞过这方面的事情,我们的人大都不擅长搞情报工作,这个情报组由谁来担纲呢?”

佴晓清说:“主席,有一个人很合适。”

卢汉问:“谁?”

佴晓清说:“在司令部参谋处有一位参谋叫李云田。这个人以前曾在军统干过,因为对军统的滥杀无辜看不过,才脱离了军统组织。如果不是您的保护,他恐怕早就被军统执行纪律给暗杀了。这个人胆大心细,又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您对他还有救命之恩。我觉得让他来当这个组长比较合适。”

卢汉想了想说:“那好吧!你马上叫他来,有些事情我要亲自向他交代。”

不一会儿,李云田就来了。卢汉开门见山地说:“云田,今天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情想交给你去办。”

李云田一听,立刻站起来一个立正,说:“主席,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万死不辞!”

卢汉笑着一挥手说:“坐下,我们慢慢谈。我想组建一个情报组,考虑到你以前曾在军统干过,有这方面的经验,想请你来负责给我把这个情报组建立起来。不知你是否愿意?”

李云田说:“主席,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让我干什么都成。您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件事。”

卢汉高兴地说:“很好!这个组的人手由你来挑选,你们的任务很重,不但要了解共产党在昆明的活动,还要搜集军统、中统的情报。当然,还有一个任务是想办法把我身边的人调查清楚,也包括我的秘书和贴身副官在内。”说到这儿,卢汉在头脑里勾画了一下情报组的结构说:“为了确保情报组的行动自由和安全,就在保安司令部后门外找一处房子作为联络点,以‘保安司令部联络处’的名义开展活动。活动经费由保安司令部负责,需要什么你就找佴参谋长,有什么重要事情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些活动的细节问题,这时已经快晌午了。卢汉说:“我难得出来散散心,今天就在这儿吃饭吧。”

马锳赶紧让人安排。在他的印象里,卢汉很少和他的部下吃饭。一边吃饭,卢汉一边把最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些事告诉了李云田。等卢汉说完,李云田说:“主席,您和杨将军谈话时有人在门外偷听,那么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就是您身边的人,甚至也不排除您的贴身副官和警卫。我想先通过我在保密局云南站的几个老熟人了解一下,看看您和杨将军那天的谈话云南站是否已经知道。然后我再想办法调查一下您身边的人,看看这个奸细到底是谁?”

卢汉说:“这件事必须赶快办,否则,我连话都不敢说了。”

李云田说:“主席,如果您再有什么机密的事情要谈,可以不在办公室里谈。”

马锳说:“那在哪儿谈?在家里谈?”

李云田说:“在家里谈也不见得安全。您可以在外面谈,比如说在院子里就很好。一边散步一边谈话,别人虽然能看见您在谈话,可他无法靠近您去偷听,这样反而更安全。”

卢汉一听笑了:“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我就没有想到。不错,今后我就来个秘密事情在外面谈,这的确比躲在房子里面谈安全得多。”

2

情报组建立起来之后,李云田立刻安排人对卢汉身边的秘书、副官和警卫进行秘密调查。

过了不长时间,李云田就收到了手下的报告。在卢汉身边的人中,有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是刚刚被提拔为秘书的杨秋林,根据手下人的报告,杨秋林经常到西南大旅社去喝茶。本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西南大旅社的老板王力耕曾经是龙云的少将运输处长,他的这个大旅社很有背景,无论是在政界还是在军界都很吃得开。政府官员、各部军官以及各界名流到他那儿喝茶、玩牌、吃酒的很多。杨秋林经常出入西南大旅社这本来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到那儿去的时间比较固定,情报组的人跟踪他两个星期,发现杨秋林每星期去两次,一次是在星期三,一次是在星期天,几乎是风雨无阻。这就有点奇怪了。李云田让情报组副组长陈世光亲自出马去跟踪杨秋林。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另一个引起李云田注意的是卢汉的贴身副官朱英斌。据手下人报告,朱英斌经常到大观楼去喝酒跳舞,并且花钱很阔绰。据了解,朱英斌的岳父家里虽然很有钱,但他的老婆却对他管得很严,他不可能从家里拿出很多钱到这种风月场里去挥霍。更奇怪的是他每次去跳舞的舞伴都很固定,陪他跳舞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姐。跳完舞以后,两个人还常常到楼上的包间里去寻欢作乐。李云田决定亲自去跟踪一下这个朱英斌。

大观楼舞厅里多了一个阔少,这个阔少西装革履,戴着进口的金丝镶边的茶色眼镜,上唇蓄着一抹胡须,下巴却刮得精光。在大观楼这个销金窝里,多出这么一个阔少并不奇怪,也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这个阔少就是化了装的李云田。每天晚上来到以后,他都坐在暗淡的灯影里,要上一杯饮料,慢慢地喝着。有时也会邀请一位漂亮的舞女去跳一曲。

几天以后,朱英斌来了。朱英斌进入舞厅直接走到一个漂亮小姐的身边,两个人坐在沙发里窃窃私语着。李云田坐在远处,在闪烁的灯光里看不清那位小姐的面容。不一会儿,朱英斌便和那位小姐走进了舞池。李云田也站起身邀请了一位舞女一起跳起了舞。他一边跳着舞,一边慢慢地旋转着靠近朱英斌,等到了近前,他认出了那位漂亮的小姐。

第二天,李云田去面见卢汉。在办公室门外,正好碰上朱英斌,朱英斌不认识他。他拿出卢汉签发的特别通行证说:“我找卢主席汇报工作!”然后他递上自己的名片。朱英斌接过一看,见名片上印着:云南省保安司令部联络处处长李云田。他立刻进去禀报。

卢汉一听是李云田来了,便说:“请他进来!”

朱英斌前不久听说保安司令部有这么个联络处,但他不认识这个联络处处长。一个处长竟然持有卢汉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他觉得有点奇怪,便站在门口偷听。

李云田进来以后,对卢汉说:“卢主席,您昨天不是说过要和马副司令去打猎吗,马副司令让我来接您。”

卢汉知道李云田有重要事情要和他单独谈,会意地说:“如果不是你来,我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走吧。”

两人说着话走了出来,卢汉对朱英斌说:“英斌,我坐马副司令的车出去打猎,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出了省政府,卢汉坐进了李云田开来的伏尔加轿车。李云田一边开着车,一边把这几天的发现告诉了卢汉。

卢汉听了李云田的报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杨秋林和朱英斌可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啊!他们会背叛他卢汉吗?他喃喃自语地说:“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

李云田很理解卢汉的心情。他说:“主席,目前还只是怀疑,我只是觉得杨秋林到西南大旅社太有规律了,或许他就是一个对生活很讲究的人,那就不奇怪了。我已经让陈世光去继续跟踪杨秋林了,至今倒是还没有发现什么新的可疑之处。”

卢汉听了嘘了一口气,心里感到轻松了一些。

李云田接着又说:“但是,这个朱英斌确实很可疑,他在大观楼舞厅有一个固定的舞伴,您猜猜这个漂亮的舞伴会是谁?”

卢汉没有接腔,李云田接着说:“那个女人是保密局云南站的报务员陈雯雯,她是吴崇雨的情妇。”

卢汉这回可是真的大吃一惊了,难道说朱英斌真的会是保密局的人?他对李云田说:“这两个人是我最亲信的人,我当然不希望他们会出卖我。但是,一些事是不能尽遂人愿的。你继续跟踪调查他们,但是绝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更不能伤害他们。”

李云田说:“主席,您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只是在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一切秘密活动您都不能让他们知道,以免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卢汉来到保安司令部,和马锳一起坐上车到城外转了一圈。他根本没有心思打猎。几个人坐在山坡上,讨论了一些事情便回了城。

3

朱英斌那天偷听了杨杰与卢汉的谈话以后,立刻通过陈雯雯向吴崇雨作了汇报。吴崇雨一听说被称为“军界泰斗”的杨杰竟然亲自去策动卢汉造反,觉得这个情报非同小可,他立刻将这一情报向毛人凤作了汇报。毛人凤接到云南站的电报,立刻前去进见蒋介石。

毛人凤报告说:“总裁,云南站获得一个情报,杨杰与龙云的副官到卢汉处搞策反活动。”

蒋介石一听大怒:“哼!怎么又是这个杨杰在跟我过不去?前两天我刚得到密报,杨杰曾写信给他的一些老部下,**他们带兵造反。我岂能容他?”说到这儿,他又问:“卢汉怎么说?”

毛人凤说:“卢汉并没有表态。”

蒋介石说:“这还算他卢汉明智,现在他就算真的造反,我的三个军也足以收拾他。”

毛人凤问:“总裁,对杨杰……”他故意拖长了话音,等着蒋介石的指示。

蒋介石气哼哼地说:“原来我曾多次想把他收为己用,他竟然不肯服从。考虑到他在军界的影响,我对他已经是再三忍让,可他现在又屡次三番跟我作对,竟然这么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你马上安排人对他展开行动,另外,还有西南民革的另一个负责人陈复光也一并除掉。”

毛人凤说:“学生还得到情报,安恩浦、马锳、龙泽汇都很有可能支持卢汉造反,如果连这三个人一并除掉,就会铲掉卢汉的左膀右臂,卢汉就是想造反也是孤掌难鸣了。”

蒋介石说:“卢汉虽然有点靠不住,但他不会轻举妄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毛人凤说:“学生鲁钝,请总裁明示!”

蒋介石说:“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定论,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共军现在还在长江以北,国共之争胜负未分。虽然目前国军处于劣势,但共军离云南太远,如果此时卢汉轻举妄动,共军对他一点忙也帮不上。另一个原因是卢汉的兵力有限,且战斗力很弱,而余程万的二十六军就驻扎在昆明郊区,仅凭这一个军就足以控制昆明,再加上李弥的第八军已经开进了云南,刘伯龙的89军现在陈兵黔滇边境,这三个军对付卢汉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因此,我们目前对卢汉还是尽可能地争取,切断他与共产党和龙云的联系,避免对他过度地刺激。当然,我们也要采取必要的手段除去他身边那些支持他造反的人物,使他有所畏惧,不敢轻举妄动。这件事就由你们保密局来完成,吴崇雨不是个暗杀专家吗?你就安排他干吧!”

吴崇雨看了陈雯雯送来的密电,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封电报竟然让他马上着手安排暗杀杨杰、陈复光、马锳、安恩浦、龙泽汇五个人,以震慑卢汉,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陈雯雯说:“看来毛局长是要动真格的了,你不是保密局老资格的暗杀专家吗?你怎么好像是害怕了?”

吴崇雨没有接腔,他点上一支烟,狠狠地抽了几口烟以后才说:“这几个人当中,虽然杨杰的军衔最高,名气最大,但是杀掉他和陈复光我并不觉得为难。让我感到为难的是马锳、安恩浦和龙泽汇这三个人,他们都是卢汉的亲信,尤其是龙泽汇还是卢汉的内弟。这三个人,不要说都杀掉,只要杀掉其中的一个,必然会激怒卢汉,他肯定知道是我干的,他会放过我吗?别忘了,这可是在他的地盘上。”

陈雯雯说:“那怎么办啊?我们的纪律你是知道的,你不杀他们,毛局长也不会放过你啊!”

吴崇雨叹了一口气说:“我就是为这个发愁啊!”

陈雯雯说:“要不,你就先把杨杰和陈复光杀掉交差,虽然没有全部完成任务,但总比一点也不干好啊。到时候你再对毛局长解释一番,你看怎么样?”

吴崇雨想了想说:“现在也只好这么办了,只有先把杨杰和陈复光除掉,至于其他三个人,我就报告说他们都是现职官员,保护措施搞得很严密,一时间很难下手,我正在想办法。这样先拖一拖再说吧。”

吴崇雨找来了昆明组组长张瑞刚和特工朱士谦筹划暗杀事宜。吴崇雨给他们传达了保密局的命令后说:“我想先把杨杰除掉,他是总裁最恨的人,只要把他除掉,即便其他人跑了,或者是暗杀失败,我们的过错也会轻得多。如果先杀陈复光,惊动了杨杰,他一旦跑了,我们就不好交差了。你们这几天注意观察杨杰的生活规律,做好行动准备。”

4

蒋介石为了巩固西南反共基地,经过再三考虑,命令张群成立了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统管四川、云南、贵州、西康四省的军政。他对张群说:“现在,我不方便直接出面为你组织,这件事由你自己来完成。长江天险并不是牢不可破的,我军现在是兵无斗志、将有离心啊!所以一定要把西南牢牢地抓在我们手里,只要保住了西南,我们才可以伺机反攻。需要注意的一个是要严防共产党的破坏,另一个是决不能让李宗仁和白崇禧的桂军染指西南。”

张群在蒋介石面授机宜之后,开始着手筹建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他分别给四川省主席王陵基、云南省主席卢汉、贵州省主席谷正伦、西康省主席刘文辉发电,讲了西南军政长官公署之事。王陵基、刘文辉、谷正伦只是回电表示支持,却毫无实际行动。卢汉接到张群的电报,知道这必然是蒋介石的主意,自己如果不积极响应,势必引起蒋介石的不满。现在是赢得蒋介石的信任和张群的好感的最好时机,在自己和蒋介石之间有了张群作为缓冲,今后有一些事情或许可以借张群之口影响蒋介石,同时不断丰满自己的羽翼,为下一步行动做好准备。他不仅立刻回电表示支持,还邀请张群到昆明共商大计。张群喜出望外,他没想到卢汉会这么痛快。在向蒋介石汇报之后,马上乘专机飞到昆明,先与卢汉进行了一番磋商,然后电邀其他各省主席来昆明。在卢汉的极力撮合下,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终于成立了,张群当上了军政长官。张群回去以后在蒋介石面前替卢汉说了不少好话。

就在西南军政长官公署成立不久,国共和谈失败,解放军渡过长江防线,迅速解放了南京。国民政府被迫迁到广州。如此一来,西南的地位就更加重要了,以李宗仁和白崇禧为代表的桂系势力也充分认识到了西南的重要性。

李宗仁说:“老头子果然厉害,他成立了西南军政长官公署,这是他拉拢西南各省、孤立广西的一条毒计。他跑到了我们的前头。”

白崇禧气愤地说:“西南各省当然应该包括广西,如果有广西在内,我们就要争取我们的人来当这个军政长官。可是老蒋却把我们给抛开了。我们决不能袖手旁观。”

过了几天,代总统李宗仁以视察工作为名专程赶到昆明约见卢汉。他对卢汉也是百般拉拢,他让白崇禧拿出了一个《广西、云南一线防务计划》,并将这一计划交给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命令立即实施,要求迅速把西南建成“反共堡垒”。

蒋介石接到张群的报告后,心知李宗仁的意图,此时他决不能让卢汉倒向李宗仁。他与张群商量决定,以中央非常委员会的名义指示国防部,明令任命卢汉为云南绥靖公署主任,作为云南全省的最高军政长官,统一指挥包括中央军在内的驻滇各军。

在蒋介石和李宗仁的内争之中,卢汉左右逢源,最终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卢汉终于取得了云南省的最高统治权。

绥靖公署刚一成立,毛人凤就通过张群给卢汉施加压力,要求在绥靖公署设立一个保防处,由保密局云南站站长吴崇雨担任处长。此时卢汉还不想和保密局闹翻,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吴崇雨便有了一个可以公开的身份,那就是云南绥靖公署保防处处长。

就在吴崇雨忙着筹建保防处的时候,张瑞刚急匆匆地来找他。吴崇雨一见张瑞刚那个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他把手头的事情交代给其他人,便和张瑞刚走出了保防处。

两个人来到一个僻静处,吴崇雨问:“有什么事吗?”

张瑞刚汇报说:“您还记得从我们的组织中叛逃的那个李云田吗?”

吴崇雨说:“当然记得,如果不是卢汉把他保护起来,我早就把他给除了。”

张瑞刚说:“前不久卢汉在他的保安司令部成立了一个直属情报组,就由这个李云田担任情报组长。”

吴崇雨一听“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张瑞刚接着说:“他为了能够刺探我们的内部情报,竟然拉拢我们的人给他当内线。”

吴崇雨大吃一惊,这还了得。但是他还是没有表态,他很沉得住气。他想等张瑞刚全部说完再做出决定。

张瑞刚说:“他想拉拢朱士谦加入他的情报组,我们可以让朱士谦约他出来,然后秘密地逮捕他,将他秘密处死或者解送重庆处理。如果卢汉追查起来,我们就说这是执行军统的组织纪律,我想卢汉不敢跟我们保密局公开作对。”

吴崇雨说:“不可,这样一来我们势必和卢汉结怨,别忘了这里是卢汉的地盘,他虽然不敢公开和保密局作对,但他可以采用其他秘密手段来对付我们。”

张瑞刚说:“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吴崇雨说:“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让我们的人打入他们内部,了解他们的动向。你可以让朱士谦答应做他们的内线,然后你再提供些半真半假的无关紧要的情报给他。以便取得他们信任。对这个情报组,我们就佯作不知,千万不要惊动他们。只有让他们充分活动,才能够使他们为我所用。”

朱士谦同意加入保安司令部直属情报组,这令李云田放下心来。李云田让他打听杨杰拜访卢汉时的谈话情况保密局是否知道,如果知道,是谁告的密。

朱士谦回去立刻向张瑞刚作了汇报,张瑞刚和吴崇雨商量以后,觉得不透露点实情会引起李云田对朱士谦的怀疑,不妨放点风声出去,借此巩固他对朱士谦的信任。经过商议,朱士谦隔了几日去找李云田。他说:“我打听了一番,得知那天杨杰拜访卢汉,带着龙云的副官刘德纯,他们是为了策反卢汉。”

李云田想,果然不出卢主席所料,真的是有人向保密局告了密。他问:“不知是谁告的密?”

朱士谦按照吴崇雨交待的说:“我还没有打听出来,这个人恐怕只有吴站长和张组长知道,我不敢直接向他们打听,怕引起他们的怀疑。”

李云田说:“这样做是对的,保护好自己非常重要。”

朱士谦说:“李组长,不知道你是否有怀疑的目标,如果有,我可以注意这个人是否与我们的人有联系,也可以想办法试探一下,或许能探听出一点什么。”这是吴崇雨为了看看朱英斌是否已经引起卢汉的怀疑,故布疑阵。

李云田虽然怀疑朱英斌告密,但是,他在军统内部发展内线,十分小心,他的宗旨是利用内线打听云南站的情况,但是自己这方面的事情却不能让内线知晓,以免反被吴崇雨利用。他告诉朱士谦:“至今我们还没有发现可疑的目标,你可以慢慢地打听,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不要和情报组的其他人联系。有什么情报,直接来找我。”

送走朱士谦之后,李云田正在分析文件,负责监视杨秋林的陈世光来了。

李云田问:“有什么新发现吗?”

“通过我几天的观察,杨秋林到西南大旅社并没有规律。”说着陈世光掏出了一张纸来看着说,“在这两个星期之内,他一共到西南大旅社三次。头一周去了两次,一次是在星期一的下午,一次是在星期天上午。第二周他是星期四晚上去的。”

李云田一听,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对杨秋林很有好感,从内心里他很不希望杨秋林是个奸细。可是职业习惯让他不敢掉以轻心,他又问:“你是否发现他在其他方面有可疑之处?”

陈世光摇了摇头。李云田还是不放心,又问:“你在跟踪他时有没有被他发现?”

陈世光说:“应该不会被他发现,他根本不认识我,再说我并不是跟踪他,而是每天到西南大旅社去观察。那个地方龙蛇混杂,他不会发觉的。”

李云田暗暗放下心来,说:“看来先前两个星期我们的判断不很准确,我去向卢主席汇报,但是暂时还不能解除对他的监视,要多观察一段时间,等到证明他确实没有问题时再解除监视。”

原来,杨秋林是很机警的,他在第二星期就发现有人在监视他,马上将一封信趁买烟的机会交给卖烟的小贩传递给周剑飞,经过研究以后,他们决定暂时停用西南大旅社这个联络点,一段时间内他们不再接头,传递情报则通过卖烟的小贩。这个化装成小贩的情报员就在杨秋林回家必经的街道旁。为了不致引起敌人的怀疑,杨秋林买烟时并不固定在一个小贩身上,今天从这个小贩处买一包烟,明天又从另一个小贩处买一包。只有有情报需要往外送时才从情报员处买烟。如果周剑飞有情报需要向杨秋林传递,化装成小贩的情报员就会在杨秋林走到近前时叫卖:“新进香烟,先生,买一包吧!”杨秋林就买上一包烟。结果,陈世光跟踪监视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随即解除了对杨秋林的监视。

5

卢汉当上绥靖公署主任以后,一方面让马锳和龙泽汇继续招募新兵,扩大自己的军事实力;另一方面安排民政厅长安恩浦担任省干部训练团教育长,培训新干部,遇有事变,以保证全省上下一心,为自己的行动做好思想准备。

安恩浦是龙云的老部下,刘德纯也曾经奉龙云之命,劝说安恩浦协助策动卢汉起义。此时卢汉让安恩浦负责省训团的日常工作是有深意的,龙云多次派人来策反,卢汉都没有给予明确答复,主要是卢汉怕事机不密,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而此时他让安恩浦去负责省训团就是暗暗地给龙云传递一个信号,表示他是要求进步的。

由于当时情况复杂,在省训团安恩浦没有提出明确的校训。除了生活、纪律有少数成文规定外,没有成套的书面东西摆出来。对学员的训育工作,是采用升旗朝会讲话、约学员个别谈话、查阅学员日记等方式进行的。安恩溥负责朝会讲话,在谈话中,多半是谈云南人民的实际情况,谈抗战后人民负担重、生活苦等内容。他每天都勉励学员,将来学业有成参加了工作,一定要注意改善人民生活,减轻人民负担。通过一个阶段的工作,省训团竟有了一个不成文的校训,共三条:一是明大体,爱国家,爱人民;二是有理想,有事业心;三是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重于个人,先于个人。

在一次朝会中,安恩浦对学员们说:“世界上的先进国家都有政党,他们同心协力,共同担负国家的责任。如美国有民主党和共和党。英国有工党、保守党。党派的合作团结,是国家繁荣富强的条件之一。我们国家,应否各党各派团结起来?我们都知道,孙中山先生的政治思想就是‘天下为公’,也是他终身的奋斗目标。一九二四年,孙中山先生总结以往政治斗争的失败经验,与共产党合作,重新整党,制定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难道孙先生的伟大思想和正确政策,不该执行下去吗?”

在省训团里大多数学员的思想是进步的,但是也有极个别的顽固分子,他们虽然不敢公开反对安恩浦的讲话,却把安恩浦的讲话内容记下来,向国民党云南省党部调统室和保密局云南站作了汇报。吴崇雨知情后,心里很恐慌。但他不敢向局本部报告,因为毛人凤让他暗杀安恩浦,他至今也没有执行,现在闹出这样的乱子来,一旦让毛人凤知道,毛人凤是不会放过他的。可调统室是中统的派出机构,中统与军统多年以来在蒋介石面前争宠,积怨很深。因此,调统室主任查宗藩一接到报告便将情况反映到中央。

蒋介石把毛人凤叫去询问,毛人凤还不知道消息,因而语焉不详。蒋介石很恼火,把毛人凤训斥了一顿。毛人凤被蒋介石训斥,把一腔怒火都发在了吴崇雨的身上。他电令吴崇雨:必须迅速将安恩浦除掉,否则按组织纪律制裁。

吴崇雨再也不敢怠慢了。他知道军统的组织纪律有多么严格,他更知道军统对抗命者的制裁手段有多么残酷。他立刻召集云南站副站长徐文东、昆明组组长张瑞刚等人商量对策,很快便拟订了一个详细的刺杀计划。

安恩浦在省训团的言行同时引起了中共云南省工委的注意,郑伯克认为,如果安恩浦不是受卢汉指使这样做,那么至少说明卢汉在默许他的部下向我党靠拢。这是卢汉向我党传递的一个信号。郑伯克立刻向党中央汇报了这一情况,要求马上安排人与卢汉联系。中央研究后认为,卢汉虽有积极的表现,但是还不能确定他的真实想法。此时云南省工委与其联系是会有危险的,万一卢汉翻脸,云南地下党组织将遭受严重的损失。为此,中央决定从东北被俘后参加解放军的滇军军官中挑选人回昆明做卢汉的工作,待摸清卢汉的真实意图后,再由云南地下党组织与卢汉联系。同时,中央指示云南省工委要暗中注意卢汉和安恩浦等人的活动,要注意对安恩浦的保护。保护安恩浦的任务,落在了云南省政府警卫营地下党支部书记李富身上。

三天后,在滇池之滨的大观楼,卢汉要举办一个大型的招待酒会。参加招待会的不仅有国民党元老、社会名流,还有云南军政要人。担任民政厅长和省训团教育长的安恩浦自然也在其中。保安部队和警察局为此做了严密的布置。

警察局的刑警大队是保密局掌控的公开组织,大队长周伯光就是保密局特务。他在自己布防的区域安排了保密局的两名杀手,命令他们只要安恩浦一出现,立即从不同的方位开枪射击,务必要一击必中。杀手使用的是无声手枪,弹头涂抹了烈性毒药,只要子弹擦破安恩浦的一点皮肤,几分钟之内就会毙命。

吴崇雨觉得这样的安排是万无一失的。他就等着喝庆功酒了。

大观楼前,军警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保安部队、宪兵十三团和刑警大队分别把守着各个路口,真可谓戒备森严。刑警大队负责大观楼前右侧的路口,省府警卫营负责警戒大观楼门口附近。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参加酒会的人开始从四面八方赶来。吴崇雨早早地来到了,他以绥靖公署保防处处长的身份,与保安司令部参谋长佴晓清、宪兵十三团团长王栩、昆明市警察局局长王巍一起检查安全保卫情况。他见杀手已经就位,便放心地陪着佴晓清等人巡视其他防区。

安恩浦乘车来了。他下了车,向大观楼门口走来。在门口警卫的李富一见他下车,便立刻一摆手,带着刚刚加入地下党组织的警卫营战士何小超迎了上去。就在两个人刚刚来到安恩浦身边的时候,李富忽然看见一辆小车从刑警大队警戒的路口冲了过来,两名警察跟在车后面虚张声势地大喊大叫,却不开枪。车子里伸出一支手枪,李富来不及瞄准抬手向车里打了一枪。虽然没有打中车里的杀手,但司机却害怕了,车子一摆,杀手的枪也没有打中安恩浦。就在这时,趁着混乱,另一名杀手从一个小巷子里蹿出来,向安恩浦连开数枪,何小超来不及还击,立刻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安恩浦。此时,警卫营的士兵已经冲了上来,一阵激烈的枪战之后,一名杀手被当场击毙,轿车里的杀手却仓皇逃跑了。

安恩浦安然无恙,何小超却壮烈牺牲了。

事发以后,卢汉既震惊又愤怒,他没有想到特务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他命令马锳迅速调查这件事情。马锳首先带人查验被击毙的杀手。结果找了很多人指认,都没弄清杀手的身份。但是,从杀手出手异常迅速来判断,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一个念头跳进了马锳的脑海:这个人可能是保密局的秘密杀手。他又调查了这两名杀手伏击的地点,更印证了他的判断。他向卢汉汇报了调查的结果,也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卢汉。

卢汉早就对警察局被保密局掌握着深感不满和不安,虽然查不出凶手到底是谁派来的,但他们是从警察局的警戒线冲进来的,就凭这一点,他就可以趁机收拾王巍。他以玩忽职守、督察不力为由将王巍撤职,由昆明市市长曾世科兼任警察局局长。他原本也想把周伯光撤掉,可是因为周伯光是省府秘书长张东利的女婿。张东利又是中统高级特务、国民党云南省党部主任裴存藩的亲信,卢汉只好给他一个警告处分作罢。

这件事给卢汉敲响了警钟,为严防类似的暗杀事件发生,他命令警卫营营长徐云杰,把警卫营的特务队从警卫营独立出来,扩大编制,改为绥靖公署特务队,由他的亲信龙海峰担任特务队队长。并对保卫工作重新分工,警卫营负责办公场所的安全保卫,特务队负责绥靖公署、省政府和保安司令部高级官员的家庭安全。

6

刺杀安恩浦失败,令毛人凤很恼火,来电严厉申斥吴崇雨。要求吴崇雨重新制定刺杀方案,他将从局本部安排专搞暗杀行动的高级特工来协助行动。他还命令吴崇雨密切注意卢汉的动向,探查卢汉是否有投共的迹象。

吴崇雨更是窝火,他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会毁在警卫营士兵何小超的身上。更糟糕的是,刺杀事件引起了卢汉的警惕,今后自己的行动将会困难重重。同时,更让他担心的是,在这个非常时期,毛人凤很有可能会拿自己开刀。想到这儿,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大观楼刺杀事件发生后,云南的军政要员们都加强了防范,卢汉对绥靖公署军法处、保防处和保安司令部情报组及昆明警察局施压,责成必须全力追查刺杀事件。一时间,整个昆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此时再去搞暗杀,不仅成功的可能很小,暴露自己的可能反而会很大。直觉告诉他,卢汉肯定会怀疑保密局云南站,他的举动都有可能被盯上。可自己如果不采取行动,毛人凤一定不会答应。吴崇雨绞尽脑汁,最后决定先做毛人凤交代的第二件事,想办法探查卢汉的动向,也算对上面有个交代。

这一天,保防处抓住了一个从外地来的共党嫌疑分子。这个消息很快就让绥靖公署副主任马锳知道了。

在大观楼事件发生以后,卢汉曾经和马锳、安恩浦、龙泽汇在一起讨论今后的路该怎么走的问题。大家推心置腹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安恩浦通过这个事件更加认清了蒋介石政府的反动本性,他劝卢汉想办法与共产党取得联系,为云南找一条出路。马锳和龙泽汇也都支持安恩浦的看法。卢汉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在心里也觉得应该与共产党联系。马锳和安恩浦、龙泽汇看出了卢汉的心思,卢汉不反对,实际上就是默许了。因此,马锳一听说绥靖公署保防处抓到了一个共党嫌疑分子,立刻去见卢汉。见情报组长李云田也在卢汉的办公室。马锳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卢汉,卢汉说:“刚才云田向我报告了这件事。看来,此人很有可能是共产党的一个重要人物。”

马锳对李云田说:“你真不愧是专门搞情报工作的,保防处刚抓到人,我就得到了消息,没想到你的消息比我还快。”

李云田说:“保防处刚抓到人,我在云南站里的内线朱士谦便来告诉了我,他说这个人叫张铿,听口音是南方人。”

说到这儿,李云田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住了口,两眼定定地看着前面,眉间拧成个“川”字。卢汉一见他那个样子,知道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发现。便冲马锳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过了一会儿,李云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件事情有点奇怪啊!”

卢汉问:“你发现了什么?”

李云田说:“以前保密局抓了人,都是悄悄地押回去审讯。这次怎么弄这么大的动静呢?朱士谦是他们内部的人,得到消息快这不奇怪。可是这次他们怎么会把人公然带回保防处呢?还让绥靖公署里的人们都看见。我觉得有点反常,这不符合军统的行事风格。”

卢汉听了,也觉得蹊跷。

马锳说:“这么说,这个人就很可疑了。万一是国民党特务来探查我们的态度呢?可如果不管,那人如果真是共产党的人,那我们就白白地错过这个与共产党联系的好机会了。”

卢汉对马锳说:“要不这样,回去你说要亲自审问,然后马上把这个人带到保安司令部。你先试探他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们再做打算。”

马锳回到绥靖公署,命令各处处长到主任办公室开会。听取他们汇报近期工作进展情况。参谋处、军法处、经理处、总务处、政工处、新闻处、军医处先后汇报完工作以后,最后轮到保防处处长吴崇雨汇报。吴崇雨汇报说,昨天刚刚抓到了一个共党嫌疑分子,自称张铿,刚开始说是来昆明投亲,可是又说不出他的亲戚是谁。审讯了一夜,他什么也不肯招认。

马锳说:“既然这样,把他交给我,带回司令部亲自审问。”

吴崇雨很痛快地答应了。

马锳亲自询问张铿。张铿开始态度很强硬,什么也不肯说。但是,当他知道了马锳的身份时,说:“既然你是绥靖公署副主任,我也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那我就告诉你,我是中共南方局的特派员,是来找你们卢主席的。”

马锳说:“你找卢主席有什么事吗?”

张铿说:“请恕我不能告诉你,只有见到卢主席我才会说。”

卢汉听了汇报,说:“保防处名义上是绥靖公署的一个处,实际受保密局指挥。这次抓住这么重要的人物,吴崇雨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交给我们呢?这里面恐怕真的有鬼。”

马锳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把他关在司令部,您可以不见他。”

卢汉说:“万一他真的是中共南方局派来的呢?”

马锳说:“如果见他,他果真是特务,我们的想法就会暴露。如果不见他,又怕他是共产党的人。这可怎么办呢?”

卢汉想了一会儿说:“你还记得以前曾经有人往我的办公室送了一份《新华电讯》的事吗?”

马锳说:“记得。”

卢汉说:“这说明在我们身边就有共产党人,你把张铿带到省府,我可以见一见他。但是我什么都不会说。中共地下党的人一见到这个人,他们就会向上级反映,到时候真假就不难分辨了。”

第二天一上班,马锳就把张铿给带来了。马锳故意让几名警卫押着张铿走进省府大院。张铿一见到卢汉,便要求与卢汉单独谈谈。

卢汉说:“俗话说‘君子不临险地’,我如果身边连一个亲信都不留,万一你有什么举动,我岂不是很被动吗?这些人都是我的亲信,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张铿这才说:“卢主席,我是受中共南方局书记方方同志派遣,来和您联系的,请卢主席看清当前形势,顺应历史的发展潮流……”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卢汉仿佛很感兴趣地听。

直到他说完了,卢汉才慢悠悠地说:“张先生,你用什么证明你是共产党的特派员呢?”

张铿说:“卢主席,我只身来到这儿,怎么可能带着证明呢?那不是送死吗?如果有一点明证的话,我恐怕早就被特务杀害了。如果卢主席有意合作,可以派人跟我去见方同志或者叶剑英将军,具体洽谈合作事宜。”

卢汉说:“你不要说了。”说完,他一摆手说:“把他带下去。”两名副官立刻过来把张铿押下去了。

过了几天,卢汉在办公桌上看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卢主席,这个张铿不是共产党派来的,他是个冒牌货。您要小心!”在纸条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很小的刀鱼图案。卢汉想起了他收到的那份《新华电讯》,便打开抽屉,从一个档案袋中找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在那份报纸的右下角也画着同样的一个刀鱼图案。

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决心再试探一下这个张铿。他让人把张铿带来,他大声说道:“张铿,你真是大胆,我身为云南绥靖公署主任、云南省政府主席,深受总裁的信任,岂能受你们共产党的蛊惑。像你这等乱党,在这非常时期,我必须采取断然措施,对不起了,我就不搞审判的形式了。来人,把他拉出去毙了。”

两名警卫立刻过来往外拖张铿。张铿一下子慌了:“卢主席,手下留情,我不是共产党,我是保密局局本部的上校特工。”

卢汉一听故作吃惊,但他嘴上却说:“胡说,局本部的特工怎会出现在云南,给我拉出去。”

张铿一看真要枪毙他,他本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虽然手里没有枪,但他武功高强,他猛地一翻手腕,一个擒拿手,便从一名警卫手中夺过了一把手枪,顺势把那名警卫挡在自己身前,用手枪指向卢汉,他想这样就会全身而退了。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响了一枪,杨秋林一枪打中了他的后脑勺。

原来,这个张铿根本就不是共产党派来的特派员。他本来是保密局局本部的高级特工,是毛人凤手下的四大秘密杀手之一,名叫顾其亮。这一切都是吴崇雨亲自策划的。

吴崇雨在毛人凤的一再催促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几天不出门,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想安排人冒充共产党的特派员去找卢汉,探听卢汉的态度。可是我们云南站的人大都在本地露过面,不方便出面。吴崇雨决定让保密局本部的特工出手。

毛人凤派来协助云南站搞暗杀的高级特工有两个,一个叫陈士贵,一个叫顾其亮。陈士贵长得人高马大,一脸凶相。陈士贵光这副长相就不太适合假扮共产党的特派员。倒是顾其亮外表还比较斯文,只是他读书不多。好在共产党队伍里大多是穷人出身,高级干部中也有很多文化不高的人。相比之下顾其亮比较适合这一身份。于是他们就演出了假冒中共特派员这出戏,可没想到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连保密局的这个高级杀手也被除掉了。

7

杨秋林击毙张铿之后,马锳问卢汉:“主席,您看这件事我们怎么对外宣布呢?”

卢汉翻动着手里的材料说:“这件事还是不要宣布的好。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传扬出去。”

马锳还想说什么,可卢汉已经对警卫们说:“悄悄地把他拉出去埋了。”

朱英斌见卢汉枪杀共产党的特派员,心里更加摸不准他的态度了。枪杀共产党特派员,说明卢汉并没有投共;而那人又打出了保密局的招牌,不管怎么说,算是自家人了,可卢汉一样给杀了。卢汉究竟打的是哪张牌?中午下班走出省政府不远,在一个拐角处,他看见了那个天天在这儿蹲着的乞丐。这个乞丐是保密局特工假扮的,他的任务就是传递朱英斌的情报。当然,朱英斌很少直接把情报交给他。因为那样他就少了一次和陈雯雯相聚的机会。通常,他都是把一个纸条交给这个乞丐,然后晚上再把情报交给陈雯雯。今天,他在走过那个乞丐身边时,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卷着的纸币,扔在了乞丐的面前。那个乞丐赶紧把纸币拾起来,一边作揖一边说着谢谢。

吴崇雨拿着纸条,气得牙根都疼。每次不论情报的价值大小,朱英斌都是送来一个纸条。他知道,朱英斌的目的就是趁着交情报的机会和陈雯雯鬼混。虽然为了套取情报他让陈雯雯牺牲色相,可是他没想到这个朱英斌竟然如此贪婪,三天两头地拿一些没有多少价值的所谓情报要求和陈雯雯幽会。可是又不能得罪他,一旦他不配合了,自己就很难掌握卢汉的情况了。每次一接到朱英斌的纸条,吴崇雨不但要让陈雯雯按时到指定地点,还得提前让人去订好包房,以方便朱英斌和陈雯雯鬼混。他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点上一棵烟,狠狠地抽了几口。

过了一会儿,等自己平静了下来,他叫来了陈雯雯,对她说:“今天晚上八点半,你到大观楼去和朱英斌接一下头。”

陈雯雯羞涩地一笑,点了点头。

吴崇雨见陈雯雯很痛快地答应了,心里越发觉得酸溜溜的。今天陈雯雯穿着一身美式军装,显得格外的精神、漂亮。他的醋意一下子膨胀起来,过去一下子把陈雯雯搂在怀里,说:“你是不是巴不得去见那个朱副官啊?”

陈雯雯赶紧说:“人家怎么愿意了?不都是你逼着我去的吗?”

吴崇雨的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手伸进了陈雯雯的衣服里面,说:“你去见那个臭小子之前,得先跟我玩一玩。否则太便宜那个臭小子了。”说完便开始动手脱陈雯雯的衣服,陈雯雯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他摆布。

晚上八点半,陈雯雯来到大观楼的舞厅里,见朱英斌已经等着她了。见她进来,朱英斌立刻站起身迎上来,两人相拥着步入舞池。

陈雯雯轻声地问:“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朱英斌把嘴巴凑到陈雯雯的耳朵边,嗅着她的发际散发出的清香,同样轻声地说:“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呗。”

陈雯雯娇嗔地说:“别没正经的,快告诉我。”

朱英斌说:“十几天不见了,你就不想我啊?一见面,就知道问情报,今天我是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报,但是我就是不告诉你。”

陈雯雯轻轻地一笑说:“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啊?还不是为了共产党特派员的事吗?”

朱英斌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陈雯雯说:“吴老板早就猜到了。”

一提到吴崇雨,朱英斌的心里就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自从第一次和陈雯雯在一起,他就猜出陈雯雯肯定早就成了吴崇雨的盘中餐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来往,他已经有点爱上陈雯雯了。人的心里只要有了爱意,也就有了嫉妒之心。他真的嫉妒吴崇雨。想到这儿,他说:“既然你们的吴老板什么都知道,还让你这个美女来干什么呢?”

陈雯雯一听,知道他吃醋了。便哧哧地一笑,她知道怎么对付朱英斌。

此时,一双眼睛正在有意无意地盯着他们。这个人是李云田。他一直没有放松对朱英斌的监视。在省府门外拐角处的那个乞丐早就引起了他的怀疑。今天中午下班的时候,他在远处跟踪朱英斌,见朱英斌扔了几张纸币给那个乞丐。他就悄悄地监视着那个乞丐。吃午饭的时候,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了,那个乞丐向四处瞅了瞅,见没有人注意他,便站起身走了。李云田远远地跟着他,见那个乞丐走进了保密局云南站的一个联络点。下午,他安插在大观楼的情报员报告说:“保防处的人到大观楼包了三楼的十五号房间。”他立刻让人把十五号房间隔壁的十七号房包下来,并安排人在十五号房里安装了窃听器。晚上,监视朱英斌的人告诉他,朱英斌去了大观楼。他便跟踪而至。

李云田见时间不早了,便提前站起身上了楼,进入十七号房,把房门紧紧地关好,然后打开了窃听设备。不一会儿,他听见朱英斌和陈雯雯进了十五号房间。

朱英斌把门一关,便迫不及待地上来解陈雯雯的衣扣。

陈雯雯说:“你先别急嘛,咱们先说正事儿,你先把事情告诉我,哪一回我还不是让你尽兴啊?”

朱英斌说:“可是,这一次我不想说,一说就会影响咱们的情绪。再者说,这一回我要看你的表现,表现得好就说,表现得不好我就不说。”

陈雯雯说:“好好好,都依你,我也想你了。”

朱英斌说:“还不行。”

陈雯雯说:“又怎么了?”

朱英斌说:“你得答应我今天晚上在这儿陪我一夜。”

陈雯雯说:“你这个馋嘴猫,陪你一个晚上,你还不得把我折腾死啊?再说,我们是有纪律的,工作人员不能在外面过夜。”

朱英斌说:“啥子狗屁纪律,你是想回去陪你的吴站长吧?”

陈雯雯生气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你再这样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朱英斌说:“好,我不说了。”

两个人很快地就滚到了**。一场翻云覆雨之后,朱英斌才把白天的事告诉了陈雯雯。

陈雯雯听了,立刻去穿衣服,朱英斌一把拉住她说:“你再陪我一会儿。”

陈雯雯说:“你不知道,这个情报很重要,我必须立刻回去报告。”

朱英斌不高兴地说:“什么重要不重要的,卢汉杀死一个共产党的特派员,你们高兴才对。你慌张什么?”

陈雯雯说:“傻瓜,你不知道,这个特派员……”

说到这儿,她突然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朱英斌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他不高兴地说:“这个特派员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不说了?”

陈雯雯说:“你别怪我,我们有纪律,有一些事情是不能随便说的。”

朱英斌更恼火了:“你们有纪律,你们有什么秘密就可以瞒着我,却让我给你们提供情报,难道我们就没有纪律?这好像不太公平吧?”

陈雯雯说:“英斌,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可能更好。”

朱英斌说:“既然你们拿我当外人,那今后就别再找我了。你走吧!”

陈雯雯放下手里的衣服,又亲热地搂着朱英斌说:“现在你还没有正式加入我们的组织,有些事情是不能告诉你的。等以后你加入了,我会全部都告诉你。”

朱英斌听陈雯雯这样说,更加生气了:“怎么?吴崇雨一开始就说让我加入你们的组织,我冒着风险为你们提供了那么多情报,现在我却成外人了?”

陈雯雯说:“既然这样,那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在知道了保密局内部的秘密之后,必须正式加入我们的组织,否则是会受到惩罚的。”

朱英斌说:“难道我还有退路可走吗?你们早就把我的退路给堵死了。就是为了你,我也决定加入你们的组织了,你说吧!”

陈雯雯对他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共产党的特派员,他是保密局派到昆明来的职业杀手。毛局长亲自派来了两名杀手,现在竟然被卢汉枪毙了一个,你说,吴站长怎么跟毛局长交代啊?”

朱英斌一听,一下子愣在那儿。在他发愣的时候,陈雯雯迅速地穿好了衣服,说:“你也快回去吧,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我得赶快回去报告,抓紧想一个应对之策。”说完,在朱英斌的脸上吻了一下,便像一阵风似的拉开房门飘了出去。

8

李云田把窃听到的情况连夜向卢汉做了详细的汇报。卢汉虽然对这件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了李云田的汇报之后,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李云田提醒他说:“卢主席,陈雯雯回去汇报以后,吴崇雨会不会对我们采取报复行动呢?您要早做打算啊!不然,我们就很被动了。”

李云田的话提醒了卢汉。既然这个人是毛人凤派来的杀手,被我们击毙了,吴崇雨是很难向毛人凤交代的。那么他一定会采取报复行动。可是他会采取什么行动呢?他一时之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命人连夜将马锳和龙泽汇叫到卢公馆来。等他们两个人来到已经是半夜了。他让李云田简要地说了在大观楼的发现,然后问:“你们看,吴崇雨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

龙泽汇想了想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派人针对我们搞暗杀活动呢?”

卢汉说:“关于这一点我也曾考虑过,我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他如果针对我们搞暗杀活动,他自己也很难全身而退,况且他的母亲、妻子、儿女现在都在昆明,我料想他还不敢孤注一掷。当然,我们也不得不防,毛人凤把他逼急了,他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的。前几天对安恩浦的刺杀行动就是他们搞的。再说,毛人凤既然派来了职业杀手帮忙,他必须要有所行动。所以,我们的保安措施一定要加强。单凭警卫营和特务队还不行,还要从保安部队里调一个团来加强城内的治安和防范措施。”说到这儿,卢汉对龙泽汇说:“就从你的第3旅抽一个团进城负责防卫吧!”

龙泽汇答应道:“我们保安团负责城区安全防卫,警卫营和特务队负责重点机关和住宅的守卫。我想情报组还要有针对性地对保密局云南站进行监视,以防他们铤而走险。”

卢汉说:“泽汇考虑得很好,防卫工作就这么办吧!我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事情。”

马锳说:“吴崇雨会不会故意来个以假乱真,在报上发表声明说我们枪毙了一名共产党的特派员呢?”

卢汉说:“这也正是我所担忧的。击毙张铿之后,我不让你对外宣布就是考虑到这一层原因。你想,如果我们对外宣布,就不能把真相说破,只能以假当真说是枪毙了一名共党分子。可是外界人们可不知道这个共党分子是假的,民主党派和各界知名人士就会对我们进行攻击,我们就会犯了众怒。我们自己又不能出面说明真相。这样一来,我们就很被动了。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呢?”

马锳说:“我们可以以省政府的名义起草一个公告,就说今天有一个江湖杀手被人收买前来刺杀于您,结果被卫士击毙。明天一早让人将这份公告送到各大报社去。同时通知各报社,今后凡有与省府有关的消息必须经省府审核盖章后才能发布。这样,就会堵住他们了。”

卢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对杨秋林说:“明天一上班,你立刻安排人去做这件事。”

卢汉对李云田说:“对朱英斌,你们暂时不要惊动他,我小心一点就是了。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利用他一下。”

可是,卢汉还是晚了一步。原来,吴崇雨听了陈雯雯的汇报之后,他立刻想到搞暗杀恐怕很难成功。可是就白白地死掉一个杀手吗?自己怎么向毛人凤交代呢?他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条毒计:把这件事情登报,就说共产党的特派员前来策反卢汉,被卢汉枪毙了。表面上说卢汉忠于领袖,实际上这样一来,在短时间内云南的地下党组织不明真相,他们会对卢汉发起攻击。同时各大民主党派和一些倾向共产党的名流也会对卢汉不满,卢汉又不敢出来说明,这个哑巴亏他是非吃不可了。这样把卢汉搞得很被动,也算对上峰有个交代。

他连夜写了一份公告,安排人分别送到各家报社,要求连夜将这份公告插入版面,争取明天见报。但是《平民日报》、《正义报》都觉得这份公告有问题,因为来送稿的人虽然说自己是省政府的,但是又拿不出省政府的发稿公函。他们觉得这份稿件来路不明,所以都以明天的报纸早已送往印刷厂为由拒绝接收。吴崇雨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让张瑞刚亲自出面,找到了由保密局控制的一家小报《昆明时报》,把别的稿子撤下来,把这份公告发在了头版头条。

第二天,李云田便将一份《昆明时报》送到了卢汉手里,卢汉看后怒不可遏,本想命令绥靖公署将《昆明时报》查封,可转念一想,觉得这样并不妥,因为这样一来,显得自己好像是心里有鬼似的。他只得先忍下这口气,让省政府秘书处立刻起草了另一份公告:昨日,有一江湖惯匪冒充某党特派员,趁卢主席审讯之际,欲行谋刺之举,被省府警卫当场击毙。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人们,对这两份公告纷纷质疑。参议会内很多人都来找副议长杨青田,要求联名向卢汉提出抗议。杨青田嘴上安抚大家不要心急,其实他在看了这两份公告以后,也怀疑卢汉会不会真的杀害了共产党的特派员,难道卢汉真的是一个两面三刀之人吗?他立刻在自己住处的临街的窗户外挂了一个鸡毛掸子,这是他发出的要求立即会见周剑飞的紧急暗号。周剑飞立刻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了翠湖公园。

在公园他们以极其隐蔽的方式交换了意见。

杨青田问:“你看到报纸上的公告了吗?”

周剑飞说:“看到了。”

杨青田说:“那个特派员是南方局派来的吗?”

周剑飞说:“经证实,南方局根本没有派出什么特派员。我们已转告刀鱼。省工委分析,这可能是国民党特务设计的一个陷阱。如果南方局有必要派人来,他们肯定会通知省工委配合工作的。国民党意欲把卢汉陷于不利地位,逼迫他走上反人民的道路。”

杨青田说:“现在,参议会里群情激愤,形势对卢汉很不利。既然是国民党在玩阴谋,我们就先不要动。看看下一步他们怎么表演再说。”

杨青田回去和唐用久、马曜沟通了一下,于是他们三人分头行动,做通了大多数参议员的工作,并通过参议员们向其他民主党派传递了消息。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

毛人凤得知,气得大骂吴崇雨无能。他催促吴崇雨迅速制订针对包括卢汉在内的暗杀计划,只等他一声令下,将卢汉、马锳、杨杰、陈复光、龙泽汇、安恩浦等重要人物一网打尽。如果再推拖迁延、办事不力,必将严惩不贷。同时让他把家人迅速送往台湾,以防不测。

吴崇雨接到电报,觉得自己已经很危险了。他决定孤注一掷。他暗想,如果对卢汉等人动手,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母亲和妻子儿女都在昆明,自己一人脱身还好办一些,他们怎么办呢?毛人凤让他把家人送往台湾,说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其实是把他的家人弄到台湾作人质。他最后决定把家人送往香港。他对母亲和妻子说自己已经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特务生活,决定不再给蒋介石卖命了,要把她们和孩子送往香港,然后自己再找机会逃到香港。很快,他的家人就乘飞机去了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