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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汉终于等到了上面的消息。
这一天他正在和马锳商量事情,杨秋林进来报告说:“主席,中央非常委员会来电,蒋主席已经由台湾抵达重庆,要召集川、滇、黔、康四省主席共议国是,邀您即日赴渝。”
卢汉接过电报看了看,眉头紧皱。
马锳仔细看了电报后说:“主席,您千万不能去。老蒋一向言而无信,往远处说,张学良当年送他回南京,一到南京,他就翻了脸,扣押了张学良。往近处说,老主席不是被他挟持到重庆以后软禁起来了吗?此时前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卢汉说:“我也有此担心,可是,老蒋召集西南四省主席开会,如果其他三省主席都去了,唯独我不去,那不是说明我心虚吗?那样一来,他就会真的认为云南要反叛。如果去了,老蒋又很有可能把我软禁起来,那么我们的起义就会夭折了。”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不去。卢汉说:“我先以身体有病为由回电,看看反应再说。如果他能放过我更好,如果他坚决要让我去,我们再研究。”
蒋介石在接到卢汉的回电之后,没有立刻给卢汉回电,却让毛人凤给保密局云南站发去密电,让他们每天都要报告卢汉的情况。很快,蒋介石接到了吴崇雨的密电,说是连续几天卢汉称病不出,省政府的事务暂时由省府委员杨文清代理。蒋介石听了毛人凤的汇报以后,沉思了一会儿,叫来了侍从室主任兼国民政府军务局长俞济时,蒋介石吩咐道:“你到昆明去一趟,不管他是否真的有病,都要催促他来渝开会。”俞济时接了命令立刻乘专机飞往昆明。
8月28日,俞济时一下飞机便直奔卢公馆,卢汉一听俞济时来了,便立刻迎接。俞济时一见卢汉,以为卢汉真的病了。原来,自从8月14日卢汉得知龙云在香港宣布云南起义以来,担心自己和云南的命运,整天坐卧不安、茶饭不思,就连早已经戒了的大烟又抽了起来,半个月的时间,早已变得消瘦不堪了。
俞济时先对卢汉表示了问候,然后又很为难地说:“卢主席,按说我不该催促您,可是这次蒋主席亲临重庆召集西南四省主席开会,的确是有很紧要的大事要商量,其他三位主席都已经到了,唯独您没有去,会便没法开。所以蒋主席让我来,一是对您表示慰问,二是请您受点累到重庆一趟。”
卢汉很虚弱地说:“余局长,您既然来了,就请您先在我这儿住下来。我先吃几副药再调理一下,看看身体状况如何再说吧!”俞济时没有办法,也只得答应。
卢汉秘密召集马锳、龙泽汇、安恩浦、杨文清商量。马锳、龙泽汇和安恩浦坚持不让卢汉去。
龙泽汇说:“去是自投罗网,老蒋扣留张学良、李济深、胡汉民和老主席这些事实,都说明他不守信义,如果去,是凶多吉少。”
马锳说:“卢主席是云南的主心骨,现在起义的事正值关键时刻,此时怎能没有您的领导呢?为了一千多万三迤人民,您千万不能去!”
卢汉说:“我也知道去是凶多吉少,可是老蒋又派俞济时来催促,不去又怕会给云南带来更大的祸患。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杨文清想了很长时间,最后说:“卢主席,依我看不去应付一下是不行的,如果您坚持不去,反而会给蒋介石找到进攻云南的口实。我想现在俞济时已经相信您是真的病了,不如派个人代表您去开会,先应付一下再说。”
卢汉听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大家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卢汉说:“文清,你和俞济时的关系不错,就请你替我去一趟重庆吧!你看还带上谁去合适呢?”
杨文清想了想说:“主席,我觉得可以让省府秘书长张东利和我一起去,他是中统的人,在中央有靠山,并且他和我的私交不错。和他前去,等于给中央透一个信息,我们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中央,否则我们怎么会让一个中统大特务前去呢?”
卢汉说:“你这个想法不错,可是他去会不会出卖我们呢?”
杨文清说:“因为我们知道他是中统特务,真正机密的事情从来不会让他知道,再说您与省党部主任裴存藩私交很好,裴存藩在中统内部地位很高,是张东利的顶头上司,他看在裴存藩的面子上也不会跟您过不去的,我觉得他去不会有问题。”
卢汉听了杨文清的分析,便决定让他和张东利随俞济时去重庆。
8月31日,杨文清、张东利随俞济时乘飞机前往重庆面见蒋介石。杨文清走后,卢汉在家里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他对蒋介石是很了解的,蒋介石是不允许别人违背他的命令的。派杨文清代替自己前去,恐怕只能是一个权宜之计。如果蒋介石一定要自己去重庆的话,该怎么办呢?自己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台儿庄血战时,日军的炮弹曾经炸坏自己的指挥所,可他卢汉将生死置之度外,指挥若定。可是,现在起义的时机还不成熟,解放军还远在两广,自己的保安部队只有三个旅,在昆明城内的只有龙泽汇第3旅的一个团,另两个团在昆明城郊驻扎。而陇生文的第1旅在大理驻守,余建勋的第2旅在昭通驻守,这两个旅还没来得及调到昆明附近来。可中央军二十六军的一个师就驻守在昆明大阪桥,再加上还有宪兵十三团,在昆明城外,中央军的兵力有10个师。此时起义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投火。一旦打起来,自己失败不说,还把三迤人民重新拖入战火之中,那自己就真的成了历史的罪人了。想到这儿,他下定了决心,如果蒋介石非要自己去的话,自己就必须冒险去一趟了。可自己万一被蒋介石扣押,起义的事怎么办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不停地抽烟,他的夫人龙泽清在一旁站着看了好长时间,她很替卢汉着急,又担心卢汉的身体,她眼里含着泪,轻轻地说:“永衡,别抽了……”
说到这儿,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忍不住轻轻地抽泣起来。
卢汉看着自己的妻子,心里也是很难过,自己整天忙于政务,冷落了妻子,可她却深明大义,支持自己起义,无微不至地关怀着自己的身体和生活。
他对龙泽清说:“泽清,你坐下。”
龙泽清坐在卢汉的身边,说:“永衡,我真的好害怕,这几天我老是做噩梦,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可怎么办啊?”
卢汉安慰她说:“别害怕,不会有事的,我让杨文清代替我去见蒋介石,等等看吧!”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忽然杨秋林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卢汉轻声说:“进来!”
杨秋林进来报告说:“主席,杨文清从重庆打来电话,说是蒋主席非要您去一趟不可。蒋主席还说如果您不放心,他可以让蒋经国来昆明作人质。”
卢汉听了报告,什么也没有说,他沉思了好长时间后对杨秋林说:“你马上让马锳、龙泽汇、安恩浦、宋达言来我家里议事。”
马锳等人来到以后,卢汉便把蒋介石一定要自己去重庆的事告诉了他们。他们都很惊慌,谁也拿不出主意来。
卢汉想了一会儿说:“我决定先不回电,拖着不去,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抓紧做起义的准备。我考虑先从三个方面做准备,一是命令陇生文和余建勋,让他们利用夜晚悄悄地把部队带回昆明,部队不要亮出番号,现在路上到处有国军的败兵,没有人会看出来是哪里的部队。他们的防地交给地方的民团防守。二是立刻与解放军边纵联系,请他们迅速向昆明附近集结,以备不测。三是请达言立刻想办法与中共中央联系,汇报起义有可能提前,请他们通知解放军部队迅速向云南靠拢。你们看怎么样?”
马锳说:“后两件事都可以立刻去做,但是调保安旅进昆明,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保密局的特务一定得到了命令严密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一调动部队不是不打自招了吗?我看通知他们做好准备,但先不要行动。”
卢汉想了想,觉得马锳说得有道理,也就同意了。
就在卢汉犹豫不决的时候,张群亲自打来了电话。他说卢汉到重庆,一切由他负责,安全绝对没有问题。如果不去,后果将很严重。
卢汉刚放下电话,就得到了李云田的军事情报。李云田说:“据可靠情报,余程万的二十六军已经取消了所有休假,官兵一律不准外出,大炮都褪去了炮衣,炮口指向了五华山省政府。李弥的第八军也已经奉命向昆明移动,看来老蒋要对我们动手了。”
卢汉紧急召集马锳、龙泽汇商量。大家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杨秋林报告说从飞机场来电话,蒋经国已经下了飞机,让赶快迎接。
卢汉长叹了一声:“真是步步紧逼啊!”
卢汉让马锳到飞机场去迎接蒋经国。等马锳赶到机场,他看见蒋经国早已经在机场的接待室里等着了,马锳进去的时候,蒋经国正在对吴崇雨说着什么,吴崇雨低着头,唯唯诺诺。
原来,在蒋经国来之前,毛人凤已经给吴崇雨发来密电,让他做好对蒋经国的保护措施。
马锳进来的时候,吴崇雨已经将自己的安排告诉了蒋经国。蒋经国一见马锳来到了,便立刻住了口,起身随着马锳出了飞机场。
一行人来到卢公馆的时候,卢汉故意装出虚弱不堪的样子迎出门外。一见面,蒋经国就主动向卢汉伸出手来,嘴里说:“卢主席,您身体不适,还劳您远迎,真是抱歉啊!”
卢汉说:“哪里,哪里!蒋先生能够来到昆明,卢某万分荣幸!”
两个人一边寒暄一边走进会客厅,落座以后,蒋经国便直奔主题:“卢主席,这次总裁在重庆召开西南四省主席会议,的确是有很重要的国事要与卢主席相商。得知卢主席染病,总裁心里很是不安,但是目前正值国难当头,所以让我来看望卢主席,并盼卢主席能以国家大局为重,抱病前去开会。我呢,正好想来昆明看看风景,就不能陪卢主席去重庆了,我先忙里偷闲在这儿游览一下,还请卢主席待身体稍有好转尽快动身。”
卢汉知道这就是蒋介石所说的让蒋经国来当人质,蒋经国不说破,自己也就装作不知,彼此心照不宣。卢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其词地说:“既然总裁如此厚爱永衡,我就让大夫再开几副药吃吃看看。蒋先生来了,就先请住下,明天我安排人带您到各处去转转看看。”
卢汉安顿好蒋经国之后,没有再找马锳、龙泽汇等人商量,他知道无论怎么商量,他们也是拿不出一个准主意来的。此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多次给他以帮助的国民党元老李根源。他立刻驱车去拜访李根源。
落座以后,卢汉便将龙云在香港宣布云南起义和蒋介石在重庆召见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李根源很认真地听卢汉说完。
李根源说:“永衡,我这个老朽并不是不关心云南的事情,近来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你现在正是左右为难,蒋介石召见,如果去,怕遭蒋介石扣押,重蹈龙志舟的覆辙。如果不去,怕蒋介石命令中央军进攻云南,将会把云南拖入一场力量悬殊的战争,那将是云南的一场大灾难。”
卢汉赶紧接口说:“我正是为此发愁,还请前辈给我以指点!”
李根源笑着说:“我有一点想法,说出来仅供参考,主意还得全凭卢主席自己拿。”
卢汉说:“李老,您就别客气了,尽管说吧!”
李根源说:“卢主席,从你刚才所述和我得到的一些消息来看。龙志舟在香港宣布云南起义以后,李宗仁和白崇禧都极力主张派兵进滇,武力改组云南省政府。可是蒋介石一接到报告后立刻急电阻止了他们的行动,并且从台湾飞往重庆亲自处理这件事。你想,现在国共两党的优劣已分,如果蒋介石要想扣押你并血洗云南的话,他完全可以不表态,让李宗仁去充当这个刽子手和背负骂名,何必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背起这个血债和屠杀的罪名呢?从这一点看蒋介石不可能扣押你,也不可能向云南进攻。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蒋介石引退就是被李宗仁和白崇禧逼迫的,他们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李宗仁和白崇禧其实很明白你不可能在这个很不合适的时候起义,但是他们为什么还极力主张武力解决云南呢?其目的是为了借机将他们的桂军开进云南,把云南控制在他们的手里。蒋介石也看透了他们的诡计,所以才坚决不同意武力改组。而中央军在前线一败涂地,此时的蒋介石很不愿意看到后院起火。所以,我猜想他此时让你去重庆,很可能对你进行安抚。当然他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他也会逼你对他表示效忠。所以我想,如果你去,你只要小心谨慎,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不去,蒋介石下不来台,恐怕他就真的会向云南开战。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去,你和张群的私交不错,张群也会帮你在蒋介石面前说点好话的。”
卢汉听了李根源的一番分析,点了点头说:“李老的话使我茅塞顿开,我回去准备一下,马上去重庆。”
李根源说:“永衡啊,你也别客气。其实,我想到的这一些,你肯定早就想到了,你来找我,只不过是坚定一下你的信心罢了。”
卢汉没有再客套,只是笑笑,便告辞出来。
卢汉回到卢公馆,立刻让人叫来马锳、龙泽汇和安恩浦,安排自己走后的事情。他把李根源的分析对他们说了一遍,马锳说:“李老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你这一去,主动权完全操在蒋介石的手里,万一他翻脸,把你扣押起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卢汉说:“这种可能也是有的,我走后,你们三人要担负起起义的重担,要秘密地做好准备。如果我被扣押,你们就以蒋经国为要挟提出交换,万一蒋介石不放我,你们就宣布起义。马锳对起义负总责,龙泽汇负责军事指挥,安恩浦负责与中共取得联系,请边纵配合我们的行动。”
龙泽汇义愤填膺地说:“主席,如果蒋介石胆敢扣押您,我们就提出以蒋经国交换,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扣住蒋经国,率部起义。如果蒋介石胆敢害您的话,我们就把蒋经国杀掉,以报血仇!”
卢汉说:“泽汇,千万不可!我此去就是抱着要挽救三迤人民于水火的思想去的,如果蒋介石把我扣押了,你们就提出以蒋经国交换。如果他不同意交换的话,你们可以进一步以蒋经国为人质率部起义,使蒋介石投鼠忌器,但是千万不可伤害蒋经国的性命。等起义成功以后,你们务必要把蒋经国放回。否则,蒋介石必然会疯狂报复,那将会给三迤人民带来更大的祸端。”
卢汉处处为云南的人民着想,却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是何等的胸襟啊!马锳、龙泽汇和安恩浦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沉浸在一种悲壮之中,过了好长时间,龙泽汇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主席,您到重庆之后,每天都要往家里发电。如果蒋介石扣押了您,又以您的名义发电呢?我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呢?”
卢汉说:“这一点我也想到了,蒋介石如果扣押我的话,为了不激起你们的反抗,他肯定会封锁消息的。我到重庆以后,每天都往家里发报,如果哪一天天黑之前没有收到我的电报,那就是出事了,你们必须马上率部起义。为了避免蒋介石冒充我的名义发报,我到重庆的第一天,往家里发报落款是一个‘卢’字,第二天是一个‘汉’字,第三天是‘永衡’。我估计在这个时候去不会待很长时间的,如果超过三天,我就再依次倒回去,也就是第四天落款是‘永衡’,第五天是‘汉’,第六天是‘卢’。如果落款出现‘卢汉’或者是‘卢永衡’那就是假的。”
马锳说:“卢主席,您这次去一定要带上几个人,让他们能够在中央说上话,还得有行动自由,这样或许多多少少能帮上一点忙。”
卢汉说:“人去多了反而不好,更容易引起老蒋的怀疑,我只带裴存藩去就行了,他和我私交不错,关键时候他或许会帮我一点忙的。他是中统的人,在中央很有背景,再加上他现在是云南省党部主任,我这个省府主席和他这个省党部主任一同前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2
9月6日,卢汉与裴存藩一起乘坐专机飞往重庆去见蒋介石。张群率领西南军政长官公署的军政大员们到机场迎接。
张群一见卢汉,便迎上前去来了一个西方式的拥抱,然后紧紧地握着卢汉的手说:“永衡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若不是总裁因为有国家大事迫切需要面商,怎么忍心让你抱病前来呢?”
卢汉说:“张长官,您和总裁有紧急公务召见,本应立刻前来。怎奈我身体虚弱不堪,一直拖到今日才得以成行,还劳您多次叮嘱,我真是觉得愧疚啊!”
张群哈哈一笑说:“永衡,你我是老朋友,又何必客套?快随我一起去见总裁吧,总裁得知你来很高兴,已经在官邸等着你了。并特意让我代表他来迎接你。”说完便邀请卢汉坐进了他的轿车,向蒋介石的临时驻地——中央军校驶去。
车子驶入中央军校,蒋介石已经站在房门口迎候了。卢汉急忙快步上前,向蒋介石敬了一个军礼,说:“总裁,卢汉因为身体不适,没能及时赶来参加会议,请总裁训示!”
蒋介石微微一笑说:“永衡,知道你身体有恙,本该让你在家休养。无奈局势紧急,必须与你面商。我又事务缠身离不开,不能亲自去昆明,这才不得不迭电催你抱病成行,辛苦你了!”说着,蒋介石亲热地挽着卢汉的臂膀走进客厅。
落座以后,卢汉按照自己在路上想好的话说:“不知总裁召我来渝有何指示?我愿早些聆听您的教诲。”
听了卢汉这种开门见山的问话,蒋介石心里暗笑,看来卢汉沉不住气了。他有一种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得意,不紧不慢地说:“永衡啊,眼下的时局你是知道的,共军异常猖獗,我军很被动,连连失地,在国际上也很没有面子。如果我们不能很好地巩固西南这个反共基地,台湾和沿海岛屿就没有了依托,更主要的是我们在国际上会失去外援。目前要想打赢这场战争,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必须依靠外国的援助和支持。我召集你和其他三省主席前来开会,就是为了给美英等国一个样子看看,说明我们还拥有西南数省,复国还是有望的。”
卢汉虽然知道蒋介石说的是实话,但是他更知道,三番五次急电催促自己来重庆决不会是只为了做个样子,他一定还有更阴险的后招。想到这儿,他以退为进地说:“总裁,承蒙您的信任,被委以一省军政重任,可惜值此国难当头之际,卢汉实无扭转乾坤之力,没有把云南治理好,还让总裁为云南担忧。请总裁免去我一切职务,另委贤能执掌云南之权。”
蒋介石在等待卢汉的这几天里,早已把卢汉可能的说辞反复琢磨,他早已料到卢汉会有这样的说法。因此他一点也没有吃惊,只是淡淡地一笑说:“永衡,你的才能治理一省是绰绰有余的。四年前,我曾对你说过,云南非卢莫属,今天我还是要这样说的。四年来,我们不是配合得很好吗?”
张群也乘机帮腔说:“永衡,总裁对你一直是信赖的,你只管放开手脚,大胆开展工作,不必有什么顾虑。”
卢汉听了蒋介石和张群的话,断定蒋介石不仅无意扣留他,还要自己回云南继续为他效力。蒋介石一表态,他在路上想的一些话全都用不上了。他赶紧调整思路,接过张群的话茬说:“总裁,张长官,你们是知道的,昆明素有‘民主堡垒’之称,近来民主运动愈加高涨,放纵不行,过度压制也不行。我令保安部队维持城区的秩序,可周边的不少县区已被边纵控制。调中央军进驻,又容易引起地方士绅和民众不满。我手里的保安部队兵力不足,很难应付,我真是害怕云南出现什么事态,对不起总裁的信任。”
蒋介石沉思片刻说:“既然客观上存在问题,我们就要想办法解决嘛。这个困难我来帮你解决。”蒋介石装出慷慨豁达的样子说,“为了确保云南地方的治安,你回去以后,可以把保安部队扩建成两个军,按甲种编制,主官由你提名,报我审核。军费和武器装备我马上通知军需部门尽快补充。”
卢汉感到有些意外,自从四年前被蒋介石剥夺了军权,为了掌握一点实权,自己从只有一个警卫营的指挥权开始,利用一切机会和蒋介石较劲儿。连续逼着蒋介石撤掉了省政府代主席李宗黄和关麟徵、霍揆彰、何绍周三任警备司令,最后如愿以偿当上了云南绥靖公署主任。可是自己目前真正能指挥得动的也就是三个保安旅。现在,蒋介石竟然让自己重建两个军。他很想马上赶回昆明,招兵买马,为起义做准备。可是他也知道,蒋介石不会这么便宜自己的,他必然会让自己付出更高的代价。想到这儿,他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想尽快地结束这场谈话,便对蒋介石说:“感谢总裁的信任,我回去以后一定尽快落实总裁的指示,巩固好云南这个反共基地,为总裁分忧。”
蒋介石摆了摆手,表示还有话要说。他问卢汉:“永衡啊,我在替你考虑,要想使云南稳如泰山,必须要把云南的民主运动给压制下去。近几天我和一些人士讨论了一下,有这样几条措施还是比较可行的,我说出来,请你参考,看看是否可行?”
卢汉知道蒋介石开始抛出他的条件了,说道:“请总裁训示!”
蒋介石一下子变得很严肃了,说:“永衡,你回去之后要马上搞一个全面整肃。首先要取消云南省参议会。这个参议会自成立以来,在少数议员的操纵下,不是为政府分忧,而是受共产党和民盟操纵,专门和国民政府过不去,他们反对在云南征兵、征粮、征税,拒绝中央币钞在云南流通使用,提出反对客军入滇等等,搞得我们政令不通,所以必须要把它撤销。第二,要立即逮捕一批反政府分子,并严肃查办。待会儿毛人凤过来,他手头有一个名单,你要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抓起来,尤其是其中的共党分子,必须严惩不贷。第三,要查封《平民日报》等一批报馆和学校,对其中的亲共分子要严肃处理。第四,改组云南省政府,将一批亲共嫌疑分子清除出去,第一个就要撤换民政厅长安恩浦。这个人一贯反对政府,多次在省训团发表一些亲共言论,绝不能再纵容他。第五,配合中央军消灭解放军的边纵。一时间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五点,这次‘整肃’由你来指挥,回头我让毛人凤前去协助你。永衡,你看如何?”
卢汉知道没有自己讨价还价的余地,好在指挥权在自己手里,自己就有一定的主动权,因此他表面上显得很忠诚的样子说:“总裁,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去做。您看我何时回去行动为好?”
蒋介石笑笑说:“永衡,不急,今天我已经安排了招待筵席,过两天再回去也不迟。”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永衡,龙志舟在香港发表声明一事,你听说了吗?”
卢汉听了吃了一惊,难道这次“整肃”还要拿龙公馆开刀吗?他诚惶诚恐地说:“我已经知道了,可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这不太像龙主席的行事风格。”
蒋介石说:“龙志舟是不会反我的,我始终不相信那篇声明出自龙志舟之手,这一定是中共耍的手段,他们想利用龙志舟来离间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好让我们自相残杀,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我岂能上他们的当。所以,这次整肃,一定要对龙公馆严加保护,任何人不得到龙公馆找麻烦。”
张群说:“总裁真是仁君啊!卢主席,你可千万不要上了共产党的当。”
蒋介石突然又说:“可是杨杰却是真的在反叛,毛人凤已经掌握了他策动部队反叛的证据,所以,你回去一定要把他绳之以法,交中央审判。”
卢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他不能不答应。他装作很顺从地说:“总裁放心,我一定尽快进行整肃。”
蒋介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拍了拍卢汉的肩膀,说:“永衡,你要坚信,有陆海空军的国家,是不会被灭亡的。我们现在还有一百多万陆军,有强大的海空军,绝对没有任何悲观失望的理由。况且,我们还有忠实的盟友美国,美国一插手,事情就好办了。只要第三次世界大战一爆发,我们的反共复国大业就会指日可待了。所以,你对共产党不要迷信。当然,我也知道,你是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的,可我是有经验的,他们不会讲什么感情和信义。你要是上了当,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卢汉赶紧站起来,诚惶诚恐地说:“请总裁放心,我绝对效忠党国和总裁,至死不变!”
张群也赶紧打圆场说:“卢主席对总裁是决不会怀有二心的。对这一点,我敢保证!”
蒋介石也笑着说:“很好!我了解永衡,我对你是放心的。”
卢汉和张群告辞出去以后,蒋介石立刻让人叫来毛人凤。他对毛人凤说:“我已决定放卢汉这只老虎归山了。”
毛人凤大吃一惊:“总裁,人凤不解,卢汉为人刁滑,您忘了他屡次三番赶走中央委派的大员吗?为何不把他除掉呢?”
蒋介石得意地说:“不,卢汉不仅不能除掉,我还要进一步重用他。我要在云南搞一个全面的整肃,让卢汉出面比我们好得多。如果杀掉卢汉,我们再搞整肃,必然失掉云南的民心。不要忘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古训啊!”
毛人凤说:“可是,卢汉真的会按照总裁的指示搞整肃吗?”
蒋介石说:“他搞不搞都无所谓,我只是想借他的大名用一用。卢汉回云南时,你派得力人员紧随其后,由保密局的人布置抓捕和审问。但是,杀人必须要让卢汉签字才能杀,我要让他背负起杀害共党分子和民主人士的罪名,你想想,共产党岂能原谅他呢?他不就只能乖乖地跟我走了吗?”
毛人凤急忙说:“总裁英明!”
毛人凤转身刚要走,蒋介石忽然又叫住了他说:“刚才当着卢汉的面,我说要保护龙公馆的人,这是为了收买卢汉的心。可是龙云我是不会放过的,你马上安排人潜往香港,想办法秘密除掉龙云。记住,一定要让他不明不白地死去,不要露出马脚,千万别再给我添乱子。”说完,蒋介石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3
毛人凤回到局里以后,马上召见行动处处长叶翔之。毛人凤说:“龙云在香港发表了反对总裁的声明,还想策动卢汉反叛。总裁自然不会放过他,让我们想办法迅速除掉他,以震慑卢汉等人。”
叶翔之说:“龙云发表反叛声明以后,我猜测总裁迟早会对他下手。因此,我早就已经安排人去监视了。前几天我刚接到情报,龙云自从到香港以后本来就很小心,一向是深居简出。他发表反叛声明以后,他可能知道总裁不会放过他,更是倍加小心,一直没有出过他的公馆,他的警卫防守得很严密,外人根本进不去,恐怕很难下手。”
毛人凤听了叶翔之的话也犯了难,他说:“总裁命令我们必须尽快除掉龙云,还不能用枪杀这样的手段,要让龙云死得不明不白,以堵世人之口。翔之,你是我们保密局的暗杀专家,你想想办法,这件事你要亲自去搞。”
叶翔之说:“如果允许用枪,可能还好办一些。不让用枪,我们的人又进不去,没法用下毒之类的方法。这可很难办了。”
毛人凤说:“我们的人进不去,龙云的人还进不去吗?”
叶翔之问:“局座,您有办法了?”
毛人凤说:“我早就安排云南站收买了龙云的秘书蒋唯生。原来他和萧诗韵都是龙云非常信任的人,可是龙云出逃时,却没有让他到香港,而是把他留在昆明。这个家伙既好色又好赌,可龙公馆自从龙云走了以后,光景已经大不如前了,龙夫人对他约束得很严,他很不满意。于是我们早就把他给收买过来了。我立刻电令吴崇雨,安排人把他送来,你要亲自带他去香港,找机会给龙云下毒。”
叶翔之到香港以后,首先找到保密局香港组组长盛昌富,让他负责在香港购买毒药,费了好大的周折,终于买到了他所需要的一种毒药。
蒋唯生打电话对龙云说不愿意在昆明这样混日子,要求到香港去跟着龙云干。龙云答应了。蒋唯生马上坐飞机飞到香港。在龙公馆住下以后,他找机会与叶翔之接上了头。
叶翔之交给他一小瓶药,叶翔之说:“这种药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人只要吃进哪怕一滴,就会要了命……”
没等叶翔之说完,蒋唯生就吓坏了,他着急地说:“这个药这么厉害,龙云一死,我怎么脱身啊?”
叶翔之说:“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这种药进入人的身体不会马上起作用,只不过人会渐渐地觉得很疲倦,三天以后人才会死,并且死后很难查出来。你只要把这药偷偷地放进龙云的饭菜里或者是酒杯里,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说着他从皮包里拿出了五根金条说,“到时候,这五根金条就是你的了。你可以带着你的老婆孩子到美国去定居,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蒋唯生说:“这毒药往饭菜里放不行,因为饭菜我也得吃啊!只能往他的酒里放。”
叶翔之说:“龙云经常喝酒吗?”
蒋唯生说:“龙云每天晚饭前都要喝上一杯酒,有时候也让我们陪他喝上一杯。”
叶翔之说:“这真是太好了,你要抓紧动手,总裁还等着听我们的好消息呢。”
回到龙公馆,晚上吃饭的时候,萧诗韵从一个锁着的壁橱里拿出了杯盘碗筷,亲自给龙云盛菜、斟酒。
喝了第一杯,蒋唯生主动拿起酒瓶去给龙云斟酒,可是萧诗韵一伸手挡住了他:“慢,蒋秘书,你刚从昆明来,还不知道这儿的新规矩,主席的饮食起居全部由我负责。”
蒋唯生一看不好下手,便装作受了委屈的样子说:“萧秘书,你我都跟随主席多年,你还信不过我吗?”
“不,蒋秘书,你别误会,这是为了主席的安全大家才商量着定了这么个规矩,刘副官、朱队长他们也不例外,请你不要误会。”
听了萧诗韵的话,蒋唯生犯了难,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想办法,终于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端起酒杯说:“萧秘书、刘副官、朱队长,你们跟着主席早就来到了香港,我在昆明可是很想念你们啊!今天,我们好不容易又相聚在了一起,我们就陪着主席好好地喝上几杯。”
大家都很高兴,连着喝了几杯。蒋唯生装作已经醉了,端着自己的酒杯一边喝着一边去了卫生间,大家都笑着看他的醉态。可是,这些人里面只有萧诗韵没有喝酒,她觉得蒋唯生今天晚上的举动有点奇怪。她以前知道蒋唯生是海量,可今天他怎么这么快就醉了呢?
蒋唯生走进卫生间,偷偷地取出药瓶,把毒药倒进自己的酒杯里,然后又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落座以后,大家继续喝酒,蒋唯生拿起酒瓶又把自己的酒杯斟满,把自己的酒杯挨着龙云的酒杯放下。然后他装作醉眼朦胧的样子,趁大家不注意端起了龙云的酒杯,站起来要和大家共同干杯。可是萧诗韵却一伸手拦住了他,她把蒋唯生的那杯酒端起来递到他面前说:“蒋秘书,这杯酒才是你的。”说着,另一只手便从蒋唯生的手里拿下了龙云的那杯酒。
蒋唯生接过酒杯,尴尬地笑着说:“我醉了,我真的是醉了。”
大家都端起杯来,蒋唯生可不敢喝下去,他的手直抖,忽然,他装作没站稳,忽然歪倒了,酒杯也掉在了地上。大家都以为他真的醉了,纷纷站起来扶他,只有萧诗韵冷冷地看着他。
在刘德纯和朱志清扶着蒋唯生往外走的时候,蒋唯生乜斜着眼看见萧诗韵很小心地把蒋唯生的那只酒杯拿起来,放在一个塑料袋子里。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怀疑了。不仅再也没有下手的机会了,一旦萧诗韵把这个酒杯拿去找人一化验,自己就会没命了。
第二天,他找叶翔之要求立刻把他送到美国去。叶翔之听了他的汇报,很和蔼地笑着对他说:“好吧,我手头正好有一张去洛杉矶的飞机票,现在我就送你走。”
一边说着一边来到蒋唯生的身边,还没等蒋唯生回过神来,一柄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
叶翔之转过身对盛昌富说:“这种废物留着也没用,弄不好反而会坏了我们的事。龙云必须除掉,这是总裁亲自下的命令,你安排人密切注意龙公馆的情况,我们只有再想别的办法了。”
4
9月9日中午,卢汉乘坐专机回到昆明。一下飞机,他对前来迎接的云南省军政官员说:“鄙人此去重庆面见蒋总裁,聆听总裁教诲,有许多事情要做,但今天已经很累了,我要回家休息。各位请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有事我自会通知大家的。”说完话便钻进轿车驶回了卢公馆。
龙泽清见卢汉安全回来,心里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急忙张罗着给卢汉准备午饭。卢汉说:“我有很多紧急的事情要办,待会儿把午饭送到我书房里来。”
卢汉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对杨秋林说:“秋林,你马上打电话让马锳、龙泽汇、安恩浦来我这儿。”
马锳等三人很快来到了卢公馆。卢汉将去重庆的经过简要地对他们讲了一番,然后说:“这次老蒋让我回来搞整肃,其中一个目标就是杨杰将军。马锳,你马上想办法通知他,让他抓紧逃走。记住,千万不能打电话,以防被保密局特务知道。”
马锳走后,卢汉又对安恩浦说:“恩浦,蒋介石明确要求将你撤职,在重庆我就想好了,为了给老蒋造成一个错觉,你的民政厅长职务就暂时让张东利接替,为了防止特务对你下手,你立刻搬到省训团去住。那里是你的地盘,我想特务们也不敢到那儿去找你的麻烦。只要不是我派人去接你,整肃期间你不要走出省训团半步。”
卢汉又对龙泽汇说:“老蒋曾经明确对我说要毛人凤帮助我搞整肃,我想毛人凤很快就会派人来昆明,他们来到之后必然要对中共地下党和民盟等组织的进步人士下手,我们虽然明知在昆明有地下党组织,但是却不知道谁是共产党。我想过了,只有通过边纵的人通知他们了,你立刻安排人与边纵取得联系,让他们通知中共地下党组织做好准备。另外,杨青田在参议会里多次组织人帮助过我,老蒋也点名要抓他,你要通知他转移,我想只要他得到消息,就会通知那些进步的议员转移的。”
安排好这一切,卢汉才让龙泽清把饭端来,他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着自己还需要做哪些准备。他必须在敌人动手之前让那些进步人士都转移出去,只有这样,才能把损失减少到最小的程度,也才能向共产党表明自己的心迹。他又考虑到,虽然他让马锳几个人分头去通知一些人转移,但是共产党内部要逐级联系,恐怕很难迅速通知到所有人,怎么才能让共产党的人都知道昆明要搞大整肃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公开搞一个大行动,来一个打草惊蛇。这样想着,连饭也忘了吃,龙泽清知道他有急事,不敢催他。
过了一会儿,卢汉忽然有了主意,他把筷子一放,让龙泽清叫来了杨秋林,命令他:“秋林,你马上草拟一个解散省参议会的公告。你亲自带人去解散参议会。”
卢汉解散了省参议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昆明,张瑞刚一听这个消息立即去向吴崇雨汇报。一进门,见副站长徐文东也在。听了张瑞刚的汇报,徐文东大惑不解:“莫非卢汉真的听从总裁的命令来一个整肃吗?”
吴崇雨眯起眼睛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袋说:“不好,卢汉这样一来不是打草惊蛇吗?中共地下党和民盟的人一见他动真格的就会转移。我们要立即采取行动。”
徐文东说:“可是毛局长来电不让我们擅自行动。要求我们等到徐鹏飞区长来了之后再采取统一行动。这可怎么办呢?再说,徐区长没来到之前我们擅自抓人,万一卢汉翻脸怎么办?”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陈雯雯进来报告说:“徐鹏飞区长的飞机马上就到机场了,让快去飞机场迎接。”吴崇雨一听,立刻带领徐文东、张瑞刚和其他特务头目往机场赶。
保密局西南区中将区长徐鹏飞和少将副区长沈养斋一下飞机,就上了保密局云南站的车。在车上,吴崇雨向徐鹏飞和沈养斋汇报了卢汉解散省参议会的事情。
徐鹏飞一听就急了:“这不是给共产党通风报信吗?看来这个卢汉真的是很可疑的。”说完,他忽然住了口,闭上了眼,陷入沉思。
沈养斋和吴崇雨都知道徐鹏飞的一个习惯,那就是他说着话突然住口,闭上了眼,就一定是要下一个决心做什么事了。所以他们两个都不敢打扰。过了一会儿,徐鹏飞突然说:“崇雨老弟,你的站里人很多,近来我经常失眠,很怕吵,沈副区长带着弟兄们到站里去住下,我就不去站里住了。你的家人都去了香港,反正家里也就你一个人,不如我就到你的家里去叨扰几天吧!”
听了徐鹏飞的话,沈养斋和吴崇雨都吃了一惊,他们两个人以为徐鹏飞肯定是考虑如何进行整肃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想到这件小事上去。其实徐鹏飞并不是没有想整肃的事,在飞机上,他本来是想今天来到以后先和卢汉接一下头,从明天开始搞整肃。可是一听吴崇雨说卢汉已经解散了省参议会,他立刻觉得卢汉的行动很可疑,一旦卢汉真的反叛,那自己就有危险了。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知道共产党也把他视作死对头。卢汉如果率部反叛,那么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保密局的人,云南站必然会首先遭到攻击,他如果住在云南站里就很危险。倒不如住到吴崇雨家里,毕竟吴崇雨兼任着绥靖公署的保防处长,至少可以有一个回旋的机会。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沈养斋从车窗里看着外面的夕阳,若有所思。吴崇雨见他们两人都不说话,他也就不出声。车子快到云南站站部的时候,徐鹏飞忽然说:“到了站部,立刻召集全体人员开会,我们今天晚上就动手。”
吴崇雨问:“您不和卢汉先接一下头吗?”
徐鹏飞冷笑了一声说:“和他接头?他会同意我们今天晚上的行动?等到明天再行动,共产党早就跑光了。”
车子驶进云南站站部,下了车,还没走到办公室,徐鹏飞忽然停住了。他回头看着后面正从车子里下来的随从们,对沈养斋说:“让他们回到车上,我们马上行动!”
沈养斋疑惑地看着他。吴崇雨说:“徐区长,再急也得让弟兄们吃了饭再动手啊,再说我还得通知警察局刑警大队参加行动呢。”
徐鹏飞很干脆地说:“这次总裁指名要抓的人是杨杰,他是总裁的死对头。可今天下午卢汉一解散参议会,杨杰就会闻风而逃。跑了他,我们很难向总裁交代。我估计从卢汉解散参议会到现在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杨杰逃跑需要买飞机票,也需要做一番准备,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他又对吴崇雨说:“命令你的人也马上上车,在前头带路,立刻去抓捕杨杰!”说完他扭头又钻进了汽车。一行人迅速向杨杰家扑去。
吴崇雨对杨杰家是再熟悉不过了,虽然他与杨杰并没有来往。但是他家离杨杰家不远。来到杨杰家门外,徐鹏飞和吴崇雨立刻指挥特务们把杨家团团包围起来。徐鹏飞让人上前去敲门,敲了几下并没有人来开门。敲门的特务回头看了一眼徐鹏飞,徐鹏飞说:“撞开它!”可是,冲进去一看,却是空空如也。杨杰早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