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因为滇军官兵和督察队之间发生了摩擦,蒋介石不得不再次让卢汉去东北安抚滇军。卢汉在飞赴东北之前,先飞往南京去见蒋介石。

蒋介石一见卢汉,先是嘘寒问暖,然后便说到了东北中央军和滇军冲突的事情:“永衡,东北的局势不容乐观,光亭一病不起,没有办法,我只得让陈辞修担任了东北行营主任。可是,局势一点也没有好转。辞修心里着急,便想着整顿军纪、提高部队的作战能力,结果呢?我接到的报告说,六十军暂二十一师的一个班哗变,陈辞修命令督察队严查。结果双方起了冲突,打死了一些士兵。党国正在用人之际,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很令人痛心。我已经严令辞修要彻查这件事,但是,为了使六十军能够安心地剿匪,我考虑还得麻烦你辛苦一趟。否则,军心不稳,会误大事的啊!”

其实,在来南京前,卢汉早已得到了自己人的报告,事情的原委和蒋介石说的有很大出入。杜聿明指挥国军与共军在东北打仗,连连失利,杜聿明内忧外困,终于病倒了。蒋介石为了挽救东北战局,派他的亲信陈诚担任东北行营主任,接替杜聿明指挥东北战事。陈诚是黄埔出身,他一直瞧不起地方杂牌军,与滇军早有矛盾,以前曾经两次想借故杀掉陇耀,多亏卢汉力保,才保住了陇耀。这次陈诚一到东北,便要求严肃军纪。滇军暂编二十一师的几名士兵私下里发了几句牢骚,结果被特务告了密。督察队立刻瞒着曾泽生和陇耀将这个班的士兵押回去并秘密处决了。陇耀气愤不过,带着警卫连包围了督察队驻地,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最后在曾泽生和徐树民的力劝下,才没有打起来。但是,滇军官兵都对督察队恨之入骨,陇耀也一直愤愤不平。一时间军心浮动,滇军和中央军之间的矛盾加剧了,双方摩擦不断,一不小心,就会引发内乱。这些事情卢汉了解得很清楚,当然蒋介石知道得也很清楚。然蒋介石把事情说得那么婉转,卢汉也不好点破。

卢汉强自把心中的悲愤压住,平静地说:“委座,这件事双方都有责任,我此番前往东北前线,一定以党国剿匪大业为重,训诫滇军官兵服从领袖,精诚合作,以求尽快收复东北。”

蒋介石听了卢汉的这番话,心里很高兴,这次他真的对卢汉的胸襟有点钦佩了。他说:“永衡,你的忠诚我是不会忘的,我也向你作个保证,一旦东北战事结束,就让你的两个军回云南休整。当然,他们还由你来指挥。”

卢汉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蒋介石才平静下来,他转过身对卢汉说:“永衡,今晚我们共进晚餐,好好地叙谈叙谈。明天你再到东北去。”

2

卢汉这次来到东北,看到的景象与上一次大不相同。由于陈诚过高地估计了国军的实力,盲目乐观,并且急于改变东北的局势。他一到任,竟然命令部队主动向四面出击,妄想在短期内把民主联军赶出东北。结果他一动,正好被民主联军各个击破,国民党军队损兵折将,丢城失地,渐渐地龟缩到几个大城市中。军队的粮饷已经明显供应不上了,而大城市的军事物资都由中央军掌管,名义上是由兵团部统一配给,可是大多却被中央军监守自盗,滇军官兵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官兵们怨气冲天。

卢汉在察看了各地的防务和军情之后,晚上单独召见滇军的高级将领谈话。这一回由于滇军和督察队结下了深仇,督察队队长国致中便不敢前来探听消息了,就连参谋长徐树民也深怕再得罪了卢汉和滇军将领,也知趣地躲开了。

卢汉心情沉重,大家心里也都不是滋味。沉默良久,卢汉才说道:“我这次来,心情是很沉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十几个弟兄就这样离去了,我很难过。但是,我更担心的是我们这几万弟兄未来的命运。上次我没有听大家说说情况,就要求你们按我说的去做,有点太武断了。今天,我想先听听大家的心里话,你们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大家都心里憋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们猜不透卢汉到底是怎样的态度。几分钟后,陇耀站起来说:“我先说吧!我们六十军是老主席亲手创建的,当年,在卢主席的率领下参加了台儿庄血战,那时我们是抵御外侮,虽然伤亡惨重,但是大家真的是流血不流泪,因为我们是为民族的存亡而战,为国家的荣誉而战。冼星海先生给我们作了一首《六十军军歌》,至今还常常萦绕在心头。我想,在座的各位也还都记得吧。”

陇耀顿了一顿,他又很悲愤地说:“可是,自从我们来到东北,我们打的是什么仗?说什么‘剿匪’,共军却是越打越强,越剿越多。而中央军呢?他们都在干什么?我的这一个班的弟兄没有死在日本鬼子的炮火中,也没有死在共军的枪口下,却死在了中央军手里。中央军对待我们比鬼子还凶残。我们的人如果是在战场上被共军俘虏了,人家还优待俘虏,决不去枪杀他们。就因为几句牢骚,竟然全部被枪杀。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卢主席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真想带着这帮弟兄自寻出路。我是不想再为蒋介石卖命了。”

陇耀说完这些话,心里觉得畅快了许多,他因为说话太激动,胸脯急剧地起伏着。

卢汉看了看曾泽生,又看了看白肇学,他还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白肇学想了想说:“弟兄们现在都有很大的怨言,现在的东北战场,我们国军已经被共军困在长春、锦州、沈阳这几个大城市里,外援全部被切断,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物资仓库被中央军把守着,他们只顾自己,不管我们的死活,现在他们的官兵们吃的是白面馒头,可我们呢?连杂粮都吃不饱。一有战事,就把我们这些地方部队推出去当炮灰。这还不算,还专门派来什么军风军纪督察队,时时处处监视我们,稍有不慎就是杀头之罪。弟兄们真的受够了。这次他们残杀了我们一个班的弟兄,弟兄们都憋着一肚子火,打算报仇雪恨。我们得给他们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不然,我们就会失去弟兄们的信任。到那时,恐怕不用共军来打,也不用中央军来杀,我们就会从内部散了架子。我说得不好听,可都是肺腑之言。请卢主席和曾军长三思!”

曾泽生见他俩直言快语,也就不再顾虑,说:“杜聿明主持东北的时候,虽然在心里瞧不起地方部队,但为了能够利用我们,还能从全局出发,想着把一碗水端平。可是这个陈诚,狂妄自大,一来东北就推翻了杜聿明的防守计划,强令我们四面出击,结果不但没能把共军赶出去,反而把大多数阵地给弄丢了。打了败仗,他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却埋怨滇军作战不利。在他眼里,就只有黄埔系的将领才是正统,地方将领都是酒囊饭袋。自从他来到东北,我们简直坠入了十八层地狱。每次开会,他都是训斥我们滇军军纪不严、作战不力。更可气的是他还把吉林省主席梁华盛任命成东北保安司令部副总司令,让他来处处牵制我们六十军。梁华盛想把我们六十军纳入他的麾下,因为我不听他的,他就在粮草供应上处处卡我们的脖子。卢主席,大家就盼着你来给我们指一条路。”

卢汉心里翻江倒海,可表面上却十分平静。他相信,大家说的都是实情。他卢汉本人在省主席的位置上尚且举步维艰,更何况这些弟兄们。看了看大家,说:“以前我让大家努力地为蒋介石卖命,想的是一旦剿匪成功,我们或许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可是现在看来,共军越战越强,国军则越打越弱,我们再这样打下去,恐怕不等剿匪成功,我们就都‘成仁’了。现在的东北已经是四面楚歌了。说实话,我已经无力来保全你们了,你们今后要多长几个心眼,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了,就自谋出路吧!不用顾虑我,我在云南还能顾得过来自己。你们的家眷,尽管放心,不论你们走了什么道路,在昆明,特务们不敢把他们怎么样。这次我回去以后,就安排保安部队分头把你们的家眷保护起来。以前我一贯遵循的原则是‘保己、拥蒋、反共’,现在,我们必须改变这一策略,我们还是要‘保己’,但是必要的时候可以‘容共’,也可以‘拒蒋’。”

见卢汉话说得如此直白,几位将领心里感动。陇耀说:“卢主席,有您这番话,我们的心里就亮堂了,我们绝不能让这几万弟兄白白地去送死。如果蒋介石再做这样不仁不义的事,不要说‘拒蒋’,就是‘反蒋’我们也敢做。”

陇耀大胆地说出了这一番话,使卢汉和曾泽生都吃了一惊,但也确实引起了他们对未来命运的思考。

3

龙云在当了大半年的军委会军事参议院院长之后,1946年5月,随国民党政府“还都”南京。不久,军事参议院撤销,成立战略顾问委员会,何应钦为主任,龙云以副主任代主任职,蒋介石对他的监视丝毫没有放松。

龙云离开云南之时,故意没让夫人顾映秋跟随,在到南京之后,他写了一封告假函,请求回昆明省亲。让文官长吴鼎昌转交蒋介石。蒋介石看了龙云的告假函,淡淡地一笑,然后问吴鼎昌:“鼎昌,依你看这件事该当作何处置啊?”

吴鼎昌曾任贵州省主席兼滇黔绥靖公署副主任,与龙云有多年的交往。因此,虽然知道放龙云回云南不妥,但是他还是对蒋介石说:“委座,龙志舟的家眷大多留在云南,再说他在云南生活了大半生,思乡之情是可以理解的。他来到中央任职已经一年多了,并无什么异动,估计他应该没有什么异想了。”吴鼎昌觉得自己替龙云说的好话已经不少了,便住了口,以免万一日后龙云真有什么事情蒋介石怪罪自己。话锋一转,把球踢给了蒋介石:“不过,鼎昌看事情缺乏远见,是否让他回乡还得请委座明示。”

蒋介石宽厚地笑了笑说:“鼎昌,不必过谦!不过,你要想一想,龙志舟来中央任职,为何不将家眷带来呢?”

吴鼎昌说:“龙志舟说是他夫人不愿离开故土,他只得留下一些家人在昆明陪伴夫人。”

蒋介石冷冷地一笑说:“你错了,龙志舟这是给自己今天的行动留下了一个借口。你想,好不容易才关进笼子的老虎,我怎么会再把他放回山中去呢?”

说着,他在地上来回踱了几步,对吴鼎昌说:“你去告诉龙志舟,就说眼下正值非常时期,我要经常向他咨询一些事情,还是让他派人回云南接家眷来南京团聚吧!”

吴鼎昌走后,蒋介石立刻让侍卫传见保密局局长毛人凤。蒋介石对毛人凤说:“你要安排人加强对龙云的监视。凡是从龙公馆出来的人,都要严密监视,决不能让他与云南的卢汉等人再有联系。”

龙云得到蒋介石的答复,知道蒋介石对自己的疑忌很深。他自然想到,今后蒋介石对自己的监视会更加严密。他心里觉得自己很窝囊,想不到曾经叱咤风云的云南王竟落得如此下场,有家都不能回。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鱼缸里的金鱼,想起了一句话: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只盼着卢汉能够带领着大家保护好云南,免得三迤人民再遭涂炭。

想起卢汉,他忽然觉得很不放心。自己离开云南一年多了,卢汉只是在过年的时候让人送来了一份礼物。并且,从夫人的来信中他还知道,卢汉很少到龙公馆中去。难道卢汉真的这么薄情寡义吗?卢汉跟随自己南征北战数十年,自认为卢汉是个很重情义的血性汉子,可是,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联系呢?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龙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派人去和卢汉联系一下。他叫来了副官刘德纯,悄悄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第二天,他当着张龙和李小旗的面对刘德纯说:“我离开云南已经一年多了,很惦念家里,你收拾一下,让李希明陪着你回一趟云南吧!看看夫人他们的生活怎么样,顺便告诉夫人,我的身体很好,生活也很舒心,让她不要挂念。近一两天你就动身吧!”

刘德纯和李希明前脚刚出龙公馆的大门,张龙便立刻向保密局作了汇报,毛人凤给吴崇雨发了一封电报:龙云的副官刘德纯近日将回云南,要严密监视其行动,并将其在云南的活动每日具报。

刘德纯和李希明一下飞机,龙云的夫人顾映秋和留在昆明的龙云的秘书蒋唯生早已经在机场等着他们了。刘德纯和顾映秋说着话,眼睛机警地向四处扫视了一下,他发现在不远处有几个人在监视着他们,他猜测一定是保密局的特务。他冲顾映秋使了个眼色,暗示机场上有特务。然后,迅速钻进了轿车,很快地离开了飞机场。

到了龙公馆,刘德纯向顾映秋汇报了龙云的生活状况,并且告诉顾映秋,这次回来的目的是要探听一下卢汉对蒋介石的态度,他要尽快见到卢汉。

顾映秋说:“你刚来,特务就盯上了,如果你出去,恐怕有危险。”

李希明拍了一下腰间的手枪,插话说:“夫人,您放心,有我保护着刘副官,看哪个敢乱动。”

顾映秋说:“希明,好汉难敌四手啊,千万不可莽撞!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刘德纯想了想说:“夫人,天已经不早了,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公馆里休息,顺便了解一下昆明的情况。明天,您派人到卢主席那儿,说老主席让我给他捎来了口信。他会想办法的。”

顾映秋说:“给他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刘德纯说:“夫人,千万不能打电话,保密局的监听系统无孔不入,那会暴露我们的意图的。”

蒋唯生说:“夫人,德纯说得很对,明天我去找卢主席吧!”

顾映秋说:“好吧。德纯,你早点休息吧!”

卢汉听蒋唯生说刘德纯回到了昆明,知道龙云定有要事相商,但他更知道此时保密局的特务正紧紧地盯着刘德纯。自己如果立刻与刘德纯见面,特务们便会马上向南京报告,势必会引起蒋介石的怀疑。他虽然不知道老主席到底有什么事要对他说,但他估计老主席肯定是想让他摆脱蒋介石的控制,不让他参加打内战。这些事情,自己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身不由己啊!他想了一会儿,对蒋唯生说:“你回去告诉夫人和刘副官,就说这两天我正好有件事情很棘手,抽不出身来。过两天我会安排人去接刘副官,但是,一定要嘱咐刘副官,这几天就待在龙公馆里,千万不要出门。”

张瑞刚一接到特务的报告,立刻赶到吴崇雨那儿。他说:“站长,昨天,刘德纯一下飞机,便和龙夫人一起回到了龙公馆。今天,龙云的秘书蒋唯生去了五华山省政府。刘德纯并没有出来,卢汉也没有到龙公馆去,就连卢汉的部下也没有人到龙公馆去。难道龙云给卢汉写了信,蒋唯生把龙云的信给送去了?”

吴崇雨说:“不可能,龙云是一个做事很谨慎的人,他不会写信的,因为那样很不保险。他让刘德纯回云南,只给龙公馆发了报,却没有给卢汉发报。如果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刘德纯来到昆明,怎么不直接去见卢汉呢?反而让蒋唯生去找卢汉,这很不正常。我敢肯定,刘德纯这次来昆明,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要继续严密监视龙公馆。但是,我还有一个担心,卢汉想见刘德纯,我们谁也挡不住,也不敢挡。卢汉现在故意冷落刘德纯,这是在做样子给我们看,他们迟早是要见面的。可惜,我们在卢汉身边没有安插进咱们的人,否则的话,他们的一举一动就真正的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了。”

张瑞刚说:“我早就想在卢汉身边安插一个内线,可是很难啊!卢汉身边的人都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我们的人根本就打不进去。”

吴崇雨说:“我们打不进去,但是可以收买呀!你看卢汉身边的人有没有贪图金钱、地位或者美色的?”

张瑞刚想了半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对吴崇雨说:“卢汉有个副官叫朱英斌,这个人很贪恋美色,我曾经和他有过交往。要不,我们从他身上下手试一试?”

吴崇雨说:“很好!不过要尽快下手,最好能在卢汉与刘德纯见面之前搞定。”

张瑞刚面露难色,他说:“这恐怕很难,我们想要用美色拉拢他,得需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才行,一两天之内恐怕是不好办的。再说,这个家伙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全凭着他的岳父帮忙,因此这小子很害怕他的老婆。同时,这家伙既贪色,又很看重自己的名声。以前我曾经有意约他到风月场里去玩,他都很谨慎。让他为我们所用,必须用温火才行。”

听了张瑞刚的话,吴崇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说:“既然他很惧内,又很看重自己的名声,那就好办了。”说到这儿,他俯在张瑞刚的耳边窃窃私语了一阵。

4

张瑞刚走后,吴崇雨叫来了保密局云南站报务员陈雯雯。

陈雯雯今年刚刚21岁,她是在抗战时期抱着抗日救国的思想报名参加了军统局主办的机电培训班学习的。可没等她培训结束,日寇就投降了,她便被分配到军统云南站做了报务员。由于她长得很漂亮,一来到昆明,便被吴崇雨盯上了。有一天,吴崇雨借口晚上有个电报要往外拍发,把她留在了电报室。吴崇雨买来了晚饭,还拿来了香槟酒。吃过晚饭,陈雯雯就觉得浑身发烫,浑身麻酥酥的,而吴崇雨的手却不安分起来,渐渐地她就倒在了吴崇雨的怀里。从那以后,她便成了吴崇雨的情妇。

今天,吴崇雨叫她来,给了她一个新任务,叫她去勾引朱英斌。

陈雯雯一听,立刻就火冒三丈:“吴站长,当初你使用诡计把我给玩弄了,现在你玩够了,厌烦我了,竟然拿我去做这种事,我不干!”说着,她扭过头去,眼里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吴崇雨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说:“雯雯,其实我的心里也是舍不得。可是现在,我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没等他说完,陈雯雯便说:“你遇到麻烦,就拿我去做这种事吗?亏你还口口声声说爱我!”

吴崇雨说:“雯雯,你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你看看,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陈雯雯赌气说:“我不听!”

虽然陈雯雯的嘴里说不听,可是吴崇雨知道她在听,因此只管自言自语地说下去:“龙云派他的副官刘德纯回到昆明,老头子让毛局长发来电报,要我务必探听到卢汉和刘德纯之间的谈话内容。可是我们在卢汉身边没有内线。如果这个任务完不成,后果就严重了。以前我曾经对你说过,戴老板死后,郑介民、唐纵和毛人凤三人争夺局长宝座,开始他们三人之中是郑介民占上风,于是我便支持郑介民。可惜郑介民刚刚当了军统局局长不到半年,就被毛人凤给挤出去了。毛人凤对我是恨之入骨啊!他很快便找借口把我从局本部贬到了这儿。你想想,这次任务完不成,他会放过我吗?雯雯,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一命了……”

禁不住吴崇雨的一番花言巧语,陈雯雯终于答应了。

这天傍晚,朱英斌下了班,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张瑞刚。张瑞刚老远就打招呼:“朱副官,多日没有见到你了。忙什么呢?”

朱英斌自然知道张瑞刚的身份,对军统的人,他是既不想得罪,也不想走得太近。所以他一直与张瑞刚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不过,张瑞刚既有钱又是情场老手,有时候能带朱英斌到风月场里去玩玩。所以朱英斌表面上对张瑞刚还是很热情的。这几天朱英斌的岳母病了,老婆回娘家已经好几天了,朱英斌的心里也早就不安分起来了。今天碰上了张瑞刚,他的心里就有一种预感:张瑞刚会请他去风月一把。

果然,张瑞刚说道:“我刚刚物色到一个特别漂亮的舞女,那身材、那模样、那舞姿、那个水灵劲儿,啧啧,简直就是天仙啊!可惜人家看不上我,去了好几次都没能弄到手。我看你行,就凭你这身材和舞姿,一定能够征服她。怎么样,老弟,我陪你去见识见识?”

朱英斌想拒绝,却拒绝得很不坚决,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跟着张瑞刚来到了大观楼。

大观楼里回响着靡靡之音,令人自然生发了一种欲望。张瑞刚领着朱英斌绕过了一对对翩翩起舞的人们,在舞厅一侧找到了陈雯雯。陈雯雯化了淡妆,与周围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雯雯的美是一种青春的绽放,甚至是一种清纯的美丽。朱英斌一见陈雯雯,眼睛就直了。张瑞刚给他们做了介绍,然后笑着问:“陈小姐,怎么没有去跳舞呢?”

陈雯雯淡淡地一笑:“刚才跳了两曲,有点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张瑞刚说:“真是机缘巧合啊!陈小姐正好休息了一会儿,朱副官正好来到。陈小姐,朱副官的舞跳得可是很好啊!如果你们两个人跳舞那可真是珠联璧合啊!”

陈雯雯娇嗔地说:“你少耍贫嘴,我看人家朱副官可是仪表堂堂,不像你们这些人整天像苍蝇似的围着女人乱转。”

张瑞刚打趣说:“哈哈!刚一见面就有好感了,陈小姐,这也太不公平了!我和你认识少说也有一个月了吧?你怎么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呢?”说到这儿,他故意做了个鬼脸说:“好好好!我承认不如朱副官长得帅,我退出。你们跳吧!”

这时,舞曲又响了起来,朱英斌站起来,很潇洒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陈雯雯缓缓地站起来,挽着朱英斌缓缓步入舞池。两个人一边跳着舞一边低声地说话,陈雯雯吐气如兰,朱英斌简直陶醉了。

一曲终了,两人已经俨然是一对情侣的样子,相拥着走出舞池。而此时,张瑞刚已经让侍者送来了白兰地,朱英斌接过张瑞刚递来的白兰地一饮而尽,陈雯雯则轻轻地抿了一口。三个人一边喝着白兰地一边说着话,第二支曲子又响起来了,朱英斌和陈雯雯又相拥着步入舞池。张瑞刚也邀了一名舞女跳了起来。他扭过头看了看朱英斌和陈雯雯,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朱英斌已经好久没有碰过女人了,而且他的老婆整天不给他好脸色,他也没有多少感觉。今天,他与陈雯雯相拥在一起,心里像有猫儿在抓挠一样,有一股热流涌遍了全身。他故意将自己的身体向陈雯雯的身子紧紧地贴过去。陈雯雯则是半推半就,这更惹得朱英斌欲火中烧。此时,张瑞刚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便搂着那个舞女慢慢地旋转到了朱英斌的身边,低声说:“老弟,我在楼上开了两间房,我可要上去潇洒一回了,你们也上来吗?”说着搂着那个舞女走出了舞池。

朱英斌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陈雯雯说:“我们也跟着去吧!”陈雯雯娇羞地低下了头,身子却好像是不由自主地向舞池外走去。到了二楼,一进房间,朱英斌迫不及待地动手去给陈雯雯解衣扣,陈雯雯半闭着眼,半推半就地顺从了他。

房门突然被打开了,朱英斌翻身一看,闪光灯一闪,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架精致的照相机,走进来。朱英斌吃了一惊,他光着身子结结巴巴地问:“你干什么?”

那个人什么也没有说,而是亮亮手里拿着的一个高级照相机,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沙发里。他点燃了一棵烟,轻轻地抽了一口,等吐出一串烟圈之后,才慢吞吞地说:“朱副官,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啊!陈小姐可是我们保密局的一枝花啊,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让你给占了便宜。你说这笔账可怎么算啊!”

朱英斌这回可是真的傻了眼,他扭过头看了看裹了一条锦被坐在**的陈雯雯,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风情万种、千娇百媚的女人竟然会是保密局的特务。他忽然惊觉到自己还没有穿衣服,便赶紧去穿衣服。

那个人冷冷地说:“你先别急着穿衣服,我们就这样谈谈吧!”

朱英斌看到那个人的眼里露出了一股杀气,吓得他把拿衣服的手又缩了回来。他也像陈雯雯一样拉过一条被子盖住了下身。

那个人还是不紧不慢地说:“朱副官,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其实我也到省政府去过几次,只是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丝毫不会引起朱副官的注意罢了。朱副官,马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就不必对你隐瞒身份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朱士谦,是国防部保密局云南站昆明组特工。”

朱英斌一听,立刻惊得目瞪口呆。他心里很害怕,心念一转,故作镇静地说:“朱先生,我可是从来没有和保密局作对啊!我认识你们的吴站长,和你们昆明组组长张瑞刚是好朋友……”

朱士谦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说:“今天就是吴站长和张组长派我来的。你别害怕,保密局不想害你,如果想要害你,会把我们保密局最漂亮的陈小姐送给你享受吗?”

此时朱英斌心里有点明白了,可他还得装糊涂,他说:“朱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朱士谦嘿嘿一笑:“朱副官,明人不说暗话,你也不用装糊涂,我们要你加入我们的组织,为我们做事。”

朱英斌说:“朱先生,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副官,能为你们做什么事?”

朱士谦说:“你的官职是不大,可你的位置却很重要,你是卢汉身边的人,我们要你监视卢汉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们报告。”

朱英斌一听就急了,说道:“这可不行,卢主席对我有恩,我不能对不起他。”

朱士谦一下子沉下了脸,冷冷地说:“朱副官,这可由不得你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如果你不跟我们合作,我就把你刚才和陈小姐在**的那些照片散发出去,让你身败名裂。我想你的老丈人和老婆都不会放过你吧?我想卢汉也不会再重用你了吧?如果你跟我们合作,你的名誉、地位都不会受到影响,并且你每给我们提供一次情报,我都会给你一笔不小的报酬,同时你还可以享受到陈小姐对你最体贴入微的服务。当然,等我们的事业成功之后,你还可以升官。官位、金钱、美女这可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啊!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吧!不过,我们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说完,朱士谦站起身走了出去。

陈雯雯从背后搂着朱英斌,把自己高耸的**紧紧地压在朱英斌的背上,娇滴滴地说:“朱副官,你就答应了吧,我可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你就忍心和我分手吗……”

朱英斌坐在**,任由陈雯雯在那儿抚摸着,他的心里正在激烈地斗争,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不答应,自己就会身败名裂,失去一切。如果答应了他们,或许还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不至于暴露自己。最后,他终于妥协了。

5

朱英斌回到五华山以后,整天魂不守舍,他的心里很矛盾。他本来是一个穷苦农民家的孩子,因为欠了龚财主家的高利贷还不上,被迫害得家破人亡,后来他杀了龚财主,参了军,进了省府警卫营。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了卢汉的赏识,当了卢汉的副官。后来还是在卢汉的帮助下,他娶了省府委员的女儿做了妻子。

可是现在,自己却要背叛卢汉,他觉得良心上很是过不去。昨天在大观楼他虽然对陈雯雯说是为了她才背叛卢汉的,其实并不是,最起码不全是为了她。他更怕的是保密局把他的照片散发出去,那他就全完了。就算能舍弃荣华富贵,可他的老婆孩子呢?他很后悔自己生活不检点,中了人家的计。他心里说:卢主席,对不住了!

虽然下定了决心跟着保密局干,可他的心里总是不得安宁。正当他在院子里魂不守舍的时候,杨秋林过来了。

杨秋林看到他这个样子,便问:“英斌,你怎么了?”

朱英斌吓了一跳,见是杨秋林,便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没什么。”

可杨秋林见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很不放心,就又关心地问:“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朱英斌顺嘴说道:“我昨天晚上有点着凉了。”

杨秋林说:“那你就先去休息休息吧!这儿有我在就行了。”

朱英斌赶紧说:“不用,不用。我临来的时候已经吃过药了,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卢汉来了。两人赶忙立正、敬礼。

卢汉一边急匆匆地往办公室走,一边说:“秋林,你来一下!”

朱英斌站在院子里,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以前卢汉都是还礼的,可今天怎么就没有还礼呢?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呢?他叫杨秋林进去干什么呢?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一连几个为什么,朱英斌的身上冒出了虚汗。

不一会儿,杨秋林出来了,走到朱英斌身边说:“你看你,让你休息你就是不听,你的脸上都是虚汗。我已经跟主席说了,你快回去休息休息吧!”

朱英斌正在极度的紧张中,一下子没听明白杨秋林说的是什么,他紧张地问:“你给主席说什么了?”

杨秋林很奇怪地看着他:“说你着凉了!”

朱英斌才回过神来:“没关系,没关系。”

杨秋林急匆匆地走了。

杨秋林刚走出去几步,朱英斌忽然从后边快步赶上来,他问:“秋林,走得这么急,有什么急事吗?”

杨秋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卢主席让我到龙公馆,去接老主席的副官刘德纯前来议事。”

朱英斌说:“那我和你一块去?”

杨秋林说:“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杨秋林带着两名警卫,坐着省政府的轿车来到了龙公馆。杨秋林先向顾映秋问了安,又与刘德纯寒暄了几句。然后他说:“夫人,卢主席知道保密局的特务们正在监视着刘副官的行动,所以才故意没有立刻接见刘副官,还望夫人和刘副官不要介意。”

顾映秋一直以来就对卢汉有气,觉得卢汉不念旧情,故意冷落龙家的人。今天听了杨秋林的话,便说:“杨副官,我们倒是没有介意,不过眼下在昆明这块地盘上,卢主席还怕什么保密局不成?”

杨秋林一听,知道顾映秋心里有气。这也难怪,自从老主席离开云南,卢汉很少到龙公馆来,只是到了年节才象征性地过来走一趟。很多人都在背后说卢汉不念旧情,杨秋林也不理解卢汉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在卢汉身边多年,他了解卢汉,卢汉绝不是薄情寡义的人。所以他一直相信卢汉这么做肯定有不为外人所知的苦衷。今天顾映秋不高兴也早在杨秋林的意料之中。他没有接龙夫人的话,而是直接说出了今天的来意:“夫人,今天卢主席让我来接刘副官到省政府去议事。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得委屈一下刘副官,请您和我的警卫换一下衣服,马上随我上车去省政府。”

顾映秋大惑不解:“去见卢主席还得换什么衣服?”

杨秋林赶紧解释:“夫人,现在龙公馆附近都有特务在监视着,这样他们会以为刘副官还在龙公馆,免得他们向上面报告说卢主席与老主席有什么秘密活动,这对老主席也是有好处的。”

听了杨秋林的解释,顾映秋和刘德纯都没有再说什么。刘德纯穿上了警卫的衣裳跟着杨秋林走出龙公馆,上了小车。特务们不敢离龙公馆太近,只是在远处监视着,所以他们根本就认不出刘德纯。他们以为是杨秋林带着两名警卫来送什么信函的。

杨秋林领着刘德纯来到卢汉办公室门前的时候,朱英斌一愣,他不认识刘德纯。他见跟在杨秋林后面的是一名警卫,心想:杨秋林不是说去接龙云的副官吗,怎么没有接来呢?他怕说多了话引起怀疑,没敢问。他看着杨秋林领着那名警卫进了卢汉的办公室,不一会儿,杨秋林出来了,并随手把门也给带上了。

朱英斌心里明白了,可他还是拿不准。所以等杨秋林走过来时,他问:“秋林,你不是说去接刘副官吗?怎么没接来?”

杨秋林笑着说:“刚才跟着我进去的那位不就是刘副官吗?”

朱英斌继续装糊涂说:“可我看见跟你进去的是一名警卫啊!”

杨秋林说:“保密局的特务们监视着龙公馆,如果他们看见刘副官来了省政府,就会向上面打报告。”

朱英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卢主席为什么怕打报告呢?他会见老主席的副官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杨秋林说:“这个我也不明白,但是只要卢主席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朱英斌说:“那是,那是。”

朱英斌想怎么才能凑到近前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呢?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身到休息室沏了两杯茶,端着出来说:“我给他们送杯茶去。”

杨秋林说:“你不舒服,还是我去吧!”说着便过来接他手中的杯子。

朱英斌急忙说:“我已经好了,我去,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办公室里,刘德纯正在对卢汉转达龙云的指示:“老主席理解你的难处,但是老主席说不论你有多难,也不应该答应让滇军到东北去当炮灰。再者,老主席正在想办法脱离老头子的控制,他也希望你能够和他密切联系,在合适的时候跟随他宣布脱离蒋介石政府……”

卢汉静静地听着。这时,朱英斌端着茶杯进来了,他本想在门外仔细听一听,可是杨秋林就站在不远处,他不敢停下来。

刘德纯一见进来人,便停了口。朱英斌放下茶杯,刘德纯还欠了欠身说了声:“谢谢!”他往外走的时候,希望能听到卢汉说点什么,他好向吴崇雨有所交代。

卢汉对龙云这么急切地派人催促自己搞反蒋活动很不以为然,原来龙云拥有两个军的兵力,还是被迫交出了云南省主席的宝座,被蒋介石软禁了起来。眼下云南的两个军被调到了东北,自己凭什么能够与蒋介石抗衡?现在自己要想站稳脚跟,首先必须想办法保全自己,而要想保全自己,在目前的形势下就得服从蒋介石。只有得到蒋介石的支持,自己才能得到发展,也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至于蒋介石对自己的猜忌和排挤,只有慢慢地想办法。现在搞反蒋活动,无疑是自取灭亡。至于以后走哪条路,那还得看形势发展再说。目前最需要做的是抓住一切机遇壮大自己,只有自己有了实力,日后不论走哪条路,都有自己的根基。可这一切是不能对刘德纯说的,自己更不能跟老主席走得太近,以免引起蒋介石的猜忌,给自己的发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一边想着,一边拿定了主意,今后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自己的行动准则就是“保己”,最起码是在表面上“拥蒋反共”。因此,等刘德纯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淡淡地说:“请你回去转告龙主席,目前的形势还不允许我有什么行动,请他原谅!至于我们的两个军到东北去和共军打仗,我也是很不愿意的,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兵权,说了已经不算了。”

刘德纯见卢汉很冷淡,知道再谈下去没有什么结果,只得起身告辞了。

当天晚上,朱英斌在大观楼的一个房间里向吴崇雨汇报了白天的情况。他没想到吴崇雨竟然很高兴:“朱副官,你虽然没有听到更多的内情,但是,卢汉用金蝉脱壳之计瞒过了我们特工的眼睛,秘密约见刘德纯,这就说明他心里一定有鬼。不过你又说看见刘德纯从卢汉的屋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这说明卢汉没有听从龙云的指令。你已经为党国立了一件大功。”说完,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叠钞票,递给朱英斌说:“这是给你的奖金。”

朱英斌没有伸手来接钞票,吴崇雨也没介意,他把钞票放在了茶几上。对朱英斌说:“当然,我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你的酬劳是双份的。我们说话一向是算数的。”说完,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吴崇雨刚出去,随着一阵芬香,陈雯雯便像只蝴蝶似的轻快地从门外进来,扑到了朱英斌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