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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汉做梦也没有想到,壮大自己的机会竟然接踵而至。他刚从东北回到云南,昆明又发生了一起震惊中外的惨案。
1946年5月,著名的民主人士、民盟负责人李公朴从重庆来到了昆明。李公朴的到来,增强了昆明的民主力量,引起了反动派的恐慌。中统特务和军统特务到处张贴标语散布谣言,说李公朴携带中共提供的巨款来昆明密谋暴动。说什么民盟云南支部成立了暗杀公司,闻一多担任了暗杀公司的董事长。6月初,就在卢汉因为潘朔端率部起义而焦灼不安的时候,反动派也加紧了行动,到处造谣说民盟与中共勾结,想利用地方势力夺取政权。这些谣言可谓是一箭双雕,异常歹毒。一方面,为残害进步人士做好了舆论准备;另一方面,使得卢汉不敢出面保护民盟的进步人士。等到卢汉奉蒋介石之命前往东北去慰问、安抚滇军的时候,警备司令部乘机在昆明制造紧张空气,公然宣布“为防备奸党暴动进行全城大搜查”。在这次大搜查中,警备司令部想把进步力量一下子扑灭,连掌握着全省官员任免大权的民政厅厅长安恩浦以及滇军老将禄国藩的住宅也遭到了搜查。
为了揭穿反动派的阴谋并向广大人民说明真相,民盟云南支部在昆明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招待会上,民盟负责人李公朴再三声明:民盟是一个非暴力的革命团体,只以和平方式争取民主。暗杀和暴动更是民盟所坚决反对的。反动派的阴谋被揭穿以后,暗中向李公朴、闻一多先生传递消息,说他们已经被列入了暗杀名单。对敌人的造谣中伤和恐吓威胁,李公朴先生都不放在心上,为了中国的民主和平事业,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在一次集会上,李公朴先生说:“有人给我捎来了一个消息,说我已经被列入了黑名单,要我闭上我的口。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想用死来威胁我吗?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今天我两只脚跨出门,就不准备再跨回来。”
7月11日晚上9点多钟,李公朴先生与夫人张曼筠外出办事,回家途中,突然遭到特务的袭击,特务用无声手枪向李公朴先生连开数枪,李公朴中弹倒地。周围的群众和云南大学的学生闻讯赶来,把李先生送往云南大学医院。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在第二天凌晨逝世。李公朴临终前艰难地说出了他的最后一句话:“天……快……亮……了!”
李公朴被害以后,敌人放出风来,说第二个暗杀目标是闻一多。许多亲友都劝闻一多尽量躲在家里,不要出门。闻一多说:“如果我被敌人吓得不敢出门,那么就中了敌人的奸计了。一遇到危险,就躲起来,谁还相信我们呢?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需要有勇气去面对。”他不顾亲友的劝阻,继续为民主事业奔走。
7月15日上午,昆明学联为了揭穿国民党把杀害李公朴先生说成是“桃色事件”的谣言,也为了纪念李公朴先生,在云南大学致公堂举行报告会。邀请李公朴的夫人张曼筠报告李先生的遇害经过。在李夫人声泪俱下地讲述李先生遇害经过时,混进会场的特务故意大声地起哄、怪叫,扰乱会场秩序。闻一多先生愤怒了。本来,今天的报告会,为了防止意外,事先约定闻一多不作讲演。可看到特务们这种幸灾乐祸的可耻样子,他抑制不住满腔怒火,走上台去,做了气壮山河的《最后一次演讲》。最后,闻一多先生充满**地说:
历史赋予昆明的任务是争取民主和平,我们昆明的青年必须完成这任务!
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的精神!我们随时像李先生一样,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再跨进大门!
闻一多先生的讲演赢得了听众的阵阵热烈的掌声,特务们恨得咬牙切齿,但他们看到群众个个义愤填膺,不敢再捣乱了。一个个灰溜溜地溜出了会场。散会以后,学生们怕闻一多先生有危险,便主动围在他的身边,护送他回家。
特务们回去立刻向他们的上司作了汇报,警备司令霍揆彰一听火冒三丈,他立刻召集军统局云南站站长吴崇雨、中统局云南调统室主任查宗藩和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王子明开会。霍揆彰先将特务们汇报的情况简要地向大家说了一遍,然后他恶狠狠地说:“闻一多太猖狂了,必须处死,你们马上研究一下,采取联合行动,决不能让他活到明天!”
吴崇雨沉思了一会儿说:“前几天刚刚杀了李公朴,民盟和中共地下党到处散布言论,搞得我们很被动。如果此时再杀掉闻一多,上峰会不会怪罪我们啊?当然,我已经向局本部请示过,局座让我听从霍司令的。”
查宗藩说:“吴站长的顾虑值得考虑,霍司令,不知道您是否向上峰请示过?”
霍揆彰说:“上个月我就让稽查处列出了一个暗杀名单,然后我和子明专程去过南京。可是委座正好到东北视察军务,我便把报告交给了国防部,前几天国防部来电让我便宜行事。这样吧,这次暗杀闻一多,由稽查处负责,军统和中统派人配合,务必将闻一多置于死地。”
当天下午,民盟《民主周刊》社举办中外记者招待会,闻一多参加会议,向中外记者详细介绍了蒋介石破坏《双十协定》、《政协决议》和发动内战的经过,报告了李公朴先生被害的真相。五点多钟会议结束以后,闻一多和楚图南分头一个向南一个向北离开会场。此时闻一多的儿子闻立鹤早已来接闻一多了。从《民主周刊》社到西南联大教授宿舍相隔只有一百多米,父子俩一边说着话一边走。闻立鹤虽然和父亲说着话,但他却一边走一边机警地向四处张望着。这一天正好是农历的六月十七,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闻立鹤觉得在这样明亮的月光下,只有这一百多步的路,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是刚刚走了五六十步,忽然从墙边的暗影里冲出几个人,他们一下子冲到了闻一多面前,不容分说便开了枪。闻一多立刻中弹倒地,特务们怕没有打死,还扑上来向已经倒下去的闻一多开枪射击。闻立鹤猛地扑到父亲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父亲,结果他也连中数弹。闻一多先生当场身亡,闻立鹤身负重伤。
“李闻惨案”发生后,马锳连续两次给还在东北慰问的卢汉发报,将昆明发生的事情报告了他。卢汉匆匆结束了东北之行,赶回昆明。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件事自己应该怎么处理。
2
卢汉一回到昆明,立刻去拜访国民党元老李根源。
李根源见卢汉风尘仆仆的样子,就说:“卢主席风尘仆仆,大概是刚从东北回来吧?”
卢汉说:“是的,我一回来就先赶到您这儿来。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李老,李公朴先生和闻一多先生遇害的事情想必您已知道了吧?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向李老讨一个应对之策的。”
李根源说:“卢主席,对李公朴先生和闻一多先生的被害,我深感痛惜。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做好以后的事情,只有我们重掌云南的军政大权,才有可能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说到这儿,李根源停下了话头,等着卢汉表态。
卢汉接过话茬说:“李老,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李闻惨案的发生,又是我们从中央系手中夺回军政大权的一个好机会,这一次比上一次闹得还要凶。上一次我们借机搞掉了李宗黄和关麟徵,这一次我们要借助中共和民盟的力量,赶走霍揆彰。”
李根源微微一笑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只需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便可。”
卢汉沉思了一会儿说:“李老的谋划实在高明,永衡一定遵照执行。只是……”卢汉欲言又止。
李根源说:“有何为难之事,卢主席只管说出来,何必吞吞吐吐呢?”
卢汉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我想,中央不会不过问,甚至会派大员前来处置此事。到时候我应该如何应对呢?”
李根源明白了卢汉的担心所在,他说:“不论派谁前来处置此事,这个人一定是蒋委员长身边的红人。你要尽力配合,给对方一个好的印象,日后他才有可能在蒋委员长面前替你说好话。”
卢汉为难地说:“可这样一来,我不是在利用李公朴先生和闻一多先生的鲜血来染红自己的顶子吗?外界会怎么说我?”
李根源说:“卢主席,你想错了,如果你不抓住机会从中央系的手中夺回大权,那么这类事件还会再次发生,李先生和闻先生的血岂不是白流了吗?你抓住机会,夺回权力,才有可能保护更多的人不受迫害。相比之下,孰轻孰重,你应该明白。在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荣辱算得了什么?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啊!”
听了李根源的这番话,卢汉觉得很有道理,他便立刻按照李根源的主意,按兵不动。
“李闻惨案”震惊全国,毛泽东、朱德分别致电李公朴、闻一多的家属,对两位先生的遇害表示沉痛哀悼。延安各界举行了反内战、反特务大会。朱德总司令在大会上讲话,号召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坚决反对国民党的法西斯内战政策和特务政策。在南京,周恩来代表中共中央向国民党出席政协会议的代表团提出强烈抗议,强烈要求国民政府严惩凶手、安葬死者、取消特务机关等。民盟中央主席张澜从成都致电蒋介石,怒斥国民党的罪恶行径。在全国各地,人民群众的抗议此彼起伏,掀起了反内战、反迫害、争民主的斗争**。
此时蒋介石正在庐山,他立刻给刚刚当上保密局局长的毛人凤打电话:“是谁这么大胆,杀死李公朴和闻一多有什么用?这只能是给我们添麻烦。你立刻查一下,是不是你的人干的。”
毛人凤给吴崇雨打电话询问情况,吴崇雨告诉他,这件事是警备司令部的人干的,和保密局没有关系。毛人凤知道霍揆彰是老蒋的红人,不便多说。因此他只说不是保密局的人干的。
蒋介石很气愤,立刻找来刚刚当上警察总署署长的唐纵。蒋介石对唐纵说:“这简直是胡闹,现在共产党和民盟正在到处抓我们的小辫子,此时杀人,不是在帮共产党的忙吗?你说,我们该怎么应对?”
唐纵知道这件事令委员长很恼火,这是一个扎手的刺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不好表态。于是他站在那儿,做出很踌躇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蒋介石自言自语地说:“李公朴和闻一多这两个人我的确很烦他们,他们也的确该杀,我也恨不得杀死他们。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共产党和民盟合作,在政协会上搞得我们很被动,现在是需要我们做一点民主的样子给民众看的时候。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出了这样的事。这不是令我们更加难堪吗?这件事必须要妥善处理才好。”说到这儿,他回过头来说:“你立刻前往云南彻查此事。必须马上平息人们的反抗情绪!”
3
唐纵带着警察总署调查处处长程一鸣前往昆明。很快,程一鸣就查出了眉目。他向唐纵报告说:“我通过调查,已经查明这件事是警备司令部的人干的。”
听了报告,唐纵没有一点破案的兴奋,反而皱起了眉头。
程一鸣很奇怪:“署长,您怎么了?”
唐纵沉思了一会儿说:“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很棘手,警备司令霍揆彰是我的老乡,又是我的黄埔同学,也是委员长所信任的将领。如果公布出去,到时候恐怕很难收场。不公布吧,人们要求破案的呼声是一天比一天高,我们总得有个说法吧?”
程一鸣说:“要不,对委员长汇报说我们已经初步查明属军人行凶,警察总署不好直接到部队里抓人,要求宪兵司令部派人来处理。这样我们不就把球踢出去了吗?”
唐纵点头说只好如此了,便向蒋介石作了汇报。
蒋介石又找来陆军总司令顾祝同,叫着他的字说:“墨三,昆明又出了一个大乱子,这一次要麻烦你去处理一下。你有什么想法,说一说!”
顾祝同说:“委座,既然是军人行凶,霍揆彰恐怕很难脱得了干系,这就有一点比较棘手。”说到这儿,顾祝同欲言又止。
蒋介石鼓励他说:“墨三,有什么话尽管说!”
顾祝同说:“在昆明,处理这件事情就怕卢汉会插手,一旦他插进来,这件事就不好办。据我了解,霍揆彰处处与卢汉作对,如果卢汉抓住这个机会想整霍揆彰,就很麻烦了。”
蒋介石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你和卢汉曾经有过一段交情,因此我才考虑让你去处理这件事情。你到昆明以后,要多与卢汉商量,要想办法让他配合你的行动。”
顾祝同带着陆军参谋长冷欣、宪兵司令张镇、宪兵司令部警务处处长周剑心一同乘飞机来到昆明。一下飞机,卢汉、霍揆彰等云南的军政要员已经在飞机场迎接。顾祝同与卢汉热情地握手,并嘘寒问暖。霍揆彰上前行了一个军礼,顾祝同只是懒懒地回了一个军礼,对霍揆彰伸过来的手只是轻轻一握,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便与卢汉亲热地交谈起来。
当天晚上,卢汉设宴招待顾祝同。在酒席宴上,当着许多人的面,顾祝同什么也没谈。等宴席散了之后,他主动提出要和卢汉单独谈谈。卢汉当然明白他要谈什么,就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两个人来到休息室,顾祝同说:“永衡兄,这次委座命我来昆明处理李闻一案,这件事情恐怕很棘手,有一些事情还要仰仗永衡兄大力支持啊!”说到这儿,顾祝同又将了卢汉一军:“我可是在委座面前打过包票的,我说永衡兄是党国的中流砥柱,又是我顾墨三的至交,是一定会帮我办好这件事的。”
卢汉说:“顾总司令,不瞒您说,这件事情把昆明搅得天翻地覆,许多人都来向我提出抗议,甚至一些我党的元老也都纷纷给我施加压力。说实话,我对这件事也很气愤,您想,这样做不是在授人以柄吗?现在我是左右为难啊!不过,您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处处以党国大业为重,全力配合您处理好这件事情。”
知道了卢汉的态度,顾祝同的心里才踏实了一点。
顾祝同了解了案情真相之后,也感到很为难,因为他也知道霍揆彰是黄埔毕业的,是蒋介石的亲信,蒋介石不会为了这件事情严惩霍揆彰的。最后经过与冷欣、张镇、霍揆彰、卢汉、唐纵协商之后,让霍揆彰自己给蒋介石打报告,说清楚事情的原委。然后再想办法在昆明找个替罪羊就行了。可是这个黑锅由谁来背呢?大家争执不下。
卢汉经过与顾祝同的一番交谈,知道顾祝同对自己已经有了初步的好感,还需要再让他对自己的能力和态度有一个更进一步的认识。再者说,他也知道蒋介石不可能彻查此事,更不可能去查办霍揆彰。既然这样,自己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想到这儿,他说:“我觉得这件事情不宜让特工人员来承担责任,因为现在地方上的民众和知名人士都对特工搞暗杀很反感,甚至喊出了‘将所有特务赶出云南’的口号,这种情况下,如果这个黑锅由特务机关来背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我觉得这个黑锅如果由军警来背可能会缓和一下民众的情绪,转移人们对特务的愤怒。”
顾祝同听了很是赞同:“卢主席的这一番见解很有道理,我们都没有考虑到这一层,既然这样,大家看看由谁来背这个黑锅吧?这也是为委员长分忧啊!
张镇说:“这个黑锅就由我来背吧,对外就说是宪兵队的人干的。不过我可有个条件,我找两个人来顶罪,事后可得把这两个人妥善安置,不能真的枪毙了,否则我对弟兄们可就没法交代了。”
顾祝同说:“这个你尽管放心,绝对不能再让你为难。”然后他征求卢汉的意见:“永衡兄,你看这样做如何?”
卢汉说:“既然张司令如此仗义,主动替委员长分忧,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助他把这件事做圆满。”
几天以后,宪兵司令部警务处和云南省警备总司令部军法处宣布:昆明宪兵部宪兵李文山、汤时亮听到闻一多在追悼会上和民主周刊社招待会上多次辱骂蒋委员长和国民政府,一时气愤,拔枪打死闻一多。此纯粹为宪兵个人的行为,和政府毫无干系。于是由宪兵司令部提出宪兵李文山、汤时亮两人为凶手,进行公开军法审判定罪。8月15日,李文山、汤时亮被判处死刑,并立刻执行了枪决。在前往刑场执行枪毙的路上,行刑队又用两个灌醉了酒的蒙着脸的死囚换下了李文山和汤时亮,并安排人把他俩连同家属派专车送往大理,交给第二军军长兼滇西警备司令王凌云保护起来。就这样,一个弥天假案做成了。
顾祝同对卢汉的帮助心存感激,对卢汉很有好感。他觉得卢汉这个人能够不计前嫌、顾全大局,这在乱世是很少见的。因此,在卢汉又一次单独约他吃饭的时候,他对卢汉说:“霍揆彰肯定是要调走的,我回去向委座建议,在云南成立绥靖公署,由你来担任绥靖公署主任,掌管全省军政,我想只有这样云南才会安定。”
卢汉赶紧说:“我太感谢顾总司令的厚爱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和提携,不给您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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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祝同见了蒋介石之后,提出了成立云南绥靖公署的建议。并再三赞扬卢汉如何顾全大局、不计较个人得失,又很有能力,堪称党国栋梁。他对蒋介石说:“委座,眼下,云南民众反战情绪高涨,中共领导的地方武装又非常活跃,需要增强卢汉的权力,以控制云南局势。再说,滇军六十军和九十三军调到东北剿匪,而东北战局,我们正在失利,军心浮动,需要卢汉前去安抚。鉴于这种形势,我们需要对卢汉加以安抚和笼络。”
可蒋介石还是对卢汉不放心,他说:“墨三,云南绥靖公署是要成立的,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还是暂缓成立吧。只是霍揆彰不能再继续待在云南了。我已经考虑过了,将霍揆彰调到贵州去任职,警备司令一职就由副司令何绍周接任吧。何绍周是何应钦的侄子,据我所知,何应钦与卢汉私交还是不错的。让何绍周以长辈之礼对待卢汉,晚辈当然应该听从长辈的嘛。当然为了照顾一下卢汉的情绪,可以安排他的老部下马锳担任警备司令部参谋长。至于副司令一职,还是由王凌云担任吧!”
顾祝同一听,知道蒋介石对卢汉不放心。他暗想,让何绍周以私人关系听从卢汉,这毕竟不是隶属关系,当然他也可以不听从卢汉。虽然觉得蒋介石没有采纳自己的建议,心里有点不高兴,可是也没有办法。
不过对卢汉来说,却是又向权力巅峰迈进了一步。虽然没能当上绥靖公署主任,还不能直接指挥警备司令部和驻滇的中央军,但是何绍周毕竟是个晚辈,他论资历和能力都远不及霍揆彰。蒋介石和何应钦都让何绍周尊敬卢汉,以私人关系听从卢汉。何绍周就不能像霍揆彰那样过于干涉卢汉的保安部队发展了,卢汉可以趁机扩大保安部队。卢汉想:调往东北的两个军恐怕没有指望了,即使不被共军消灭,也会在国军的派系斗争中被中央军吃掉。自己先抓住这个机遇,悄悄地扩大自己的保安部队,力争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三个保安旅的六个团逐步扩编成十几个团。
卢汉征得顾祝同的支持以后,开始扩大保安部队,他让保安司令部参谋长佴晓清负责招募新兵,让刚刚担任云南警备司令部参谋长的马锳与何绍周协商,把霍揆彰在任时收缴的保安部队的精良武器发还给保安部队。他对马锳说:“你刚上任当了警备司令部的参谋长,我就给你出了这么一个难题,你去见何绍周,不要着急,慢慢地跟他协商。本来这件事我想亲自去和他谈,可考虑到我出面,何绍周一旦拒绝了,我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去找他谈,万一不成,日后我们还有机会。”
第二天,马锳来到警备司令部,直接去找何绍周。一见面,何绍周很客气,忙招呼马锳入座,并让副官端来热茶。
寒暄过后,马锳说:“何司令,我有一件事想要跟您商量一下。”
何绍周说:“马参谋长,什么事啊?还这么客气,说吧。”
马锳说:“保安部队原来的装备挺不错的,每个排都有一挺轻机枪,每个连都有一挺重机枪。可是在把保安部队的指挥权交还给卢主席之前,霍揆彰司令由于和卢主席之间有点不睦,所以便将这些重武器和一些精良的轻武器都给收缴到了警备司令部,给保安部队士兵们换成了一些劣等武器。这些我想何司令比我还要清楚。现在,您升任司令了,您和卢主席两家是至交。我想我们是不是把这批武器交还给卢主席,这样就更增进了您和卢主席的情谊。日后地方上供应粮秣等事情有卢主席操持,军事上有您何司令掌握,云南这个地方就会固若金汤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听了马锳的话,何绍周半天没有言语,他知道这是卢汉安排马锳向他要武器来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蒋委员长对卢汉并不放心,委员长让他以晚辈之礼服从卢汉,其实这里面的机关他是很清楚的。这个服从是象征性的,只是给卢汉一个面子。所以,他一从副司令提升为司令,在心里就打好了主意:那就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服从卢汉,但在一些重要问题上他绝不能买卢汉的账。
想到这儿,他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问马锳:“马参谋长,不知这件事是您自己这么想呢,还是卢主席让您来跟我说呢?”
一听这话,马锳心里立刻打起鼓来,一开始卢汉让他来跟何绍周谈这件事的时候,他很不以为然,觉得这件事何绍周不可能不答应。难道他不知道关麟徵和霍揆彰是怎么被赶走的吗?但是现在看来,绝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打心里佩服卢汉,多亏他没有亲自出面,否则吃这么个闭门羹,不仅很难堪,甚至连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于是,马锳不卑不亢地说:“何司令,这是我个人的建议,卢主席并不知情。我是为了能够看到你们两人搞好关系,军政团结,那是整个云南的福分。当然,你们两家有交情,自然不能和关司令、霍司令相比。如果您觉得我的建议有什么不妥当,那就当作我没有说。”
马锳这番话软中带硬,暗示何绍周不跟卢汉配合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何绍周自然也听出了话外之音。可他并不害怕卢汉,他跟关麟徵和霍揆彰不同,他是何应钦的亲侄子,并且因为何应钦没有子嗣,将他过继过去,实际上已经是何应钦的儿子了。虽然自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改成国防部以后,何应钦受陈诚等人的排挤,失去了参谋总长和陆军总司令两个重要职务,由陈诚和白崇禧分任参谋总长和国防部长,可何应钦毕竟是蒋介石身边的红人。前不久,他刚刚被派往美国,担任联合国安理会军事参谋团中国代表团团长。虽不是个多么大的官职,却也足见总裁对他的信任。所以,国民政府内人人都知道,何应钦决不会久居人下,一定会东山再起。这次,总裁对他何绍周委以重任,就足以证明了这一点。因此他是有靠山的,他完全可以不理会卢汉的威胁。可是他也不想一下子做得太绝,他也很清楚,得罪了卢汉,日子也不会好过。他想了这一些之后,又婉言说道:“这件事情容我考虑一下,以后再说吧。”
马锳明白何绍周的想法,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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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五华山,马锳把见何绍周的情况向卢汉作了汇报。卢汉坐在沙发里,脸色很平静,好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马锳很佩服卢汉的这份涵养功夫,他知道,卢汉肯定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不然不可能一点生气的样子也看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卢汉很平静地对马锳说:“你要暗中监视何绍周,这批武器绝对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当然我们不能光靠这一批武器,即便是何绍周痛痛快快地全部给了我们,也远远不够我们扩军的需要。所以,我们可以向53兵工厂购买。这是中央设在昆明的一个大型兵工厂,据我了解,从今年8月开始,中央给兵工厂的任务减少了很多,每月只生产捷克式轻机枪300挺。但是兵工厂自负盈亏,人员众多,生产收入连发工资都不够。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向兵工厂订货,购买轻机枪。我想他们肯定乐于接受这一订单。他们生产多少,我们就收购多少。再就是中央在车里有个前进仓库,储存有一个步兵师的武器。我已经派余建勋为思普专员了,他的首要任务,就是会同四十三补给区,把这个仓库的武器偷偷地运来昆明交给保安司令部。我想,今后我们还要继续扩大保安部队的编制。”
两个人正说着话,财政厅长林南园来了,落座之后,卢汉对林南园说:“我和马锳正在说警备司令部的事,果然不出我所料,何绍周不买我们的账。那他就别怪我不讲交情了。我打电话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从今天开始,警备司令部由我们地方承担的一半粮饷停发,一文钱也不给他们,让他们光靠中央给的那点钱过日子去吧。如果何绍周找你要钱,你就说地方税收收不上来,省政府和保安部队还不够用,哪里会有钱给他警备司令部呢?”
到了领粮饷的日子,警备司令部总务处处长杨力强到财政厅去领饷。林南园按照卢汉的交代婉拒。
杨力强一下子急了眼:“这是军饷,你们怎么能够拖延不发呢?再说,你不是刚刚把保安部队的粮饷发了吗?为什么单单没有我们的?”
林南园很强硬地说:“杨处长,这是省府卢主席吩咐下来的,有了钱首先要保证省政府的开支,然后再保证保安部队的粮饷,因为他们不像你们有中央拨款。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请你理解!”
杨力强说:“那也不能一点也不给我们啊!怎么就这么巧,等到了我们这儿,就一点也没有了。林厅长,这样做是会闹矛盾的,这样的命令你怎么能执行呢?”
林南园不卑不亢地说:“杨处长,你端的是警备司令部的饭碗,你当然要听从警备司令的命令。可我端的是省政府的饭碗,我必须听从卢主席的命令。至于起不起矛盾,这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们考虑的事情。就让司令和主席他们去考虑吧!我们只要有碗饭吃就行了,何必想那么多呢?你说是不是?”
一番话把杨力强堵得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杨力强回去向何绍周作了汇报,何绍周知道这是因为没有答应给保安部队武器得罪了卢汉,卢汉故意刁难他。他早就想到了卢汉会找他的麻烦,但他没想到卢汉这么大胆,竟然敢克扣军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他摆了摆手让杨力强出去了,生气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转了一会儿圈子,他扭头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一名副官应声而入,何绍周对副官说:“马上叫王副司令来一下。”
不一会儿,警备司令部副司令王凌云来了,何绍周把卢汉扣发军饷的事对他说了一遍,然后问:“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王凌云犹豫了一会儿说:“卢汉在云南经营了多年,他的根基很深,关麟徵和霍揆彰可都是抗日的名将啊,又都是总裁的亲信,可就是因为不配合卢汉,结果弄得很狼狈。我们跟他斗,恐怕不太好,还是应该慎重一点!”
没想到这番话正好激起了何绍周的怒火,他说:“既然卢汉不仁,也就别怪我不义。他既然敢在军饷上掐我的脖子,我就把这批武器卖掉,坚决不给他。凌云,你悄悄地找人联系,把这批武器卖出去。同时我还要给国防部发报,告发卢汉克扣军饷的事。”
王凌云吞吞吐吐地说:“司令,这样会不会越闹越僵啊?是不是……”
何绍周打断他的话说:“你别说了,就这么办吧!”
王凌云派总务处长杨力强负责联系买家,特别强调只要不是卖给卢汉和共产党,卖给谁都行,即使土匪也行。这可难坏了杨力强,在云南这块地盘上除了中央军、保安部队和共产党的边区纵队,谁还有能力购买这么大宗的武器呢?土匪部队倒是有几家,可一时之间到哪儿去找呢?正在他四处瞎碰的时候,他的手下给他领来了一个买家。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500块半开银元一挺轻机枪、900块半开银元一挺重机枪的价格达成了交易。
杨力强想打听对方的情况,可人家根本就不告诉他。和他谈生意的人说:“我们做的是买卖,你卖我买,公平交易。你们是中央军,在你们眼里我们只是一小股草寇,如果把我们的落脚点告诉了你们,我们就不安全了。”
杨力强说:“你可以不告诉我你们的落脚点,你总得告诉我一个名号,不然我回去怎么向上峰交代啊?”
那人说:“那好吧,我们是龙三爷的人。其他的恕我不能奉告。”
杨力强一听是龙三爷的人,心想这个龙三爷一定是龙云的三公子龙绳曾了。他早就听说过龙绳曾正在组建部队的事,卖给他是可以的。双方很快便约定了交货的时间和地点。
三天以后,在昆明城外的山路上交货。杨力强眼看着对方用马车将武器拉进了山,便放心地回去交了差。
可就在当天晚上,龙泽汇带领保安部队的一个连用汽车悄悄地将那些武器都运进了昆明。
原来,王凌云到处打听买家的时候,马锳便将情况向卢汉作了汇报。卢汉立刻安排人装作龙绳曾的人买下了这些武器。虽然花了一笔钱,但是却掌握了何绍周私卖武器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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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南屏街,中央银行昆明分行对面,新开张了一家“新新书店”。书店的经理就是化名黄雨松的中共云南省工委敌工部部长周剑飞。周剑飞每天都准时上班,坐在经理室里读书看报。书店里有两名伙计,一个叫李云山,一个叫马晓凯。他们都是敌工部从边区纵队要来的侦察员。他们的任务是每天进书、卖书。刚开始,他们很不习惯,老想着周部长什么时候给安排任务。可几个月过去了,他们连一个任务都没有执行过,于是觉得很无聊,也很不解。
这天书店关了门吃晚饭的时候,李云山问周剑飞:“老板,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们点事儿做做?”
周剑飞说:“我们是利用这个书店来掩护身份。联络点不在这儿,你们的任务就是卖书,别的你们先不要管。现在昆明的局势很复杂,军统和中统特务无孔不入,虽然军统局改成了国防部保密局,军统云南站也改成了保密局云南站,并且对外宣称裁撤了大批的特务,他们的人员表面上看也好像减少了,其实一点也没有减少,只不过是隐蔽起来了。所以我们还是要继续隐蔽,等待时机。你们放心,有你们大干一场的时候。”
书店门面不大,每天来买书的人并不多。李云山和马晓凯守着店面,每隔一段时间,李云山负责外出进一些书。周剑飞每天以外出联系业务为名展开活动,回店后便在经理室喝茶、看报,倒也很像一个买卖人。
这一天,沈玉霞来到店里,见有两个人正在那儿翻阅书籍。沈玉霞便走到李云山跟前问:“小李,我表哥在吗?”李云山说:“是沈小姐啊,黄经理在上面呢。”说着冲楼上一努嘴。
沈玉霞来到楼上的经理室,敲了敲门,听见里面说了声“请进!”她便推开门走进去。
周剑飞正在看报纸,他一见是沈玉霞,便站起来说:“玉霞,你请坐!”说着给沈玉霞沏了茶。
沈玉霞说:“老周,省工委刚刚得到消息,滇军六十军军长曾泽生现在驻防长春,与东北行营主任陈诚和国民党吉林省主席梁华盛产生了矛盾。中央军和滇军的矛盾日益加深,我们的地下工作人员也已经到滇军中做争取工作。这对卢汉肯定会有一定的影响,估计卢汉会有所转变。中央指示,为了我们的安全,不让我们直接出面做卢汉的工作。而是由中央派人来做卢汉的策反工作。省工委的任务是通过省参议会副议长杨青田在议会内配合卢汉,争取把何绍周尽快从云南赶出去。敌工部的任务是继续做好卢汉身边的内线工作,随时掌握卢汉的思想动态。在合适的时候,由中央特派员直接面见卢汉。”
周剑飞说:“我们在卢汉身边早就安排了内线,但是为了保证他不被怀疑,我们很少启用。尤其是目前卢汉的态度还很不明朗,我们更不能贸然行事。你转告郑伯克同志,特派员来到以后最好先不要去见卢汉。等我们摸清卢汉的态度以后再说。”
沈玉霞说:“这一点你放心,特派员还没从延安出发呢。”
周剑飞没有告诉沈玉霞在卢汉身边发展内线的具体情况,更没有告诉她内线是谁。这是工作纪律,地下工作人员的身份知道得越少越好。沈玉霞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也从来不问。
沈玉霞走后,周剑飞戴上墨镜,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往下巴上一按,从身后的衣架上拿下礼帽戴在头上。他的形象一下子变了,从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变成了一个很粗犷的人。他从楼上下来,来到后门边,站在门里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小门走出去。书店的后面是一条小巷子,现在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周剑飞大摇大摆地走出小巷子,转到了南屏街上。走过书店门口时,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李云山听到这声咳嗽,连头都没抬,他知道老板从后门出去了。周剑飞只要从后门出去,他就是化了装去执行任务。他不从前门出去,是避免引起人们的怀疑。李云山向马晓凯使了个眼色,马晓凯立刻站起身来,走进后院,将后门从里面插上。
周剑飞叫了一辆黄包车,来到西南大旅社,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坐下来,要了一个小菜、一壶老酒,自斟自饮起来。酒喝了一半,从外面走进来一名年轻的军官,伙计一看,原来是卢汉的副官杨秋林,伙计赶紧说:“杨副官,您里边请!”
杨秋林说:“不了,我就在这大厅里吃点便饭,我还有点急事,吃过饭就走。”
杨秋林要的菜还没有上来。周剑飞已经结了账往外走去。他来到旅社门外的街上,一摸口袋,没有烟了,便走到一个烟摊前买了一包烟。回到书店,他上楼进了经理室,回身把门关上,然后从烟盒的夹层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薄薄的纸,周剑飞看过之后,立刻划了一根火柴把纸给烧掉了。
7
当天晚上,周剑飞向中共云南省工委书记郑伯克作了汇报:“刀鱼传来了消息,滇军六十军暂编二十一师的一些士兵对中央军不满,和督察队发生了冲突,曾泽生也对陈诚不满,蒋介石不得已,发电催卢汉前去安抚。卢汉已于昨天出发去东北了。临走之前,卢汉当着几个部下的面大骂蒋介石排斥异己。刀鱼还说,卢汉曾经想跟何绍周要回被警备司令部收缴的保安部队的一批重武器,可何绍周不答应。卢汉就让财政厅停发警备部队的军饷。何绍周则偷偷地将那批重武器给卖了,结果又中了卢汉的计,被卢汉的人买了回去。看样子卢汉决不会容忍何绍周在云南和他分庭抗礼。他们之间必然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
郑伯克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卢汉原来一贯的策略是‘保己、拥蒋、反共’,现在看来他已经开始考虑退路了。我们要想办法促使他尽快地向‘反蒋、拥共’转变。剑飞,我们在卢汉的警卫营里有两个地下党支部,一个一直由边纵指挥,一个由我们省工委联系。为了便于今后的工作,省工委与边纵的朱天成副司令商量,将这两个党支部合并成一个党支部,交给敌工部联系。支部书记是警卫营三连二排一班班长李富。今后由你来负责这个支部的指导工作,你们的任务是,在中下层军官中发展那些对国民党有反对情绪的人加入我们的组织。另据了解,警卫营营长徐云杰思想也比较进步,要加强对他的争取,如果考察合格,尽快吸收他加入组织。要逐渐地把警卫营掌握在我们的手里。这样,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可以用武力控制卢汉,迫使他走和平之路。”
从联络点出来,两个人便分头走了。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街上没有多少行人。昏黄的路灯照在大街上,显得格外冷清。
周剑飞走了不远,忽然听见前面的街上传来了女人的呼救声。他急忙向前跑去,在一家酒店门前,两名警备司令部的军官喝得醉醺醺的,正在调戏路过的两名女学生。周剑飞一见,不禁怒火满腔。他迅速地向四周扫了一眼,见近处没有其他军人,立刻快步走上前去,声音低沉地说道:“你们这群混蛋,赶快放手!”
这两名军官一见有人胆敢管闲事,立刻向周剑飞围过来。一个军官气势汹汹地说:“你他妈的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说着伸手往腰间去掏手枪。没等他的枪掏出来,周剑飞已经掏出了手枪,一枪便把他撂倒了。另一名军官见势不好忙掏枪,没等他掏出枪,一颗子弹已经射进了他的胸膛。周剑飞对两名已经吓呆了的女学生说:“快跑!”然后他迅速地撤离了现场。
周剑飞离开不久,警车便呼啸而至,警察们一见都吓傻了,一下子死了两名军官,这是什么人啊?竟然这么厉害。他们赶紧叫来酒店老板和伙计询问。一个伙计说:“这两位长官喝了酒,看到有两个女学生从门前路过,便上前拉住不放。那两个女学生大声呼救。忽然从黑影里蹿出来了一个大汉,他连开两枪,就把这两位长官给撂倒了。”
警察正在盘问着,保密局云南站昆明组组长张瑞刚带着几个特务赶了过来。他仔细地察看了现场,又听一名警察把刚才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沉思了一会儿,问那名伙计:“那个人长得什么样?”
那个伙计说:“那个大汉正好来到门口的路灯底下,可是他戴着礼帽,看不见他的眼睛。只是看见他长着络腮胡子,右边脸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张瑞刚立刻对刚刚赶来的警察局刑警大队队长周伯光说:“周队长,你马上让你的人迅速侦查,尽快将凶手抓获归案。我估计这个人一定来头不小,弄不好可能是共产党的地下特工。抓住他,我们就会钓出大鱼来。”
可是他们一连折腾了好几天,却一点线索也没有找到。
这两个被打死的军官里,有一个是警备司令何绍周的亲信参谋,何绍周听到报告以后,大发雷霆,大骂保密局昆明组和警察局无能。他对张瑞刚和周伯光说:“你们找不着共匪,难道还找不着那两个女学生吗?她们一定和共匪有联系,把她们抓来,我要亲自审问。”
周伯光和张瑞刚心里很清楚,那两名女学生只是路人,怎么可能与共匪有关系呢?可是何绍周发了话,他们不敢不从。很快他们便把那两名云南大学的女学生抓到了警备司令部。何绍周借审问之机,指使部下对两名女学生百般侮辱。后来云南大学校长熊庆来亲自出面,才把这两名女学生保释出去。
云南大学把何绍周放纵下属侮辱女学生的事向省政府进行控告。卢汉刚刚看完材料,还没等他想出此事如何处置,便接到了何绍周的电话。
何绍周在电话里说:“卢主席,我听说云大校方控告我何某侮辱女学生,这可真是笑话。卢主席,我何绍周虽然爱好女色,可是我是什么家庭出身你是知道的,我身边的女人推都推不开,还用得着去自找麻烦吗?这分明是共匪的奸计,想往我的头上泼脏水,并借此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卢汉听了以后只是淡淡地说:“何司令,我刚接到控告信,你的消息可真快啊!不过,你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不会偏听偏信的。”
说了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之后,卢汉便挂断了电话。他派人到云南大学了解真相,等调查结果出来以后,卢汉却把这件事给压下了。
马锳大惑不解:“主席,这可是整掉何绍周的一个好机会啊,您怎么就放弃了?”
卢汉笑了笑说:“单凭这一件事还扳不倒何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