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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徐鹏飞召集保密局西南区副区长沈养斋、保密局云南站站长吴崇雨、云南站副站长徐文东、云南站昆明组组长张瑞刚、宪兵十三团团长王栩、昆明警察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周伯光和保密局特务、原昆明市警察局局长王巍开会。
徐鹏飞说:“奉总裁的命令我们要在昆明来一个大整肃,对中共地下党、民盟和一些一贯反对政府的人进行抓捕审讯。原来准备明天动手,可是现在看起来,我们已经落在了后面,我决定今天晚上就动手。为了统一指挥,我们首先必须成立一个‘整肃指挥部’,大家觉得怎么样?”
吴崇雨等人都随声附和,王栩问:“这件事不联系卢主席怕不合适吧?”
徐鹏飞说:“王团长,你还看不出来吗?如果我们与卢汉联系,这件事情会做得好吗?这次杨杰闻风而逃,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杆秤,我就不明说了。我们今天晚上先按照云南站提供的嫌疑分子名单进行抓捕,明天我再和卢汉联系。”
徐文东讨好地说:“徐区长,我建议就由您来担任整肃指挥部的总指挥。”
其他人都跟着讨好说:“对对对,这个总指挥非徐区长莫属。”
徐鹏飞笑了笑,轻轻地哼了一声。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徐鹏飞用一种很轻蔑的眼光扫了大家一眼说:“各位,你们都想错了,我怎么能当这个总指挥呢?毛局长过几天就要过来亲自指挥这次行动。”
大家恍然大悟,纷纷说:“有毛局长亲自担任总指挥,我们的腰杆就更硬了。”
徐鹏飞却是故意卖了一个关子,像是在故意捉弄大家似的说:“各位又错了,毛局长是不会当这个总指挥的。”
大家傻了眼,这一次都学聪明了,都看着徐鹏飞,不再急于发言。
徐鹏飞见大家都不说话了,故作神秘地说:“临行之前,毛局长曾经亲自告诉我,总裁对此已经有了安排,那就是让卢汉担任这个总指挥。”看着眼前几个人诧异的神情,徐鹏飞得意地问:“怎么?是不是觉得很吃惊啊?”见大家都点了点头,他接着说:“让卢汉当总指挥,目的就是要把这次整肃的责任让他一个人背起来。我想总裁的深意大家都会明白的。”忽然,徐鹏飞脸上布满了杀机,他杀气腾腾地说:“可是我们出师不利,没有抓住杨杰,总裁肯定会不高兴的。所以,今天晚上大家务必要全力以赴,不能使一个共党分子漏网!”
气氛紧张了起来,徐鹏飞端正坐姿,说:“现在我命令,吴崇雨担任整肃指挥部抓捕小组组长,周伯光、王栩任副组长,今天晚上的抓捕行动就由你们三人负责,每个行动小组都由云南站的一名特工带领,由一名刑警和三名宪兵配合,分好组同时行动,给共党一个措手不及。沈副区长担任审讯组组长,徐文东和王巍任副组长,对抓来的嫌疑分子要连夜审讯,一有情报要立刻通知抓捕组迅速扩大战果。至于总务组组长的位子,我看就留给卢汉的人去当吧,这样也好让外人相信这个指挥部就是卢汉成立的。好了,大家立即回去做好准备,晚上九点整开始行动。”
晚上九点整,特务、警察、宪兵同时出动,在昆明城展开了大搜捕。
吴崇雨对张瑞刚说:“杨杰跑了,毛局长肯定会怪罪我们监视不严。好在,还有一个杨青田,他曾经在参议会里鼓动议员向中央多次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迫使总裁撤掉了几任警备司令,这才让卢汉从中得利。如果这次能抓住他,我们或许还好交代一点。所以,你要亲自带人去抓他,一定不能让他跑了。为了保险,你只带我们的人,不要让警察和宪兵参加。”
张瑞刚带着几个特务立刻去抓杨青田,来到杨青田家门口,张瑞刚先布置几名特务分头把守住大门、后院墙外等可以出逃的地方,然后亲自带着两个特务翻墙而入,他们悄悄地靠近了正房,来到窗下,屋里面静悄悄的。张瑞刚冲身边的一个特务摆了一下手,特务立刻向后倒退几步,然后猛地用肩膀向屋门撞去,木门一下子被撞开了,屋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张瑞刚和两名特务立刻举着手枪冲进去,手电向**照去,只见一个衣着整齐的女人在**坐了起来。她吓得身子直抖,哆哆嗦嗦地问:“你们干什么?”
张瑞刚没有搭理她,用手电向屋子里照了一遍,连床底下也都找了,没有其他人了。其实当张瑞刚一看见这个女人竟然穿着衣服睡觉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预感,杨青田肯定是早就跑了,因为只有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女人才会穿着衣服睡觉。他觉得很不顺利,但他又不甘心,他拉亮屋里的电灯,用枪指着女人说:“你男人到哪儿去了?”
这个女人是杨青田的妻子。此时,杨青田的妻子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完全镇定了下来。她抬起头说:“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从来都不告诉我。”
一个特务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嘴里骂道:“妈的,你的男人到哪儿去你会不知道,再不说出来,老子就把你给弄死!”
杨青田的妻子嘴角已经流了血,愤怒地看着深夜闯进来的这几个人。张瑞刚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这个女人并不是一个很好征服的女人,这时那个特务已经恼羞成怒,冲过去就要撕扯她的衣服。张瑞刚制止了他,说:“我们找的是她男人,与她没有关系,既然她不知道,我们就走吧。”说完,扭头就往外走。
两个特务大惑不解,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今天怎么发起了善心当起了菩萨。可他们不敢问,赶紧跟着他走出了杨家。
来到门外,张瑞刚立刻将在外面监视的特务全部撤走。李老四很不理解,他跟在张瑞刚的身旁,一边气喘吁吁地走一边问:“组长,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张瑞刚没好气地说:“不这么走了,你还想怎么样啊?”说着话已经来到了车前,上了车,对司机说:“开车,到唐用九家里去看看。”
车子启动了,李老四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他说:“我们为什么不把杨青田的老婆抓回去呢?从她的嘴里或许能问出杨青田的藏身之处来。我就不信,一个女人能禁得住我们的酷刑。”
张瑞刚说:“你不懂女人,女人看起来是软弱的,但是一旦她们上来那么一股子韧劲儿,很多男人都没法比。这个女人如果带回去审问,我敢打包票你什么也问不出来。”
李老四心里不服,可嘴上没敢再说出来,只是说:“那就这么算了?”
张瑞刚冷笑一声说:“这么算了?那我还是张瑞刚吗?”
他凑到李老四的耳朵上低声地说了几句话,李老四听了,连连说:“组长就是高明!可这件事我去行吗?”
张瑞刚说:“别看你显得傻头傻脑的,可你并不笨啊!这件事那些看起来很精明的人反而做不来,我琢磨着还就只有你最合适。”
车子很快来到了唐用九的家门前。这次张瑞刚没有亲自进去,他只是让手下的几个特务翻墙进去看看,并嘱咐说如果唐用九不在家就别为难他的家人。
不一会儿,特务们灰溜溜地出来了。张瑞刚连一点意外的样子也没有。李老四问:“你知道我们这次抓不到这个姓唐的?”
张瑞刚说:“杨青田跑了,唐用九还会在家里等着我们吗?”
“那你怎么还领着我们空跑这一趟呢?”
张瑞刚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哪怕有一点点希望也不能放过!总得碰碰运气吧?”
另一个特务问:“组长,那咱们还去抓马曜吗?”
张瑞刚说:“怎么不去?我不是刚说了吗,只要有一点点希望我们也得去碰碰运气。”
结果他们的运气真的不怎么样,他这个组要抓的这三个参议会的重要人物,一个也没有抓到。张瑞刚觉得这样空手而归也太难看了,可安排给他的名单上就是这三个人。他转念一想,命令司机说:“去云南大学!”
在云南大学,张瑞刚用手枪逼着门卫打开了大门。他率领特务们直接冲向教工宿舍区。他吩咐特务们:“单身宿舍必须挨个检查,其他的我们明天再来。”
当检查到青年教师马建青的宿舍时,他发现马建青的眼里有一丝恐慌,立刻让特务们翻箱倒柜地仔细搜查,结果在褥子底下搜出了一本进步刊物《南方》,张瑞刚如获至宝,让特务们立刻把马建青给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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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务们大肆搜捕的时候,昆明市市长兼警察局长曾世科接到部下密报,立刻深夜驱车来到卢公馆。杨秋林一听说特务们开始抓人了,当即叫醒了刚刚入睡不久的卢汉。
卢汉来到会客室,曾世科说:“卢主席,我不得不深夜打搅您了,保密局今天晚上开始抓人了,徐鹏飞把刑警大队和宪兵十三团的人都调去了。我问他是否跟您商量了,他说您旅途劳累,就不跟您说了。他是奉总裁的密令行事。您知道,刑警大队一直是受保密局控制的,我也没法阻拦,只得赶来向您报告。您看怎么办?”
卢汉不禁怒火中烧,“啪”地一拍桌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在地上来回转了几圈,压下了心头的怒火问:“今天晚上他们抓住了一些什么人?”
曾世科说:“这个目前还不清楚。”
卢汉说:“你回去安排人密切注意他们的行动,如果他们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人物要立刻向我报告。”
曾世科回答了一声“是”,又说:“他们还成立了整肃指挥部,准备明天对外公布,您是总指挥。”
卢汉冷笑了一声:“这一定是老头子的主意,否则他徐鹏飞怎敢这么做?”
曾世科走后,卢汉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蒋介石竟然会来这一手,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把杀人的罪名安在自己头上,断了自己退路,把自己绑在他们的战车上。该怎么办呢?蒋介石曾亲自许诺说整肃由自己来负责,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擅自杀人,必然千方百计地让自己出面承担杀人罪名。那些被抓的人反而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自己就可以想办法再把他们救出来。想到这儿,他心安了不少。
正在这时,马锳和龙泽汇也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了。三个人商量了好长时间,天快亮的时候两人才走,卢汉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吃过早饭,他便到省政府去上班,他知道今天会有更多事情等着他。
卢汉刚到办公室,曾世科便来了。卢汉见朱英斌在门外站着,便给曾世科丢了一个眼色说:“你来得正好,我早饭吃得太饱了,你先陪我到院子里走走吧。有什么话,我们可以一边散步一边说。”
曾世科不知道卢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卢汉这么做必定是有缘故的,便笑着说:“也没有什么大事,我就先陪您散散步吧!”
来到院子里,他向卢汉汇报说:“卢主席,根据我的了解,他们昨天晚上抓了400多人,大多是报馆和学校的进步青年,也有一部分民主人士和共党嫌疑。但是,杨杰将军已经飞往了香港,杨青田和马曜、唐用九都没有抓到。”
卢汉说:“你命令警察局的人可以配合他们,他们抓谁就抓谁,但是不要多事。这么多人,他们必然会关押在监狱里,那里是警察局的地盘,你要尽量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曾世科说:“我可以派副局长李智明亲自到监狱去坐阵。不过,此次行动,以保密局的人为主,我怕吴崇雨和徐鹏飞真要杀人的话,我们也阻拦不住啊!”
卢汉说:“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绝不允许他们随便杀人!”
两个人正往办公室走,徐鹏飞和吴崇雨来了。卢汉一见他俩心里的怒火就直往上冒,但是现在还不能和他们翻脸,他只得迎上去与他们寒暄了几句。
徐鹏飞说:“卢主席,遵照总裁的指示,毛局长让我来协助您搞整肃。根据总裁的意思,这次整肃的总指挥由您来担任。我昨晚来到以后,怕您旅途劳累,没有打扰您,便带人先抓了一批共党嫌疑分子,还望卢主席理解我的心意。”
卢汉很严肃地说:“我到重庆时,总裁亲自授我以云南整肃大权,你们抓人可以让警察局、宪兵队配合。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绝不能擅自杀人。否则,引起云南地方不宁,我无法向总裁交代。”
徐鹏飞赶紧说:“这一点您放心,临行之前,毛局长再三叮嘱我,一切听从您的指挥,没有您的命令,决不会处决一人。”
卢汉听了徐鹏飞的话笑了笑,显得很随和地说:“徐处长,你不要怪卢某多事,你来协助我搞这次整肃,如果随便地杀一批人,事后你可以一拍屁股走人,可我能走吗?出了乱子还不是我来处理?当然,吴站长恐怕也是要陪着我收拾这个摊子的。我必须为了地方的安宁做长远打算。所以,你们在云南的行动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徐鹏飞和吴崇雨听了卢汉这软中带硬的话,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是也不敢表现出来。毕竟卢汉拥有对云南军警宪特的最高指挥权,一旦翻了脸,他们是不会讨到好处的。因此,徐鹏飞挤出笑容来说:“我们决不会给卢主席添麻烦的。”
卢汉对站在身边的杨秋林说:“马上通知马锳来见我。我们和徐区长一块儿研究整肃的事情。”
趁着这个时候,徐鹏飞说:“卢主席,昨天晚上我经过考虑,草拟了一个整肃指挥部的名单,请您过目,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总务组最好由省府的人担任,这样便于协调工作,您看如何?”
卢汉接过徐鹏飞递过来的名单,看了看说:“徐区长考虑得很周到,总务组组长就让我的副官朱英斌担任吧。其他的就都不用改了,可以交给省府对外发布了。”
不一会儿,马锳来了,卢汉命令道:“你马上通知龙泽汇,把他的保安第9团也调进昆明,负责全城的警戒,维持昆明的治安,严防共党分子乘机煽动民众闹事。自今天开始,我亲自坐镇指挥整肃,如有对我的命令不严格执行或阳奉阴违、贻误战机、影响整肃和地方安定大局者,一律严惩不贷!”
人们从卢汉坚毅的神色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当年指挥部队与日寇血战的硬汉子。吴崇雨心里不由得一凛,这个人不好惹,一旦翻了脸,恐怕他真的会以危害地方安定为名杀几个大特务。到那时候,蒋介石为了稳住云南这个后方,是很可能会丢卒保车的。看来自己还真得小心点。
徐鹏飞也不傻,卢汉既然调来了一个旅,这支部队可以对付共产党,也可以对付其他人。看来总裁把整肃大权交给卢汉恐怕是失算了。他心里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等卢汉都吩咐完了,他才强装出一副笑脸说:“卢主席,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卢汉说:“徐区长,你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吧,现在正忙着整肃,也来不及给你接风洗尘了。”
徐鹏飞和吴崇雨告辞出来,一坐进自己的小车,徐鹏飞就气愤地说:“总裁真是放虎归山啊!我们昨晚忙了一个通宵,连一个共产党的大人物都没有抓住,怎么向毛局长汇报啊?”
吴崇雨说:“徐区长,您看出来了吗?卢汉对我们可是很不满啊!今后我们还得小心点。”
徐鹏飞说:“难道他真的敢造反吗?”
吴崇雨说:“您对他的了解还不多,我在这儿可是好多年了,我对卢汉不敢说很了解,但也绝不是一知半解啊!龙云被赶出云南后,总裁让卢汉当了云南省主席,这个主席当然只是一个虚名,人事任免权牢牢地抓在代主席兼民政厅厅长李宗黄的手里。卢汉虽然兼着保安司令,可是保安部队的指挥权却抓在警备司令关麟徵的手里。结果怎么样,短短的三年多时间里,卢汉就把整个云南的军政大权全都抓到了手里。您想想,李宗黄是中统的红人,关麟徵、霍揆彰、何绍周都是总裁的亲信,结果怎么样?还不都让卢汉给整得灰溜溜地走人了吗?所以,徐区长,你我都是老朋友了,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劝您,对卢汉表面上一定要尊重,尽量不要与他发生冲突。”
徐鹏飞无奈地说:“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毛局长让我来执行这个特殊的任务,在云南,总裁最恨的人是杨杰,可是他却跑了。就连杨青田、马曜、唐用九也都跑了,你说我怎么交差啊?”
吴崇雨说:“我们不能擅自杀人,但是我们可以审讯,只要能审出问题来,我想卢汉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共产党吧?”
徐鹏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对!我们立刻回去严刑拷问抓来的那些人,我就不信他们里面连一个和共产党有联系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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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抓的人太多,保密局云南站站部只有几间刑讯室,关不了多少人。因此,在抓来之后,经过审讯组初步审讯,将大多数人都送往警察局的监狱关押。现在关在云南站的几十个人都是觉得有共产党嫌疑的人。
徐鹏飞和吴崇雨连续审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审出什么名堂,徐鹏飞像输红了眼的赌徒,气得暴跳如雷。
这时,张瑞刚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他抓住的那个云南大学青年教师马建青。他凑到吴崇雨的耳旁低声说:“站长,我昨天晚上抓来的那个青年教师胆子很小,当时抓他的时候我看见他吓得直抖,并且在他的宿舍里搜出了反动刊物《南方》,他可能与共产党有联系。不如先审审他,或许有点收获。”
吴崇雨和徐鹏飞交换了意见,徐鹏飞点了点头。
马建青被带了进来,他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的血腥气和杀气吓坏了。两个特务把他按在一把沾满血迹的椅子上,徐鹏飞走过去,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厉声问:“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情况,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的事实,只会多吃苦头。”
马建青吓得低下了头,不敢看徐鹏飞,颤抖地说:“不……不是,我不是共产党。”
徐鹏飞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刚才的那几个人你也看到了,进了这个门,不说出实话,就得筋断骨折,生不如死。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共产党?”
马建青的头低得更低了,简直要垂到了裤裆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真的不是共产党,你们就放过我吧!”
徐鹏飞向后退了几步,一挥手,立刻上来两个特务把马建青吊了起来,一个特务拿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另一个特务把马建青的上衣撕开,露出他的胸膛,特务把烙铁慢慢地向马建青的胸口凑去。
马建青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那块通红的烙铁,就在烙铁快要按到他的胸口时,突然失声尖叫:“我说!我说!”
特务把烙铁稍微往后挪了挪,徐鹏飞说:“快说!”
马建青说:“我还没有正式加入共产党的组织,我只是一个预备党员。”
徐鹏飞问:“是谁发展你入党的?是谁和你联系?”
“是云南大学的女教师沈玉霞,她是共产党员。”
徐鹏飞一听来了精神,他问:“她跟谁联系?”
马建青说:“这我真的不知道。”
“她现在在哪儿?”
“昨天下午我还在校园里见到过她。她还要我回去把一切进步刊物……不,不,是反动刊物,都藏好或者销毁,我觉得没有啥问题,便没有听她的。”
徐鹏飞命令张瑞刚:“你立刻带人到云南大学去把她抓来!”
张瑞刚带着两名特工和两名警察立刻乘车赶往云南大学,可是他们在校园里折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沈玉霞。张瑞刚赶回站部向徐鹏飞和吴崇雨汇报,徐鹏飞气急败坏地说:“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个真正的共产党,绝不能让她跑了。”他对周伯光和王栩说:“你们立刻安排人把住出城的各个要道,严格盘查所有出城人员,尤其是对年轻的女人要格外注意。同时在全城进行大搜捕,要把城内的共党分子一网打尽。”周伯光和王栩领命走了。
很快,一名特务跑来报告:“站长,我们一到城东门,站岗的就告诉我们说刚刚有一个中年男人赶着一辆马车,拉着一个女人出城去了,说是给他老婆看病。李老四让我回来报告,他带着一个弟兄去追了。”
张瑞刚一听,立即带着一批人上了汽车,向东门外驰去。
原来,从东门出去的这一男一女正是周剑飞和沈玉霞。昨天晚上张瑞刚带人到云南大学抓人,就惊动了沈玉霞。但是由于是晚上,到处都是军警宪特在抓人,她不敢出来。天一亮,她到新新书店向周剑飞汇报。周剑飞感到她的处境很危险,必须马上转移。周剑飞化好了装,到外面租了一辆马车,拉着沈玉霞向东城门跑去。他知道现在是保安部队的人在站岗,保安部队并不真心跟着国民党干,应该会放他出去的。来到东城门,一名保安部队的士兵上前盘问,他说是和老婆出城看病。带队的班长知道现在出城看病肯定是假,弄不好是往外逃跑。可他们都得到了上面的嘱咐,站岗不必太认真。所以便放行了。他这儿刚放行,从远处来了几个保密局特务,他们是奉命来城门口盘查的,他们老远就看见一辆马车向城门口驰去,便骑着自行车往这儿赶,等他们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马车却被放行了。
李老四一到城门口就气喘吁吁地问:“刚刚出城的那辆马车里是什么人?”
带队的班长说:“是一个人去给他的老婆看病。”
李老四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脑子一点也不笨了,他立刻说:“看病应该是从乡下进城找大夫,怎么会出城到乡下去呢?”
他回头让一个特务回去报信,他带着另一个特务骑着自行车追出城去。向东追了不远,他们看见了前面一辆马车在飞跑。李老四一边追一边大声叫喊:“快停车!不停车就开枪了!”
沈玉霞说:“老周,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
周剑飞说:“别管他,这两个人不在话下,我担心的是他们肯定会再去叫人。我们只要把车赶上前面的山路,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周剑飞一甩鞭子,马车继续飞快地向前驶去。后边的特务一见便掏出手枪一边追一边开枪。周剑飞根本不理他们,特务骑着车子,子弹打得不准。
特务的自行车越蹬越快,离着马车也越来越近了。周剑飞说:“你来赶车,我先收拾掉这几个家伙。”
沈玉霞着急地说:“可我从来没有赶过马车啊!”
周剑飞说:“那你就任由马车自己向前走,这马是长年在外拉脚的,它知道沿着大路走。”
周剑飞跳下车,抽出手枪,一动不动地站在路当中。
子弹乱飞,沈玉霞吓得大喊:“老周,你要小心啊!”
周剑飞冲沈玉霞微微一笑,扭回头迎着越来越近的特务们。
两个特务一边大声咋呼,一边朝周剑飞开枪,可他们骑着车子扭来扭去的,枪根本就打不准。周剑飞缓缓地抬起手枪,连开两枪,两个特务都中弹倒地。周剑飞仔细察看了一下,两个特务都已经死了。他把特务们的手枪拾起来别在腰里,又扶起一辆车子骑上去飞快地追上马车。他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跳上马车。
沈玉霞关心地问:“老周,你没有受伤吧?”
周剑飞笑着说:“就凭这两个小特务还伤不着我。”
沈玉霞说:“你怎么不在车上还击呢?下去站在路上多危险啊!”
周剑飞说:“在车上我也能把他们都打死,但是我却不能枪枪命中脑门。”
沈玉霞说:“能把他们打退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枪枪打中脑门呢?”
周剑飞说:“他们两个来追,肯定还派了人回去送信,再来追的人肯定用汽车,我们就很难应付了。我下去站在路上,为的就是每枪都打中两人的同一个要害,后面来的人见有这么厉害的枪法,可能就不敢追了。”沈玉霞不由得甚为佩服。
张瑞刚来到东门外,追了一段路,便看见了两名特务的尸体。吉普车刚一停下,张瑞刚便跳下车,走到近前仔细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两人都是一枪毙命,并且都是打在脑门上。两人都骑着自行车,蹬车子时身子都在左右晃动,对方却能一枪便命中脑门,这枪法就够神的了。更何况是连开两枪、连毙两人呢?在第一人中枪后,另外一个人必然要躲避,可从两人的情形来看,他们根本就没来得及躲避,这两枪是连发的,是谁有这么厉害的枪法呢?地下党的人能有这么好的枪法吗?不可能。难道是边纵派狙击手来接应吗?想到这儿,他看了看围在身边的特务和警察。只见他们个个都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他又抬头往远处看了看,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再往前追就要进入山路了,对方占据有利的地势,再有这么好的枪法,自己肯定占不了什么便宜。可他不能让部下看出自己胆怯来,便问身边的特务:“你们看他们是不是已经进山了?”
特务们不敢追,一听张瑞刚问,纷纷说:“他们早就进山了,恐怕是有游击队接应,我们追不上了。”
张瑞刚也借坡下驴:“你们把他们俩的尸体装上车,我们马上回去向吴站长汇报。”
他指挥着特务们把尸体装上吉普车,自己也上了吉普车。可是谁也不想留下来骑那两辆自行车,张瑞刚只得下命令让两个警察留下。这两个警察当面不敢说什么,可等吉普车一走,他们便破口大骂张瑞刚。
张瑞刚回去仔细询问了在城门站岗的保安团士兵,然后又到马车行询问老板,得到的信息是一致的,那个中年男人头戴礼帽,戴着宽大的墨镜,满脸络腮胡子。张瑞刚立刻想起以前击毙警备司令部两名军官的那个杀手,当时看见他的人说的特征也是头戴礼帽、戴墨镜、满脸络腮胡子,好像那个人右边脸上还有一颗大黑痣。于是他便问马车店老板:“那人的脸上是不是长着一颗大黑痣?”
马车店老板想了想说:“好像没有黑痣。”
张瑞刚不放心,又问了站岗的保安团士兵,他们也说没有看见那人的脸上长着黑痣。张瑞刚想:看来这个人一定是化了装的,那么他的络腮胡子就可能是假的。他这么做是故意让别人注意到他的这些明显的特征,而忽视他的真实面部特征。这样一来,自己就很难找到这个人了。
吴崇雨听了张瑞刚的汇报以后分析说:“这个人绝对不是边纵派来的,如果是边纵的人,他应该是一副生面孔,不会害怕被人认出来,更没有必要化装。这个人一定经常在昆明城里活动,他肯定还要回来,下一步不仅要严格盘查出城的人,还要密切注意进城的人。”
徐鹏飞对徐文东和张瑞刚说:“你们两个分一下工,徐副站长负责联系警察局,对全城进行一次户口检查,看看今天都有哪些人不在家,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张组长负责对进城的人进行盘查,只要发现可疑的人,不管是谁,先抓起来再说。我们宁可错抓一千,也绝不能放跑一个。”
徐文东和张瑞刚正要出去,保密局杀手陈士贵来了。前不久他和保密局的另一个杀手顾其亮一块来到昆明,结果顾其亮被卢汉当作共产党给杀了。从那以后,吴崇雨生怕他再出了什么事不好向上面交代,便一直不给他安排任务。今天他听特务们纷纷议论说共产党里面有一个神枪手,两枪打死了两个人,并且还枪枪命中脑门,一下子被激起了一股斗志,便来找徐鹏飞。要求去找这个共产党较量一番。
徐鹏飞笑道:“你到哪里去找这个共产党啊?人家又不会主动地跳出来跟你比枪法。等抓住他了,就没有必要比枪法了。”
陈士贵说:“徐区长,这么厉害的枪手,他的身上肯定会透出一股杀气,尤其是他刚刚杀了人。我可以到城门口去等,只要他进城,我就能嗅出点味道来。”
徐鹏飞一听乐了:“陈士贵,你是不是听说书的胡诌八扯听多了?世上哪里有那么神奇的事情?”
吴崇雨曾经专门研究暗杀多年,他信这种说法,他对徐鹏飞说:“徐区长,陈士贵说得有道理,他们这些职业枪手是会有这种感觉的。就像老猎手对猎物有一种直觉一样。我看可以让他去,或许有意外的收获。”
徐鹏飞看了看吴崇雨,见吴崇雨是很认真的,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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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剑飞将沈玉霞送到边纵驻地。朱天成对他说:“剑飞同志,你现在回去恐怕有危险,要不就先在这儿等一等吧!”
周剑飞说:“朱副司令,现在这个时候,城里有许多工作需要我去做。我并没有暴露,必须现在立刻赶回去,免得引起敌人的怀疑。”说到这儿,周剑飞又笑着说,“这辆马车就送给你们了,我想特务们肯定在马车店设了埋伏,我是不能送回去了,好在马车店那儿我交了足够的押金,马车店也不吃亏。这几把手枪我可不能送给你们,只能交给你们代为保管,日后我还会要的。”
朱天成开玩笑地说:“你放心,我们虽然缺少武器,但还不至于打你这几把手枪的主意。”
沈玉霞担心地说:“老周,你可要小心啊!”
周剑飞说:“放心吧!我出来的时候化了装,现在回去我就还原本来面目。”
朱天成说:“为了安全起见,我看你还是稍微绕一点路,从保安10团防地走,我们的联络员张天祥同志在那儿担任团参谋,让他安排保安团的人送你回去,就说你是团长夏际昌的亲戚,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周剑飞却不同意:“朱副司令,我的身份在昆明城只有省工委的少数几个领导知道,我如果同夏际昌一接头,我的身份就暴露了。现在卢汉的真实意图我们还没有弄明白,在这次整肃中他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我们还不清楚,如果让保安团的人知道了我的身份反而不好。”
周剑飞来到东城门,见站岗的除了保安团的士兵以外,还有宪兵和便衣特务,也没有在意。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特务们挨个检查,等检查到周剑飞时,一名保安团士兵说:“这不是黄老板吗?过去吧!”
一名特务问:“哪里的黄老板啊?”
那名士兵说:“他是南屏街新新书店的老板,我认识。”
这个特务就不好再问什么了,一挥手说:“走吧!”
这时,站在一边的陈士贵说话了:“慢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剑飞的眼睛,周剑飞很平静地看着他。
陈士贵问:“你是个卖书的?”
周剑飞说:“是!”
陈士贵从周剑飞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种异常的平静,正是这种平静,使陈士贵更加怀疑。在自己的这种充满杀机的目光下还能保持这种平静,这决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这需要何等的定力啊!
周剑飞说话了:“各位长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我可要走了。”
陈士贵冷哼了一声说:“你还不能走!我觉得你不像一个卖书的。”
周剑飞脸上露出了很灿烂的微笑:“这位长官,那您看我像干什么的呢?”
这句话竟把陈士贵给问住了,陈士贵虽然对狙击、暗杀是内行,却不善于言辞。这时张瑞刚搭话了,他说:“黄老板,不好意思,这位兄弟不认识您,不过他对您的这种临危不乱的英雄气概是很佩服的,想请您到我们那儿去叙一叙,不知意下如何?”
周剑飞知道遇到麻烦了,但还是不卑不亢地说:“我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有‘乱’,是我没有感到有什么‘危险’,各位长官都是保境安民的,在各位长官面前,我能有什么危险呢?”
张瑞刚说:“你真是好一张利口啊!可惜,我们没有时间和你在这儿磨嘴皮子。”
张瑞刚正要命令特务们动手,忽然一辆吉普车停在跟前。从车上跳下来一名身穿保安部队制服的上尉军官。他的身后跟着跳下来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来到周剑飞面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黄老板,您怎么还在这儿聊天啊?”
周剑飞虽然不认识这位军官,但他知道此人是来给自己解围的,便笑了笑说:“这几位长官随便问了一点什么,可我听不太明白。”
上尉军官立刻转脸对张瑞刚等人说:“各位,我是保安10团上尉参谋张天祥,这位黄老板是我们夏团长的表弟,他曾到我们那儿去过。今天我正好进城向龙旅长汇报工作,本来说好要用车把他捎回来的,可是他为一点小事和夏团长闹了别扭,竟然不辞而别。你们看看这不是笑话吗?”说完,没等张瑞刚说话,他扭头对周剑飞说:“黄老板,就别和你表哥拧着了,上车吧,我送你一程。”
周剑飞也顺水推舟地说:“他觉得自己当了团长就可以瞧不起我吗?我还不把他这个团长放在眼里呢?”
张天祥说:“好了,好了,黄老板,怎么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了呢?快上车吧,我还要到龙旅长那儿去,耽误了我可吃罪不起啊!”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周剑飞听的,又是说给张瑞刚他们听的。他搬出龙泽汇来,张瑞刚便不得不让步了。陈士贵还想说什么,张瑞刚拉了他一把,制止了他。
张瑞刚对周剑飞说:“黄老板,对不住了,我不知道你是夏团长的表弟,多有冒犯,还望你不要怪罪。你请便!”说完,不等周剑飞说话,便扭回身走了。
陈士贵心里很不甘,可是他一见张瑞刚不敢惹这位上尉军官,也只得悻悻地走了。
坐上吉普车,周剑飞问张天祥:“张参谋,你怎么来了?”
张天祥说:“你走后,朱副司令不放心,派人到团部来告诉了我,我便立即带着这几位弟兄开车追你,这几位弟兄都是自己人。我们比你来得还早,把车停在远处,派一位弟兄暗中盯着,你如果没有麻烦,我们就不露面了。”
周剑飞问:“你就不怕我说的话和你说的话不符吗?”
张天祥哈哈笑着说:“我早就想好了,我不是说你和夏团长闹别扭了吗?如果说的不一样,我就说你是故意和夏团长使气,不愿意说出夏团长的名号来。”
吉普车来到了岔路口,司机问:“往哪儿走?”
张天祥说:“黄老板,不能回新新书店了,你就跟我们到龙旅长那儿去吧!你如果愿意留在城里,可以在保安司令部待上几天。如果你想出城,我可以把你带出去,送你去边纵。”
周剑飞说:“现在城里正在搞整肃,也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此时我怎么能躲起来呢?再说,我不回去,敌人会更加怀疑我,留在店里的同志就很危险了。今天你既然给我认下了这么一位团长表哥,我就以这种身份在城里露面,现在保安团的势力很大,特务们想必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张天祥说:“那你可千万小心,如果有危险,就迅速撤离。”
周剑飞一回到新新书店,马晓凯就向他汇报说:“老板,刚才来了一个买书的人,我们这儿没有他要的书,他留下了一个购书单就走了。”说着把一份购书单交给了周剑飞。
周剑飞接过购书单,走进了经理室。原来这是郑伯克派人送来的约他紧急接头的通知,这种联络方式虽然在敌工部成立的那一天就约定好了,可是从来没有用过。今天郑伯克约他紧急见面,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周剑飞思忖,自己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贸然接头恐怕会给郑书记带来危险。可是不接头又不行。转念一想,自己是用张天祥的吉普车送回来的,特务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再说他们也不会想到自己一回来就开展活动。想到这儿,他便决定立刻赴约。
马晓凯和李云山见他没有化装,以为他不是出去执行任务。李云山说:“老板,外边很乱,如果您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不出去的好。”
周剑飞笑着说:“没关系,我现在是保安10团团长夏际昌的表弟,特务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这句话看起来是一句玩笑话,实际上他这是把自己的这个身份告诉了他的两个部下,让他们在遇到特务盘查时好应付。临出门,他又嘱咐李云山和马晓凯:“我已经引起了特务的注意,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监视这儿,你们一定要小心。把武器都严严实实地藏好,不要有任何行动。他们盘问你们,就按我们早准备好的回答。”
周剑飞前脚刚走,特务后脚就来了,一个特务进来眼睛就往楼上瞅,马晓凯说:“这位先生,您要买书吗?我们这儿的书非常齐全。”
特务装作很随意地问:“黄老板在家吗?”
李云山脸上堆满了笑:“先生,您找他有事吗?”
特务说:“没事,没事,随便问问。”
李云山没有接腔,马晓凯也没有搭话。
特务又问:“你们老板呢?在楼上吗?我想上去与他谈一笔买卖。”
李云山笑嘻嘻地说:“可是,我们老板出去了。”
“出去了?到哪儿去了?”
李云山说:“老板从来不告诉我们他到哪儿去,我们也不敢问,俺俩只是给人家打工的,不敢多嘴。”
见问不出什么,几个特务在门外嘀咕了几句,留下几人继续监视,一个特务马上回去向张瑞刚汇报。
9
周剑飞来到翠湖公园门外,迅速向四周扫视了一下,确定没有被跟踪,这才走进公园,沿着一条林荫小路走到了公园的深处。由于特务、警察和宪兵到处抓人,公园里的游人很少。周剑飞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穿着打扮很阔绰的人正在遛鸟,正是郑伯克。
他走过郑伯克身边的时候,郑伯克轻声告诉他:“杨青田同志被捕了。”
这让周剑飞吃了一惊。卢汉从重庆一回来,就让人通知杨青田转移,由于时间紧促,杨青田在昆明又是名人,很多军警宪特都认识他,出城很困难。周剑飞便把他安排到木棉公司经理范东亮家中。范东亮在昆明也算个名人,他与国民党军政界的许多大人物都有来往,同时他也在暗中支持共产党。所以,周剑飞觉得把杨青田藏在他家还是比较安全的。当时范东亮也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以身家性命来保护杨青田的安全。难道说他出卖了杨青田?
周剑飞问:“是怎么被捕的?”
郑伯克说:“目前还不清楚。”
周剑飞问:“会不会是范东亮出卖了杨青田同志?”
郑伯克说:“你目前最紧要的任务不是调查这件事,而是要想办法保护杨青田同志的安全。”
周剑飞犯了难:“落在保密局特务手里,恐怕是九死一生啊!我该怎么去保护他呢?”
郑伯克态度很坚决地说:“我们必须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这件事目前只有卢汉才能做得到。”
周剑飞说:“可是,眼下卢汉担任了整肃总指挥,这场整肃正是他亲手策划的,虽然他事先曾经通知杨青田转移,但恐怕更多地出于一种报恩心理。在他与警备司令部争权夺利的时候,杨青田在议会里帮了他很大的忙。现在杨青田落在特务手里,在这种时候,他还肯不肯帮忙呢?”
此时,远处有人走了过来,周剑飞便装作观赏笼子里的画眉鸟。郑伯克给他介绍着这只画眉鸟的特点。等那人走远,郑伯克才说:“卢汉抢在保密局特务行动之前封闭了参议会,其实是给我党和其他进步人士公开透漏了马上就要整肃的信息。才使我们的损失减少到了最小的程度。因此,卢汉遵守了他对我们党的承诺。可是,现在的卢汉已经被国民党特务监视,眼下我们的人都不好去找卢汉。我想只有让刀鱼给他送个信,让他想办法保证杨青田和其他被捕同志的安全。刀鱼与你是单线联系,我已经以省工委的名义给卢汉写了一封信,你想办法让刀鱼把这封信转交卢汉。但是,一定要记住,做这件事必须是在确保刀鱼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完成。”说着话,郑伯克用眼角的余光向四周扫了一眼,迅速地把折叠好的一封信交给了周剑飞。
就在周剑飞转身离开的时候,郑伯克又说:“等把这件事办妥了,你再想办法查清杨青田同志被捕的原因。”
周剑飞把信转交给刀鱼之后,立刻着手调查杨青田被捕一事。很快,事情便弄清楚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张瑞刚谋划的。他在整肃的当天晚上,故意没有抓走杨青田的夫人。随后,他安排李老四装作杨青田的联络员,来到杨青田家,悄悄地告诉杨青田的夫人说:“杨夫人,我是杨青田同志的联络员,现在地下党组织已经准备好了要将杨青田同志转移出去。请你给杨青田同志准备好几身衣服送去。我们明天就要转移。”说完便故作神秘地消失了。
杨青田的夫人没有参加地下工作的经验,听说丈夫马上要转移,马上收拾了一些衣物送到了木棉公司经理范东亮家里。范东亮一见她来了,并未多想,便带着她来到了后院。杨青田一见到妻子,忙问:“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杨夫人不想让丈夫为自己担心,所以就没有说出那天晚上特务到家里来的事。只是说:“没有出什么事,我是给你送衣物。”
杨青田说:“我临走的时候不是说过,没有特殊情况不让你到这儿来吗?”
杨夫人一听,大惑不解地说:“不是你让联络员告诉我给你送东西的吗?”
杨青田一听,知道出麻烦了,对妻子说:“坏了,你上特务的当了。这儿已经不安全了,我们马上转移。”
他们刚走出屋门,就听见前院人声喧哗。范东亮为了给他们送信,故意大声喊着:“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啊?我跟你们吴站长可是老朋友了,你们来我家胡闹,我可是要到吴站长那儿告你们去的。”
又听见另一个声音说:“你别瞎嚷嚷,今天就是吴站长让我们来你这儿抓共党的。你把杨青田交出来,我们看在你和吴站长有交情的份上,就不抓你了。如果不交人,我们就搜。等我们搜出来,你就是窝藏共匪之罪,我们连你一块抓。”
杨青田一听,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脱身了,他不想连累范东亮,就对妻子说:“你待在这屋子里,千万别出去,等我走后,你再让范经理想办法把你送出城。”说完,把哭泣的妻子锁在屋子里,大步来到前院。
张瑞刚正命令特务们在前院搜查,他大声喊着:“从前院到后院要像篦子一样一点不漏地给我搜!”
杨青田走出来说:“别搜了,我就是杨青田,我跟你们走。”就这样,杨青田被捕了。
抓住了杨青田,吴崇雨和徐鹏飞如获至宝。他们搞整肃,不仅没有抓住杨杰,而且一连几天没有抓住一个共产党的主要人物,云南的地下党组织没有破获,连一部电台也没找到。他们不敢向毛人凤汇报,毛人凤来电催问,他们只回电说正在抓捕。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杨青田,他们才敢给毛人凤发电汇报整肃情况。毛人凤接到电报,见没有抓到杨杰,知道不妙,因为杨杰是蒋介石最痛恨的人。让杨杰跑了,蒋介石肯定会训斥他。但是,他又不能不向蒋介石汇报,便硬着头皮去见蒋介石。
蒋介石听说杨杰跑了,大发雷霆,他觉得毛人凤的办事能力比起戴笠来真是相差太远了。他怒气冲冲地对毛人凤说:“你是怎么办事的?连一个杨杰都抓不住,你们保密局还能干什么?”
毛人凤不敢辩解,只是诚惶诚恐地说:“学生无能,请校长惩罚!”
蒋介石说:“惩罚?一有问题就要求惩罚,惩罚你有什么用?惩罚你能挽回损失吗?”
毛人凤赶紧说:“学生马上去云南,督促他们全力整肃,对共党分子决不姑息!”
蒋介石压了压心头之火,说:“你当然要去,但是,不是让你去云南杀人。”
毛人凤一听,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蒋介石。
蒋介石说:“你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立刻命令叶翔之暂时取消刺杀龙云的计划,组织在港的全部力量迅速将逃到香港的杨杰给我除掉,我要杀一儆百,不然人人都可以反叛我蒋某人了。”
毛人凤连连答应着:“是!是!”
蒋介石没有理他,顾自接着说:“第二,你要组织力量全力搜捕共党地下人员。但是,你一个也不能杀。你去杀了人,会使云南人更加痛恨我们,那就是在帮卢汉的忙了。你要让卢汉杀人,把抓住的有共党嫌疑的人尽快判罪,然后让卢汉签字公布之后再杀。我还是那句话,一定要让卢汉背负血债,让他不能背叛我们。对卢汉,我们现在还腾不出手来收拾他,所以千万不要刺激他。但是,你要让云南站做好暗杀卢汉的准备,如果他真的敢背叛党国,只要命令一到,你们必须一击成功,将他除掉,使云南群龙无首。你明白吗?”
毛人凤低着头,连连说:“学生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