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欧阳让娅婷领着四处瞎闯了半天,待找到望江楼客店却见里头早已打得稀烂,欧阳就知自己来晚了。找来店老板一问,老板战战兢兢说了大概,欧阳心里稍宽,暗想那马家田二人既能从这儿逃出去,想来当无人能再拿得住他。可听说来找马家田晦气的竟先后有两三泼人,又觉奇怪,就坐了让老板细说经过。
红姑晚饭后稍歇了会儿,就让庆汉领着去看了看腾给他们的屋子,见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按自己的意思将一些陈设又稍稍挪了挪,也用不着怎么收拾了。房里坐了同庆汉说了阵话儿,出来四处转了转看了看,见马家田和祁继忠仍没回来,就说怎么这两个醉鬼一去不回,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庆汉说不会吧?就算有点小麻烦,马大哥和祁兄弟的功夫都是一流的,也可以很快摆平的。红姑点点头,闷了会儿却毅然说:“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如果不是小麻烦而是很大很大的麻烦呢?咱们根本没什么行李,他们应该早回来了的!还有,那祁继忠……”她本想说祁继忠这人来路蹊跷,很不可靠,却又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还是暂时不说的好,于是扭头就要出门。庆汉却将她拦了,说我也去!
柳、霍二人走进客店就觉不对劲儿,到见一个身穿警服的同了一个女子坐那儿又吃了一惊。欧阳把庆汉和红姑看了又看,笑道:“想来二位该是马兄的朋友了,这位是红姑姑娘吧?”他虽同红姑见过一面,可因事出仓促,天又黑,哪能细辩?
红姑抱拳一礼,爽朗地说:“正是小女子!敢问这位大哥可是欧阳警官?”
欧阳说:“在下欧阳远岗,这位是唐娅婷小姐。”稍客套了几句,欧阳就把刚听店老板讲的事儿和自己的担心说了。红姑大急,扯了庆汉扭头就要去找,欧阳却笑说姑娘不必着急,马兄的功夫你是知道的,谅那帮家伙中无人拿他得住。红姑就恨恨地瞥他一眼,说谁像你,没心没肺的,既是明知马大哥遇到凶险还坐这儿闲唠嗑,真是好心没好报!道罢,拉着庆汉竟自去了。
娅婷望着二人的背影问:“那女子叫啥名儿?你咋认得她?”欧阳说只知她叫红姑,姓什么就不清楚了。又说你可别小瞧了那女孩子,她的功夫可是十分了得的!遂把当年红姑大闹石川交通团,多次谋刺日本别动队长青龙一郎等事儿说了。
娅婷就叹了口气,很是神往地说:“瞧人家多爽朗,多精悍,敢做敢为的,这才是真正的儿女英雄呵!”又说看你们一个个提起那个姓马的都很是敬佩的样子,特别是刚才那姑娘,你没瞧她那着急的样儿?想来那姓马的定是个功夫了得相貌英俊的美男子了。欧阳就笑说,怎么?唐小姐动了春心?莫着急,有机会我一定介绍你们相识,呵呵!
岂料次日沪上大小报纸都登出了一条消息:神勇警方设伏望江楼窃宝大盗血溅黄浦江。称昨晚警方侦悉从北平流窜过来的窃宝大盗马家田等人的落脚之地,包围了望江楼客店,岂料盗匪乘隙逃窜,慌不择路,逃至黄浦江被警方当场击毙,尸首正在打捞之中云云。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由于日本特务四处散布北平政府要挟宝南逃,溥仪又吵着要归还禁城珍宝,此时,政府的珍宝转移行动已成公开的秘密,虽如此,但毕竟没有官方确认,这条消息无形中从某种角度印证了珍宝转移的事儿;其次,马家田在平津两地闹得沸沸扬扬,沪上民众多有所闻,这条消息又印证了关于马家田的种种传闻,及马家田已跟踪珍宝窜到沪上,并企图在沪上窃宝的事实。在惊叹、咒骂、议论纷纷之余,人们又不免叹惜,吹得神乎其神的马家田原来不过尔尔,不是说他刀枪不入飞檐走壁吗,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打死了?一场可以耳闻目睹的好戏还没开场就落幕了,可惜!可惜!
原精武馆里可就是一片悲声。庆久、庆汉先是不信,可出去摸清了是杜公馆的神枪手叶焯山开的枪便再无怀疑,有谁能在叶焯山枪口下逃命呢?回来一说,于是一干人等大放悲声,铁蛋哇哇号啕;红姑将长期藏在心底的爱溶入泪水里,放开了来哭个痛快;庆久、庆汉背身抽泣,祁继忠心里有鬼,要遮掩,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伤心。红姑本就对祁继忠有怀疑,这见马家田死了他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自然就疑是姓祁这小子使的坏,追问了半天却又问不出个头绪。并且,若是日本人下的毒手还说得通,可这回主要是沪上警方和杜月笙的人,姓祁的又怎会同警方和杜某人牵起了手来?虽是有这许多解不开的疙瘩,但红姑却自此恨死了祁继忠,暗里发誓要查清这事儿。
不说精武馆里一干人等的伤心落泪,却说奉关东军司令部之命,暗里盯住沪上夺宝行动的殷太太,昨日在一个交际场合偶然听到一条惊人的消息,说是当年在黄浦江边大捞了一笔的英国骗子麦边又回到了沪上,好像同杜月笙联起了手来,要做一桩大买卖。什么大买卖值得杜月笙和麦边这样的大奸巨滑联手去做?她略一寻思就想到了正轰隆隆从北平过来的禁城珍宝。这日上午,她又设法从几个方面探了探,很快印证了她的推测,她这一惊可是不小!
土肥原和原田等人收买杜月笙,联手夺宝的事儿她是知道的,正因为这一计划要花一大笔钱,军部怕杜月笙使诈,才一方面将定金分作两次交清,一方面指示关东军派人盯住这次行动。果然,杜月笙在耍手段,假意答应同他们合作,暗里却又同英国人勾搭上了!必须赶快把这信儿告诉土肥原或原田!
殷太太哪里知道她自己也早让人盯上了!这日上午,她从杜月笙的中汇银行一个早被他们收卖的内线处印证了杜月笙欺诈的事儿出来,马绍武手下的干将张光英就带人盯了上去。
马绍武这阵儿要在戴笠面前邀功,飞快把打死满洲特务马家田的消息电告戴笠后,听张光英说殷参事的日本太太这两天活动频繁,估计与刚到沪上的大特务土肥原的夺宝行动有关,就叫张光英带上两个人,寻机把那娘们绑了来。
这时,张光英就带了个人跟上了殷太太的黄包车。三辆黄包车一前二后相距十来步在闹市穿行,殷太太坐车上想着过会儿把事儿说开,土肥原知道自己以为高妙得了不得的计划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还大大的上了一当,让杜月笙骗去了一大笔法币,不知要气成啥样儿,不由窃笑起来。这回她可要大大地露脸了,是她发现了这一骗局,是她及时挽回了因土肥原等人的无能可能造成的损失!这回那个矮冬瓜模样的、不可一世的土肥原可是要完蛋了,嘻嘻!
正想得高兴,一辆别克轿车突然从前方飞快驶来,挂翻了她的黄包车!殷太太飞出车来,摔倒在人行道人。张光英就奔过来,连叫不好了,撞伤人了,送医院!赶紧送医院!同别克车上下来的熊大海一左一右将殷太太扶了往车上走去。恰在这时,猛听围观的人堆里有人大喝:“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要绑架吗?!”跟着,就见一条汉子迅捷异常地扑到车前,一把抓住了就要关上的车门。
熊大海抬眼一看,脸上顿时没了血色,慌忙掏枪,那汉子哪里给他机会?一把夺过他手枪,顺势一枪柄击翻张光英,同时,脑后长眼似的一个倒踢踢翻身后扑来的一个家伙,钻进车去,拿枪指了熊大海喝令开车!熊大海一见此人就吓懵了,哪敢不听?车子打了几个响屁就在围观者乱纷纷的议论叫骂声中去了。
这天近午时分,劳勃生路、新民路、界路一带发生了大骚乱。起因是一群混混打伤了两个日本人,日本支那义士会社的武士出头报复,当街杀死二人,伤者十余人;血案一出,群情激愤,愤怒的人群冲进日本人开的商店,砸了店铺,焚烧日货。市府和警方就此同日本驻沪使节久商不果,又无果断及时的应变措施,事情便越闹越大,到傍晚时分几条大街已被涌上街头的人群阻断。而津沪线上,载有被称为“珍宝中的珍宝”的专列,却飞蛾扑火样飞快地向沪上驶来!按计划,这趟专列将于当晚10时17分驰入上海站。
午后,两个门徒匆匆跑进精武馆旧宅,一进门兴奋地嚷嚷说呵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快去看呵,打小日本了!劳勃生路、界路在打日本人呢!庆久等人闻声出来,喝住二人,问明白后,略一商议,都觉着说不定日本人又有啥阴谋,得去看看。正说,就有人在门外接口说:“不错,这定是土肥原那家伙的阴谋,混水摸鱼,趁乱夺宝。老一套了!”
几个一看,惊且喜,一齐跑上去乱纷笑着叫着。庆久、庆汉说马大哥马大哥,你没事儿?祁继忠脸色白转青、青转白。铁蛋欢蹦乱跳着嚷嚷道嗬,回来了!嗬,回来了!红姑一下子扑上去抓住他手,呆呆地将他看了,泪水却夺眶而出,梦呓样喃喃道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你……怎么……怎么没死……这不是那姓殷的女人吗,你把她逮来干吗?
马家田把殷太太往庆久面前一推,说怎么,没死成你不高兴?红姑连连点头说高兴高兴,觉着自己先前的话儿说得不中听,又泪水涟涟地擂了他一拳,含羞带笑地说都怪你都怪你,害得人家害得人家……嘻嘻!铁蛋就嚷嚷说呀说呀,害得你咋啦?泪流干了,心也碎了,茶饭不思夜不成睡灵魂出窍了呀?!红姑就恼羞成怒举了巴掌叫骂着扑上去,铁蛋连叫马叔叔救命。马家田就挡住红姑,说好了好了,我有要事给你们商议呢,进屋说吧。
屋里坐下后,几个就催着马家田把他怎么脱险的事儿先说了。
原来马家田落水前只是肩胛上中了一枪,落水后,他虽然不会水,但凭着高深的内功闭住气儿,落水底后即抱了块石头顺着水势往下窜去,凭入水前辨定的方向,摸向那撑上来的小船,扶住外侧船帮探出头来。那帮家伙在堤岸上如何看得见?那帮家伙上小船查看时,他便又潜入水中,待那帮家伙咋唬阵儿走了后,就随小船避向下游了。那船家也是懂大是大非的,听马家田说了缘由,很是义愤,找来衣裳给他换了,将他带到一个懂得医治跌打损伤、在戏班干活的朋友处,替他看了伤上了药,睡了一觉,直到次日半上午他一再声称有要事,才替他化了妆让他出来。街上听说劳勃生路一带发生了骚乱,正打算去看,恰遇张光英、熊大海绑架殷太太,寻思定是这女人掌握了什么重要情报,就打散二人将她顺道擒了来。
庆久听罢,上去掀了殷太太一把,喝:“说,劳勃生路一带的骚乱是不是你们日本人有意挑起的?有啥阴谋?”殷太太翻了翻白眼,扭过头去。
红姑上去一把将她揪了,猛摇着恶狠狠问:“说,小月姐在哪?是不是让你们抓去了?”
殷太太对红姑早不陌生,似是更怕她,声儿颤颤地说:“小月……她……她不是……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红姑咤:“少装蒜!她早被你们逮去了!快说,你们把她怎样了?”
殷太太似是勾起了对小月背叛的切齿之恨,忿忿地:“活剥了!”
红姑一耳光扇去:“还敢嘴硬,小月姐若是少了根毫毛,姑奶奶活剥了你!”
马家田劝开红姑。好言问了她会儿,见她真是与小月失踪的事儿无关,就让她说出土肥原等人企图在沪上夺宝的计划,殷太太却反作起他的工作来,操着流利中国话说:“姓马的,别忘了,你怀里的皇旨父命,你可是满洲国的钦差!你身为满洲子民,身藏家父血书遗命,不思以身报国,如此不忠不孝,还敢在此嚷嚷,真不知忠义仁孝为何物吗?”
马家田猛可间竟让她这一番看似义正词严的话儿说得一楞怔,随即哈哈大笑,笑过,面色一端,道:“好你个小日本,也知道忠义仁孝?呵呵!你们在东北杀人放火,**掳掠,算是哪国的仁?你们陷我城池,占我国土,又处心积虑企图夺我珍宝,又算哪家的义?至于那个什么废帝浦仪嘛,他早作了你们的傀儡,凡有点骨气的中国人皆不齿与之为伍,更何谈为之奔走,随之去当汉奸!姓殷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今天到了这儿你就得把你们的阴谋兜底儿吐出来,不然,哼!”
殷太太抬眼见围着自己的一圈儿皆黑了脸,便就此死死闭紧了嘴。
祁继忠对着殷太太咋唬了几句,掉头冲几个说:“得得得,别管这娘们了,咱们还是先到劳勃生路那边看看去吧!”
马家田摇头说:“不行,那边只是表面文章,咱们没头苍蝇样赶那儿凑什么热闹?咋也得先闹清日本人的阴谋计划再说!”
可不管几个怎么恐吓喝问,殷太太只是闭了眼装死狗,再不吐只字片语。红姑焦燥起来,扬手又要再打,庆汉抬手将她拦了,怪笑着说:“嘿嘿,不说?好好好,对付这种装死狗的本少爷有的是办法!姑娘,你先回避一下,保管用不了一刻钟老子让她连肚里酸水儿都一起吐出来!”
马家田料他定有啥损招儿治这特务娘们,就冲红姑挥了挥手,说你们就出去会儿吧,铁蛋也出去。红姑扯着铁蛋一出门,庆汉就把门关严了。一会儿后,立门外三五步开外的红姑就听里头传出那女人毒蛇钻裆样的尖叫和哭喊声,庆汉等人的喝问声。接着就听那女人直叫别,别,饶了我呀,我说我说。
红姑正烦躁,忽见欧阳同娅婷双双走了进来,便招呼说劳勃生路那边快翻天了,欧阳大警官这会儿咋有空来咱们这儿窜门?不会是来拿人的吧?欧阳笑说那是沪上警方的事儿,咋?不欢迎?又问她为何站在门外,马兄呢?红姑深知通过这些年的交道,欧阳对他们、尤其是马家田的行事为人有了了解,是站在他们一边的,此来必有要事,就笑问你怎么知道马大哥没死?欧阳笑说那帮家伙岂能杀得了他,我就知他定已回了这儿!怎么,闭门不见?我可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儿!红姑朝紧闭的大门扬扬下巴,轻声说正忙着呢,稍等会儿,你还能见到一个你的老相好呢,嘻嘻!
正说,庆久就来开了门,红姑问招了?庆久点了点头。红姑将信将疑,说这么灵?说着同欧阳、娅婷跨进门去,却见马家田一脸凝重,立那儿拧眉沉思。
马家田见欧阳和娅婷来了,意外地怔了怔,随即上去抓住他手笑呵呵说:“呵,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咱们又见面了!这会儿我可是政府通缉的要犯!”
欧阳笑说,这会儿我只是治伤休养的病人,呵呵!抬眼见了缩角落里的殷太太,噫了声扭头疑惑地把几个看了。马家田就简要把他怎么脱险、怎么遇见熊大海等人绑架殷太太就略施手段把她截了来,以及他们刚从这女人嘴里掏出的杜月笙表面上答应与日本人合作,暗里却勾结国际盗宝集团企图截宝肥私的事儿说了。
红姑听了,乍舌说:“老天,看来这事儿是愈来愈复杂了,阴谋之中套阴谋,国际的什么盗宝集团也跳出来了,咯,这下可热闹了!”
欧阳拧眉说他刚得到消息,今晚10时许装有“珍宝中的珍宝”的专列将驶入上海站,他估计日本人要在今晚动手,就赶了来。本来沪上警方已掌握了日本人沪上夺宝的计划,没想这只是表面文章。得赶紧把这事儿向政府揭穿。庆久说只怕来不及了,还是先阻止杜月笙和麦边等人的阴谋要紧!马家田拧眉思索了会儿,毅然说:“估计他们已经动作起来了,必须尽快斩断他们伸向珍宝的黑手!这样吧,欧阳兄,祁兄,你们带着这姓殷的女人,径直去警察局,最好能让当局派出军警立即封锁火车站附近所有街道!我和红姑、铁蛋先赶劳勃生路一带看看,庆久、庆汉,你们立即招集人手,尽快赶来!”
庆久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迟疑地问:“要不要把这事儿捅给共产党?我们的门徒中有几个做工的,他们同共党分子有些接近,这些年共党在这沪上可是十分活跃的,在工友中号召力也很大。”
欧阳连说不可,说若是这样一闹,政府还不把你们都当了共产党!马家田却说:“你看着办吧,眼下最紧要的是粉碎一切企图夺宝的阴谋,若是他们能发动上海的工友起来护我中华国宝,那是再好不过!”
事不宜迟,众人于是立即分头行动。临行,欧阳简要把小月在天津被身份不明者掠了去的事儿向马家田说了遍,说完疚歉地紧紧握了握马家田的手,就同娅婷、祁继忠带着殷太太出门去了。马家田和红姑、铁蛋则带着几个住馆里的霍门弟子匆匆赶往火车站附近已闹得开锅的地段。
祁继忠一出门就转开了心思。他本是要随马家田和红姑去劳勃生路一带的,可马家田说欧阳身上有伤,这阵儿外面又不太平,那姓殷的女人又非等闲之辈,他的功夫又是一等一的,因此执意有劳他跑一趟。这会儿他一寻思,觉着这定是马家田有意支开自己。再看看身边的欧阳,心里更是忐忑起来,寻思为什么马家田偏叫他同这个在警局供职的一起去警局?是不是安排了什么陷阱?他早知马家田等人对他的来历心存疑惑,那晚他又企图对马家田下手,是不是他们看穿了他的把戏,要将他这个日本人的奸细诱那儿抓起来?并且,日本人这回横了心孤注一掷,他若再不有所表现,日本人恼将起来说不定连他也一块儿干掉!越想越觉不妙,眼仁儿转了几转,牙关一咬心一横暗暗打定了主意。
马家田和红姑等人来到界路路口,见街上到处乱纷纷,人们成堆成团地凑一块儿吵吵嚷嚷,议论纷纷,又有围了日本人开的商铺大喊大叫、掷石子果皮的;站在高处演讲扇动的;趁火打劫窜日本人店铺里抢了东西撒开腿飞逃的和追的叫的……
红姑随几个转了阵儿瞧了阵儿,不得要领,就说:“马大哥,咱们总不成赶来凑热闹呵,这么乱糟糟的,该从哪儿下手呀?”
马家田说:“找呀,接着找呀!估摸他们就在这一带做手脚,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的!”
劳勃生路与界路相连的路口附近,一处大货栈包了铁皮的黑漆大门紧闭,似是被街上的骚乱吓得停了生意,可走里边一看,才知大谬不然。
货栈内的大堆场里聚了百数人,一个个腰上都别着家伙,或立或坐,正鸦雀无声地听万墨林训话。万墨林身后叶焯山和芮庆荣满脸杀气叉腰而立。
万墨林:“……日本人企图亡我之心路人皆知,可恨的是如今竟有人同日本人勾结,想里应外合劫我中华珍宝!要打破他们的劫宝阴谋,咋办?那就是抢在他们前面将珍宝夺到手!你们的任务就是装扮成警备司令部的人,待转运珍宝的车队驶到路口附近,就堵住车队,解除那帮早被收卖了的押运兵的武装!唔,不是将整个车队都堵住,先出来的都放过去,专堵重要的几辆,听叶爷的枪声一响,就堵上去!”
就有人问为啥要放过那么多,只堵几辆?把多的给日本人不是吃大亏了吗?
万墨林说:“问得好!这只怕也是众位弟兄心里的疑问吧?呵呵,不瞒众位弟兄,咱们早已摸清了日本人的阴谋,他们只盯着这趟珍宝专列中顶尖儿值钱的货色,其余的他们不会动手。大伙儿想想,要是值钱的不值钱的都要,那么多货他们就是窃得了,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咱们眼皮底下顺走?是以,咱们只要保住这珍宝中的珍宝就成了!”
又有人问既是如此,为啥不让政府来管这事儿?弟兄们管了这事儿又有什么好处,政府是给咱弟兄升官呢还是发财?
万墨林呵呵一笑,继而把脸一拉,说:“这位弟兄,你是不知道规矩呢还是这个……这个脑瓜里少根弦儿?照规矩这些事儿你是不该问的,也是你不该知道的!不过呢,今儿咱破个例,实话给大伙儿说个清楚,因为这事儿牵涉着日本人,日中关系如今紧张万分,稍有不慎将授人以柄,日本人就会借机大作文章,说不准就会借机发动大战。而老蒋又一再要民众不要侈言抗日,更不准对日本人出手,因而市府感到这事儿十分棘手,便想出了这么个折中的招儿,大伙儿都明白了吧?至于奖赏嘛,只要大伙儿干得好,干得漂亮,老板自不会亏待大家。可是谁要是不卖力,临阵退缩,或是事前事后走漏了半点口风,哼哼!”道罢,抬头看看已然暗下来的天色,问,“大伙儿还有没有啥不明白的?没有。那就先去吃饭,吃过饭立马换上警备司令部的行头!”
马绍武也不是白吃饭的,最近,他已初步探得杜月笙一面假意同日本人周旋,一面又同麦边一伙暗中勾结的事儿,只是还没弄清他们的具体计划。是以,在这趟至关重要的珍宝专列就要驶进上海站,东洋人、西洋人动手在即之时,情急之下他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让张光英、熊大海将殷太太绑架了来,谁知这张、熊二人却是饭桶一对。
张光英和熊大海屁滚尿流回来向马绍武报告了马家田劫走殷太太的事儿,马绍武大怒,扬手啪啪扇了两个几耳光,怒喝你们不是说那姓马的已经死了吗?熊大海苦了脸说那小子真他妈邪乎,谁知咋没死成,真他妈邪乎。马绍武暴怒,掏出手枪吼他没死成你们就得死!吓得两个屎尿长流。还算张光英有点急智,跪地上求告说:“区长息怒,你老若是真憋着一口气儿出不了呢,就是杀了我们也不管用。而今劳勃生路、界路等火车站附近街道已闹开了,这明摆着是小日本乱中劫宝的阴谋。我看这上海滩勾结外夷企图窃我中华珍宝的大有人在,不仅杜月笙用心叵测,而且市府和驻沪军警中我看也定有不少人被他们收买了!眼下最紧要地是赶紧找到马家田一伙,夺回那姓殷的女人,弄清杜月笙和国际盗宝集团阴谋的详细计划。所以呢,你老还不如让我们戴罪立功,多带几个弟兄去把那殷太太抢回来,或是让我们立马去分头联络人手,赶去同东洋人、西洋人拼一拼。拼赢了,护住了珍宝,是国家之福;拼不赢,让东洋人、西洋人或是那姓马的打死了,好歹也落个为国捐躯的美名儿,我等小人死后留名,你老也脸上有光呵!”
马绍武便收了枪说:“算你会说话!”又冷笑两声,说,“就凭你们能从马家田手里把人抢回来?算啦,那个姓殷的女人就别管她了!火烧眉毛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带一批人赶到火车站附近,打乱他们的如意算盘,破坏他们的阴谋!”
张光英点头称是。马绍武托着下巴寻思了阵儿,吩咐二人说:“你俩立即召集人手,火速赶往劳勃生路一带。我带着戴老板的电令去趟宪兵团,稍后便带着宪兵赶来!”
张光英和熊大海领命而去。
劳勃生路、界路两街相连的街口附近,几个青帮喽罗扇动一群不明真象的群众冲进一日本人开的商号,乱砸乱抢。附近,有激进的学生在街心点燃了从日本人开的商号中抱出来的日货,不少人围了大喊大叫。又有痞子无赖趁乱抢了日货人堆里鬼窜而去的,有高呼着追赶的,一片混乱。
马家田等人一路寻来,忽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抱着几件洋服窜来一头撞马家田怀里。马家田赶忙将他扶住,夺过那些洋服随手扔街心的火堆上。后头有人大叫打小汉奸追来,小家伙挣扎着直是告饶。后面那汉子赶到照了孩子就是一大耳括子,马家田抬胳臂挡住那家伙巴掌,道:“我说这位大哥,就饶了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呢!”那孩子赶紧一溜烟跑走了。
追上来那汉子见他放走了孩子就不依了,恶了脸向马家田要人,又说马家田定同那孩子是一伙的,那孩子是小汉奸,马家田一准就是大汉奸了!说着就又有几个戴着袖箍的家伙赶了来,气势汹汹直咋唬:“大哥,谁?谁他妈在这儿捣乱?”显见着同那汉了是一路的。那汉子胆气陡壮,就抡胳臂喝打呀,打汉奸啦!几个就一齐动手,拳脚刀棍恶霸霸一齐照了马家田招呼下来。红姑和铁蛋见一群动了手,闪身上去一齐动了手。马家田正想喝住红姑铁蛋,忽见后头赶来的几个中,有两个竟是那天顾嘉棠带着在望江楼追杀自己的家伙,马上明白了正是这帮家伙在制造骚乱,于是再不迟疑,放开手脚同一伙打了起来。
上海火车站,戒备森严,戴着袖标的军警已封锁了车站附近街口。站内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并有小队军警巡逻。
汽笛长鸣,载着禁城珍宝精华的珍宝专列喘着粗气儿远远飞驰而来。站内站外军警一齐紧张。
列车停稳后,施家平、梁云汉率先跳上月台。梁云汉扫了眼站内情况,摘下头盔,长吁口气,道:“妈的,总算平安到达了!”
施家平拍拍他肩膀道:“总算平安到达了!马上给北平和南京发报!”
列车中部和尾部的别动队员们纷纷跳下车来,解衣松带,伸腰踢腿,一副长途跋涉后疲惫不堪的样子。施家平让大伙儿轻松了会儿,就过去叫大家集合,简单说了几句,就带了人走出车站,跳上早等站外的车休息去了。按照规定,以后的事就该由上海军警负责了。
同时,若干脚夫苦力在军警的严密监视下,撕掉车皮上封条儿,打开车箱,开始将那些贴了封条儿的大木箱往早已等站台前的一队卡车上搬。
却说祁继忠越想越觉着这回在土肥原等人那儿再难搪塞了,横了心要有所作为。欧阳带着殷太太坐着黄包车走前头,却让娅婷同他坐一辆黄包车走后头。这么走了阵儿,行到闹市,街上就愈发的乱起来。在一处街口,见几泼读书人模样的分别站高处激昂慷慨地讲演,无数的人围了,交通彻底堵断。几人只得下车,欧阳同祁继忠一左一右押了姓殷的女人,娅婷一旁扯了欧阳胳跟着,几个挤开条人缝儿往前走。祁继忠见机会来了,偷偷凑殷太太耳边说留意了,过会儿瞅准机会赶紧开溜!道罢,暗里往身边一个粗壮汉子胁上猛揍了拳,同时往旁边个男人腿上狠踢了一脚。两个就都在叫嚷起来,接着就横眉怒目动起手来,人群大乱。四人被乱了套的人群推过来挤过去如波涛中的一叶小舟,祁继忠忽哎哟了声,同时大打出手,将他身旁的人打得鬼哭狼号,眨眼躺倒几个。未等欧阳回过神来,又忽扯住殷太太猛地一带一送,将姓殷太太从欧阳手扯了出来,身子再往欧阳怀里一倒,趁势一肘打在欧阳胸口,欧阳要照顾娅婷,又要留意姓殷的女人,哪曾提防?唔呀一声带着娅婷同时跌倒。欧阳忍痛扶起娅婷,又将祁继忠扶起来,连问娅婷没事吧,又问祁兄咋的了,伤着哪儿了吗?祁继忠就哎哟着大骂,说有人暗算有人暗算,准是破坏讲演的狗汉奸!欧阳才拿眼往乱糟糟人群中去找姓殷的女人,哪还见半个影儿?
一辆辆满载珍宝箱的卡车驶出火车站,卡车的车帮儿两边,一律站满全副武装的士兵,车头上架着机枪。
劳勃生路与界路相连的街口附近,马家田等人正斗得兴起,忽见大群游行队伍打着标语,喊着口号涌了来,心下大急,却见人群前头跑出两个人来,大叫着马大哥马大哥摇了手奔过来,竟是霍家兄弟!
庆久、庆汉跑过来笑呵呵说,咋样?马大哥,你看,都来了!黄浦滩几家工厂几处工场的工友一听说有外国强盗要打窃咱中国珍宝都来了!马家田高兴地拉住二人的手乱摇,连说干得好!干得好!大上海的工友弟兄都起来了,谁他妈还想在这儿夺咱国宝只能是白日作梦!
一些混人群里趁火打窃的瘪三见事不好,赶紧开溜,却有数十个戴着袖箍的杜门徒子徒孙,捋袖叉腰堵了上去,大叫退回去!不许过来!不准游行!戒严啦!戒严啦!工友们哪管他?潮水般涌过来,就有前头的同那帮家伙冲突起来。庆久、庆汉一看动开了手,道声要去教训教训那帮泼皮,就奔了过去。马家田心知越乱越给那帮家伙以可乘之机,要制止却哪来得及?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轰隆隆的汽车马达声响了过来,过了小会儿,就见一辆辆满载珍宝箱的卡车开了过来!
珍宝车队被乱纷纷的人群堵在了街口,车上的士兵狂吼闪开!闪开!把枪栓拉得乱响。马家田就招呼红姑和庆久、庆汉及霍门弟子赶紧施为,同了一干工友很快将一干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地痞流氓一齐拿下。庆久就将一个满脸胡子茬儿的工人师傅领马家田跟前,介绍说姓丁,是黄浦码头工会的工友头儿。马家田就同姓丁的及庆久、庆汉简单碰了碰,分头招呼自己的人,维持好秩序,让出路来。指挥着珍宝车队轰隆隆开了过去。
马家田眼看着一辆辆满载珍宝箱的卡车从眼前开过,如释重负地吁了口长气儿。正以为平安了,忽听对面岔街那边人声大起,过了会儿又响起了枪声,接着就见一大群人挥舞着棍棒追着小群提枪的从那边跑了过来。马家田见那伙提枪的都着便装,开始还以为是冲着珍宝来的窃匪,待到了面前才见紧跟着一个穿风衣、戴眼镜的跑前头的是熊大海,大惑。后面无数的人高喊着“打汉奸”、“抓屠杀工友的凶手”,疯了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珍宝转移车队被栏腰冲断,转眼路口即被纷乱的人群堵死。马家田瞟了正扶着那穿风衣的爬上一辆珍宝转运卡车落荒而去的熊大海,扯了姓丁的问那穿风衣的是谁,面子不小嘛,亮亮派司就可以爬上珍宝车。姓丁的说不认识,可那个大胖子却是我们的老对头,姓熊,是中统上海站的特务小头目,看来估计那家伙就该是他的顶头上司马绍武了。马家田又朝那边涌过来的一大群呶呶嘴,问那边来的可认得?姓丁的说是“黄色工会”的,杜月笙操纵着呢。马家田心里顿时透亮,正要将杜月笙勾结日本人和西方盗宝集团的阴谋说给姓丁的,忽听警笛大作,一队满载荷枪实弹的警备部队的卡车横冲直闯驶了来,车还没停稳,车上士兵就纷纷跳了下车杀气腾腾扑过来,吆喝人群闪开,又朝天放了一排枪,人群于是炸窝,乱纷纷后退。只见刚赶来那帮警备部队中的一个官儿,找到被截下的几辆车上押运兵丁的头儿,嘀咕了几句,掏出张纸片儿递过去,那头儿接过去认真看了看,就吆喝自己的人下车,集合后一齐扑向了街口的人群,当街就地卧倒,朝人群抬起了枪口;后来的警备部队取而代之纷纷跳上了车,车头一调,朝附近的岔街开去。
杜月笙行事向来狡诈,象今天这种超乎寻常的大行动,实施计划当然是高度保密的,除了几个心腹一律严密封锁。是故,殷太太虽探得了杜月笙假意答应同他们合作,暗里却又勾结国际盗宝集团的事儿,却并没探到杜月笙和吐努兹等人的具体行动计划。这一来,马家田自然也无从知道杜月笙、吐努兹等人的详细计划,哪会想到面前这帮煞有介事的“警备部队”是窃匪假扮的?还以为有大队警备部队增援,再不会出事儿了,正心下大慰呢。愣神了会儿,被堵下的几辆珍宝车已掉头开去。
几辆卡车刚拐入一条岔街,却见前头一根电杆轰然倒了下来!去路栏断,几辆珍宝车吱儿吱儿赶紧刹车,车上的人刚感到事情不妙,子弹就从四面八方瓢泼似的射了来,车上的一帮子纷纷中弹多半报销。
原来是祁继忠领着青龙一郎一伙夺宝来了!
那殷太太逃回去后,急巴巴将杜月笙背着他们又同吐努兹和麦边等勾结,打算在火车站附近窃宝的事向土肥原说了。土肥原大怒,切齿要找杜月笙报一骗之仇,原田也恼羞成怒,大叫反了反了,骗到大日本皇军头上来了!杀!杀他个鸡犬不留!为遮人耳目,土肥原和原田原本商定让杜月笙的人打头阵,把珍宝转运车队拦下,将押车军警都打发走后,再让青龙一郎带人将所有车辆悉数扣下,以要求中国政府赔偿损失为名,将所扣珍宝搬上军舰,据为己有。这一来,哪还容他从容施为?可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吐努兹和麦边将中国珍宝从嘴边夺走!正商议,门外就有人报说有个自称姓祁的中国人求见。土肥原即连连招手说来得正好,快,快让他进来。祁继忠自以为立了一大功,点头哈腰进来,谄笑着又把殷太太刚报告过的事儿又简要说遍,岂料土肥原半句褒奖的话儿也没有,听完,同原田走一边又悄声嘀咕了会儿,即令他随青龙一郎马上出击,将珍宝转运车队拦住;又令原田手下干将古谷村夫带上所有能调集的力量,火速赶往劳勃生路、界路一带增援,不计代价、不计牺牲,定要把还未进入英、法租界的珍宝转运车辆全部夺过来!
青龙一郎等人多善用刀,又都自持武功,一顿乱枪后,即哇呀呀舞着长刀扑了上来。
杜月笙手下分头领人执行此次非常行动的有四个人,除了万墨林作狗头军师外,在大街上制造骚乱的,由芮庆荣负责,化装成警备部队的一泼,由叶焯山负责,另又暗命高鑫宝带一泼人在去机场的半道上设伏接应。为防事儿闹大了日后查将起来不好遮掩,杜月笙又严令三人一要精心化装,二不得公开抛头露面。万墨林胆小且奸滑,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就是杜月笙不加约束,也是不会公开露面的;芮庆荣虽是向来胆大妄为,但十分听话,是故街上虽闹翻了天,他却只在屋子里坐阵指挥;只那叶焯山心高气傲惯了,自持枪法如神,又觉一帮子换上警备部队行头的,若没他领头儿便没了主心骨,就也挑了套警备部队的行头穿了,双枪一插亲自上阵了。谁想这么轻易地就将珍宝车辆夺了过来,正以为得计,岂料前头轰隆一响就眼见着一根电杆呼啦啦倒下来断了去路!叶焯山毕竟是什么阵仗都见识过的,这会儿又恰好坐在第一辆车上,立马觉到大事不妙,叫声不好,还没来得及招呼他的弟兄们,枪声就炸开了!好在他见机得快,一把抓过那开车的挡在胸前,又赶紧趴驾驶室内才没被乱枪打死。待枪声略一稀疏,便一脚蹬开车门滚出车来,也不管对方是干啥吃的,躲车旁抬枪便打,又狂吼弟兄们打呀!给老子狠狠揍呀!
青龙一伙挥舞着长刀扑上来,兜头挨了一阵枪子儿,几个命短的立时报销!可这帮家伙都是不要命的,没倒下的仍哇呀呀狂吼着挥舞长刀扑来,状如疯虎。叶焯山带来的多是黄浦滩上的泼皮恶棍,哪见过这阵仗?就有吓傻吓呆的,鬼号乱窜的。叶焯山本也虚,他啥人都打过,就是没朝洋人开过枪,可这阵仗又哪容得他多想?抬手砰砰就是两枪,就有两个东洋鬼子应声倒地!这一来他可就长了胆儿了,心想原来枪子儿是不管洋人土人的,他娘的,老子今天可是要开洋荤了!他枪法本十分的准,又离得近,抡动双枪砰砰一阵猛射,枪口指处定有一个东洋武士应声而倒!车上一帮杂皮见了,便都长了胆儿,乱纷纷抬了枪打。
青龙一看死伤惨重,才觉着轻视不得,便哇啦哇啦大叫着一帮子退到了街边,重新掏出枪来同车上的一帮子对射。哪知立脚未稳,身后便又乒乒砰砰响起了枪声,青龙旁边两个武士先后中枪倒了下去!却原来是马绍武带人赶来凑热闹来了!先前码头工会那姓丁的说熊大海侍候那人是马绍武完全是瞎猜,那穿风衣的其实是张光英。马绍武风急火燎地跑宪兵总部把事儿说了,满以为能立时调动大队人马杀来,谁想宪兵头儿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态度不冷不热,样子不急不躁,说了半天才答应借他小队人马。他领着一队宪兵寻着枪声赶来,撞见有人朝珍宝车开火,自然想也不想抬起枪就照了一帮子袭击珍宝车的开火。
那边,马家田见珍宝车拐进了岔街,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儿,以为再没自己的戏唱了,刚同庆久、庆汉打了招呼要和红姑等人先回,猛听岔街那边枪声大响,心上猛一撞,暗道糟糕,定是又出乱子了!挥胳膊喊了声:“走,看看去!”就领头朝岔街方向飞奔而去,红姑和庆久、庆汉及铁蛋紧紧跟上。姓丁的略一犹豫,抡胳膊大声吼叫着带了一群不怕事的也跟了来。
岔街里,那叶焯山见有人在日本人身后开了火,以为是芮庆荣领人增援来了,又知不宜同这帮东洋人久缠,机不可失,就跳上车猛轰油门,对准那横前方的电杆猛冲上去!“卡嚓”一声电杆被拦腰撞断,叶焯山即驾车领先冲出了日本人火力圈,后面的几辆车也开着枪咬着他沟子冲了过去。青龙一看鱼儿破网而去,暴跳如雷,一声狂吼,腾身跃上最后一辆卡车,挥刀猛劈。那祁继忠一来手里没枪,二来心怀鬼胎,是故两方交上火后只躲一边看热闹。这会儿却觉着自己若再不动手定要招日本人疑心,见青龙挥刀当先跃上了车,也跟着跃了上去,施开拳脚同青龙呼应着猛打猛劈起来。车上十数个青帮徒儿哪是这两个凶煞对手?刹那间让两个掌劈刀砍砍瓜切菜般劈翻多半,剩下的也赶紧妈呀乱叫着跳车逃命去了。街边的一群日本武士见了,就都一手舞刀一手打枪号叫着发足狂追上去,乱纷纷往车上爬。恰这时古谷村夫带人分剩两辆卡车赶到,见了就停下来,哇啦哇啦叫一帮子上车。正忙乎,马家田等已领着人已从那边街口赶了过来。
马家田虽身藏双枪,但碍于都市之中多有不便平日都深藏不用。这时见前方街头打得热闹,一些提刀舞枪的日本人一边往车上爬一边抬枪冲了自己这边乱射,身边不断有人中枪倒下,哪还顾得了那么多?拔出双枪砰砰便打,姓丁的带来那群中,有从军警和那帮假警备军手中夺了家伙的,也一齐抬了枪砰砰开火。一时间三方在街头各找藏身之处,打得好不热闹。古谷村夫见街口那边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眉头一皱,就留下一车人在此堵住,自己立马带了前头辆卡车追了上去。
马家田一看,知道在此耗下去已无多大意义,回头冲红姑等人说,让他们在这儿拼枪吧,咱们得赶快追上去!道罢,飞身上了旁边房顶,躲过下头一干打得不可开交的朝前追去。红姑、铁蛋立马跟上,庆久、庆汉同那姓丁的交待了几句,也带了十余个好手追了上去。
叶焯山带着几辆珍宝车穿街过巷,飞快朝机场方向开去,不时从反光镜里看后头情况,见暂无追兵,好不得意,心想老子这回可是立下了件天大的功劳,哈哈!可惜这许多宝贝,总不成全都拱手送给师傅,怎么狠狠捞他妈一把才好……正合计,忽见前头路口咕噜一下冒出大群持枪提刀的来,乱纷纷冲了他摇手喊叫,定睛一看,为首那人却是高鑫宝,知道定是师傅让高鑫宝带人在此接应,心就一下子凉了。暗骂:妈的,师傅硬是啥算盘都打尽了,哪还有老子发财的机会!
高鑫宝上来问到手了,叶焯山朝后头三辆卡车丢丢下巴,高鑫宝笑说恭贺恭贺,快走吧,兄弟在此断后,一到飞机场,咱们就大功告成了!说话间,便听后头有汽车马达声响了来,叶焯山无心多说,赶忙带了车走。未开出多远便听后头枪声响成了一片。
马家田同红姑等人追了阵儿,见久追不上,正烦躁,就听庆久、庆汉手下一个门徒说看来那帮家伙定是要往飞机场去,我知道一条去机场的捷径,只要脚下加把劲儿定能追上!马家田大声叫好,就让他领了抄捷径发足狠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