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分,京城某豪华舞厅内,云集了京城各界名流和一群珠光宝气的太太、夫人、交际花。不管世道怎么乱战争怎么打,乐儿是照旧要取的。
舞会还没开始,打扮得光光鲜鲜的男男女女呷着水酒,或坐或立,或在酒桌间人群里游走窜动,打着招呼打着哈哈营营嗡嗡交头接耳寒喧着闲聊着调笑着,说着许多有趣的话儿。一张酒桌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秃脑门胖子似要显示他的消息灵通,没遮没拦地咋唬说:诸位,可靠消息,听说美、英撮合直奉联手对付冯玉祥革命的事儿近日弄成了呢!山西那个阎王已动作起来了,看来战火马上就要烧到咱们的门口了呢!
就有一片惊惊乍乍的声音。
却有一条喉咙说,这事儿呀,老兄,可不是啥新闻了!说来姓冯的也太倾向赤色了,难怪人家美、英朋友都看不过去,没见咱这京城里让共党闹得像啥话儿?
就有个女人的声音接了,说你们这些男人呀,凑一块儿不是政治就是军事,一个个都啥人物似的!唉,真没劲儿,这舞会都成政治军事会了,还咋寻乐儿?
又有个男人打着哈哈说,密司李,亲爱的,我看你呀还是赶紧收拾细软早早躲黄浦滩去吧!不然枪炮一响惊得你花容失色丢了芳魂儿可咋办?哈哈!
警察局长唐仁和的二房夫人唐太太是这儿的常客。局长大人多忙事,唐太太又年轻又时髦,咋耐得住寂寞?到舞厅和各种聚会消遣就自然成了她乐此不疲的喜好。这会儿唐太太正坐在舞厅一隅,同殷太太、八姨太有一句没一句地拉着话儿。只是今日她身旁少了个挺挺拔拔的青年男子,那是她表弟陆警官。以往这种场合总是她表弟陪她来的,今日表弟没来,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乐曲终于响了起来,殷太太、八姨太先后双双对对进入舞池。唐太太突然站起来,带着侍立一旁的贴身丫头燕儿匆匆走出舞厅。
旁边,一个穿西装、打蝴蝶结的青年男子呷着红葡萄酒,斜眼盯着俏丽的唐太太滚圆的屁股一掀一掀出门而去,放下酒杯,站起来往舞池人多处钻了钻跟出门去。
舞池里,八姨太忽然撇开她的舞伴,步出舞池,向靠墙的一张酒桌走去,原来坐那儿的一个不引人注目的男人就立起来,悄没声地跟了出去。
京城牛街,灯光昏暗,行人不多。逢乱世,人胆小,大大小小的商号都已关门。酒馆饭店倒还热闹,街边的一些小摊小贩也正是做生意的时候,要谋生计,也就顾不了那许多。
“嗨!拐拐上,注意倒!”随着一声吆喝,一辆黄包车如飞而来。车上坐着唐太太和她的贴身丫头燕儿。唐太太显然有些兴奋,不停地东张西望,不停地同燕儿说些什么。燕儿却显得有些茫然,手上抱着一大堆大大小小的食品包儿、糖果盒儿。
黄包车在一巷口停下,唐太太跳下车来,打发走车夫,向燕儿吩咐了几句,接过食品包儿、糖果盒儿独自走进巷内。
唐太太在巷内一小院门前站下来,巷头巷尾扫一眼,叩门轻唤:“表弟!表弟……”
院门吱呀开了个缝儿,身着便装的陆警官露半边身子探头一看,惊喜地:“是你,哈!亏你还想着咱!”
这是一座独家小院,院内有花有草有树木,昏暗中也不知是啥名目。房子倒还宽敞,一正一偏两排屋子,斜着那排屋子一律落了锁,正屋大门开着,侧屋里有灯光,显见着陆警官是住正屋了。
二人进了屋,穿过客厅,直奔陆警官住着的侧屋。唐太太一坐下来,就甩着手帕儿直嚷:“呀,累死我啦!猫撵着的小鼠儿样一溜烟颠来,又怕遇着啥人,火急急的,心颤颤的
!”
陆警官嘻着脸凑上去:“咋到现在才想起来看看?唉,闷死我啦!真不知姐夫和你玩的啥把戏!瞧,这是人呆的地方吗?关禁闭似的!这么躲躲藏藏不是更让人怀疑吗?”
唐太太:“你姐夫还一再叮嘱我别来看你呢,说是怕暴露,他那边一直是说你正在关禁闭反省呢!”
陆警官:“他是怕咱俩亲近,怕咱俩那个……那个,嘻嘻!”
唐太太拍开他探身上的手:“规矩点,都啥时候了还不老实!你不是急着要出来吗?好歹总算离开看守所了呀!先在这儿委屈阵儿吧,你姐夫说外头舆论还很大,警备司令部姓刘的还在抓着禁宫那事儿作文章,要裁你个勾结匪人,盗窃珍宝,眼下正找你把柄呢!放心,有你姐夫在,有我在,过了这风头儿怕还回不去咋的!”
陆警官:“可是……要让我在这鬼地方猫到啥年月才算完?要不,我先到天津卫那边玩一圈去……”
唐太太:“哪行,刘司令正好问你个戴罪潜逃呢!住这儿,万一上头较起真来,你还可立马回看守所去,你姐夫那儿也就好搪塞了。只要你姐夫不倒谁还能把你咋样?你知道姓刘的同你姐夫是冤家对头,他弄你是表面文章,抓住把柄把你姐夫搞垮才是真的呢!”
陆警官嘻皮笑脸攀住表姐双肩,在椅子上挂了半边屁股,拿指尖儿轻弄着她后胫窝儿,嘟着嘴道:“这么说我是在替姐夫受洋罪了呵,那你可得好好慰劳小弟一番才对,嘻嘻!”
唐太太转过脸来丢了他一个媚眼:“猴急个啥?早晚都得喂饱你的,哪次不是让你可着劲儿尽着兴儿?”
陆警官趁势揽着她脑勺,叼住她的红唇,抱了女人向**奔去。
事毕,唐太太穿好衣服坐床边梳头,陆警官**裸躺**肚饱心不饱地瞅着她说:“你这一走,又把我独个儿撂下了。你可得常来看看我,喂喂你的馋猫。”唐太太娇嗔:“美死个你!我哪能常来?把你暴露了,或是让你姐夫知道了,有你好瞧的!”说着,就立起来作势要走。
陆警官就起来边穿衣服边说:“等等,让我送送你吧。”打了个呵欠,又说,“这两天我眼皮总跳,妈的!好像……好像有人在盯我梢呢!”
唐太太:“你出去过了?”
陆警官:“哪能一步不挪窝儿?”
唐太太脸就拉下来:“哼,准是又去找夜来香那个婊子了!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陆警官就赶忙又哄又解释,说是只不过出去遛遛腿儿,买点烟卷小酒下酒菜什么的。唐太太气儿就渐渐消了,哼了一声说没良心的,谁给你较真儿呀?你们男人就那德性!陆警官就又说了许多好听的,好歹总算把一场小小的风波平息了。唐太太就说该回了,陆警官却缠上去要她再呆小会儿,说着重又将她搂了,手也忙嘴也忙。忙着忙着二人就又相搂着倒在了**。男的又猴急起来,去剥女的衣裳,女的说别别,时辰儿不早啦!推拒着手一拨拉,就从枕下划出一对晶莹光洁的物件。女的眼睛一亮,推开男的,一把抓起,见是一对精美绝伦的碧玉佩,就说:“嘻,真美!给我买的?”
陆警官一把抓过去,说:“不,不是……不能给你。”
女的就变了脸:“不能给我……给谁?哼!准又是夜来香那个小娼妇!”
男的说:“不是,真的不是。”
女的就有了哭腔:“唉,想不到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个臭婊子……”
男的就赶忙指天指地发誓,说他是如何如何爱她如何如何想她疼她。又说,“你知道这物事儿是哪来的吗?是宫中的宝贝呢!在宫中失窃珍宝单儿上有号儿的,我是怕你拿去招惹麻烦呀!你实在喜爱就拿去玩吧,只是别随便在人前显露就是了。”说着,抓过女的手来,将玉佩拍那粉嫩嫩掌心里。
女的将玉佩瞄了两眼,扔一边,嗤地笑了,轻轻拍了男的脸作态说:“你呀你呀,死冤家,姐逗你玩儿呢!不就是块破石头吗?谁真稀罕呀,留着讨哪小妹妹欢心吧
!”
男的就说:“你真好。姐,你要喜欢日后小弟重新给你弄些更好的。”说着,重又压女的身上,猴急兮兮就要再做那事儿。忽听院子里咔啪一声响,接着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像是有人攀树上不小心弄折了树枝摔了下来。男的惊得跳起:“谁?谁在外头?”枕下抓了枪窜出去,躲大门后静静观察了会儿,又在院子里四处小心查看了遍,什么也没发现,咕哝着回来,说奇怪……奇怪……
女的边整衣理发边吃吃地笑,说:“瞧你,魂儿都吓飞了!没事儿,夜猫子吧!”男的就说肯定不是猫儿狗儿,是人!有人来过了!女的仍不以为意,淡淡地说是人又咋样?也不致吓成这样呀,那是来保护你的呢!男的不解。女的就说是我不放心,要你姐夫让侦缉队派几个人暗中保护你的。可惜人家一片苦心全没人理会呢!男的怔了怔,就笑说保护?呵,该不是你不放心,怕我同别的女人鬼混吧嘻嘻!女的就使气儿说你看你看,咋样?好心全当了驴肝肺了!说着就使气儿往外走,却被男的拦腰抱了,哄着拍着说你让螳螂张来,就不怕他将咱俩的事儿说给姐夫?女的没好气地哼了声摔开他手,说他螳螂张敢不听我的?他要敢在你姐夫面前嚼舌根儿,看我咋收拾他!道罢出了门,男的依依不舍将她送到巷口,才独自蔫蔫地晃了回来。
京城警备司令部,宽大的办公室里,刘司令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伏身向前盯住站面前的肖副官,问:“真的?你可看清了?”
仍穿着西服打着蝴蝶结的肖副官:“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刘司令仍严厉地盯着他:“亲眼所见!……你是站床边还是躲帐后?”
肖副官涨红了脸”:“这……不……不,属下是躲窗下偷偷……嘿嘿……”
刘司令仰面大笑:“呵呵呵呵!想不到想不到,堂堂局长夫人还暗里红杏出墙!那小娘们还怪风流的嘛,呵呵!”
肖副官笑着凑趣儿道:“这是他二房太太,一个五十出头,一个二十七八,姓唐的早年又四处寻花问柳,身子早淘空了,那小娘们能耐得住寂寞?嘻嘻!”
刘司令却端起了司令架儿,不再听他凑趣儿说些花花柳柳的,背了手在屋里兜起圈儿来。
其实,这会儿刘司令心里乐着呢!唐仁和同他向来不和,故宫禁卫的肥差儿下来,二人矛盾越发尖锐。他在墙外,姓唐的在墙内,若姓唐的知点趣儿,大家发财也就罢了。可那家伙就是死把住宫门,不让他的人越雷池一步,这叫他怎么不动气儿?宫中闹出那桩公案,据查唐仁和老婆的表弟有很大嫌疑。但那姓唐的手眼通天,也不知使了啥法儿,姓陆那小子关了没几天,就被批准保释了。可姓唐的虽老奸圆滑,八面玲珑,也免不了有所疏漏,京城里菩萨那么多,他还能一一拜到?且事儿闹那么大,不查出个名堂咋以正视听?是故,执政府迫于舆论就来了个面松内紧,绕过有干连的唐仁和,密令他暗中侦察。按说,他要敷衍也不是不可以,他明白执政府不是非要拿姓唐的怎么样,随便捉两个小毛贼宰了就可交差了事。可这大好机会他岂肯白白放过,谁教他姓唐的平日不给脸儿?这就怪不得他刘某公报私仇了!更让他兴奋的是那姓唐的人精一个,却管不了自己老婆,堂堂局长夫人偷人养汉,这事儿若捅出去,不把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才怪!唐仁和呀唐仁和,你这个老狐狸,姓吴的威风你得势,姓冯的来了你得宠,端着段执政的饭碗儿,却同张作霖、吴佩孚眉来眼去。你以为你会永远左右逢源?你以为你是刮不倒的树推不翻的山?哼,这回老子要叫你赔了夫人又折兵!又想,定是那骚娘们央姓唐的将姓陆的小子从看守所弄出来的,一来好让那小子有机会逍遥;二来方便二人幽会;其三可进可退,万一大事不好,即可闻风而逃。想到二人在唐仁和庇护下,在那小院做那事儿,就阴阴地笑。合计若来他个拿奸拿双,咋施个巧法儿将二人赤条条捉住,把那姓唐的羞死才好!忽又觉着不对劲儿:二人通奸定非一朝一夕,唐仁和老奸巨滑,生性多疑,能毫无查觉?就突地站定,回头冲肖副官问:“你没惊动他们吧?”
肖副官怔了怔,吞吞吐吐说方才他正在窗下偷听当儿,院角树上突然跌下个人来。奇怪的是那人一露相就同他一样赶紧溜了。估摸是暗中盯那骚娘们梢儿的,或者……是姓唐的暗里派来保护那小子的。”
刘司令眉头骤地杀紧,沉吟道:“保护?不,不对!若姓陆的真同珍宝失窃案有关,姓唐的必受牵连。何况姓唐的是不是幕后主使都还难说……鉴于此,姓唐的必恨不能将其置之死地,以断祸根,此其一;二人通奸已久,姓唐的不会毫无查觉,这亦可令姓唐的暗起杀心!此其二。姓唐的耳目众多,我们暗中查访此桩公案的事儿,他不会不知,故可断定保护是假,防我们突然下手,掏走姓陆的是真!一但发觉我们有何不利之动作,他还极可能杀人灭口!你这一惊动,我料定姓唐的不下杀手也会立即将那小子转移了!”
肖副官:“有理!有理!司令高明!”
刘司令大步走过来,猛一挥手命令道:“立即行动!把那小子给我抓来!”
肖副官:“是!”又顾虑重重地,“司令,这一来,咱可就同姓唐的撕破脸了……”
刘司令果决地:“快去!记住,要活的,有半点差池,我拿你是问!”
是夜,警察局长唐仁和家。侦缉队长螳螂张正咬着耳朵向闭目靠沙发上的局座汇报情况。唐仁和听着听着脸上的随意肌就**起来,突地暴起,一把抓了螳螂张:“啥?你他妈说啥?”又突地松开了手跌坐沙发里,喘着粗气问,“可是瞧真切了……这回你可是……瞧真切了?”
螳螂张战战兢兢地:“当然……当然,不是我……虽说不是在下……却是手下弟兄亲眼所见……”
“奶奶个熊!老子早瞅那小子贼眉鼠眼不是玩艺儿,这回那小子算是活到头了!去!你立即带几个弟兄去把他给我做了!”
螳螂张说:“可是……夫人面前……”
唐仁和暴怒地:“奶奶个熊!你他妈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螳螂张:“是!是是!”转身走。快出门时,唐仁和又抬手把他叫住,咽了口气儿说:“得得得,别弄死了,弄废,弄傻,让他说不得话做不得那事儿就是了!”
螳螂张笑着心领神会地说:“局座放心,保证办得妥妥贴贴,滴水不漏!嘻嘻!”
当晚,送走表姐后陆警官陡觉分外的寂寞,就找出瓶酒,就了表姐带来的下酒菜和点心,独酌独饮起来。
这些日子他实在闷得慌,虽说隔三岔五可溜出去逛一遭,青楼妓院里快活阵儿,却总像作贼似的,不敢过份招摇,他本是个年轻又风流的主儿,平日里威风八面,京城里横着来竖着去,哪受过这份洋罪?可宫中那桩公案确实把他吓了身冷汗,哪想到事儿会闹那么大,要不是有姐夫兜着,还不早将他闹了个人仰马翻?是故,他才肯接受表姐的安排,委委屈屈猫这儿来。
说来这事儿全怪那个叫青龙一郎的日本人,若不是那家伙软硬兼施,怂恿恐吓,他就是再贪顶天也只是顺手牵羊捞点儿,哪敢将宫中珍宝大包大包往外顺?青龙那家伙先只说要找张什么画儿,后来却啥物儿都要了。让他作内应,边找那画儿边将宫中珍宝往外顺。干了两三回,他就路儿也熟了,胆儿也大了,还暗里欢喜,觉着实在是个不错的发财门道。如今可好,闹出事儿了日本人躲得连他妈个鬼影儿也不见,啥罪名儿啥洋罪全由他独自顶着。他娘的!
还有表姐,其实他从没真正喜欢过她,他喜欢的是她的小妹。好久以来,他一直暗恋着小表妹亚婷。亚婷还在上海念书,一副时代骄子样儿,思想又激进,没正眼瞧他,当面撇嘴儿说他是花花公子、衙役。就是为了接近亚婷,他才时常出入表姐家,哪想无心插柳柳成行。他也明里暗里向表姐表示过,要表姐说合这好事儿。可表姐对她小妹珍惜得不行,一提这事儿就变脸。这态度让他恼火气恨得不行,可他知道他还离不了她,特别是眼下,没表姐撑着在外头张罗着更不成。再说,他同日本人那桩交易表姐是知道的,若把她惹恼了,将那事儿说出去,别说其他,姐夫跟前那关他就不好过!唉,罢罢罢,想这些烦心事儿干吗?喝酒喝酒!他狠呷了口酒,吃了两口菜,为赶走那些烦心事儿,就咿咿呀呀哼起小曲儿来。看见**那凌乱的样子,却又想起刚才的欢畅,就想表姐那女人还是不错,处处护着他,不图名不图利的。闹出那桩公案她可是急坏了,姐夫面前自不必说,还四处替他打点。好歹将他保出来,又怕他饮食起居不便了,从局子里找了个可靠的老头儿来这儿侍候他;又怕让人暗算了,让姐夫派人暗里护着;又怕他寂寞,他刚猫这儿三、五天,她就赶来慰问了,明知姐夫多着心眼儿她也不管不顾的。想着就不禁得意起来,就满满干了一大杯。觉着自己实在福气不浅,有女人宠着,有门道发财。等老子捞足了大发了,还愁亚婷那妮子不答应!等老子熬过这一关,再稳扎稳打捞他几把就走人。到那时候荣华富贵可就他妈享也享不完了!哈哈!
想得欢喜了就又干了一杯。又从身上摸出那对玉佩把玩起来:嗬,乖乖,无价的小宝贝儿啦,才舍不得离身呢!据说这可是乾隆皇帝老头儿曾佩用的!瞧,这儿还刻着“弘历”二字呢!嘻,亚婷,哥的小亲亲呀,瞧,这宝贝儿配你才是真个儿相映生辉呢!嘻嘻!
这么哼哼喝喝,胡思乱想喝了阵,一瓶酒早下去多半,不觉就晕晕然了。又点了根烟卷儿抽了,这才收好玉佩,跌跌撞撞晃床前,倒树杆样倒下,随手灭了灯。
灯一灭,黑暗中就有一柄雪亮的尖刀从窗缝儿伸进来,去拨那窗栓儿。不料那姓陆的并没睡死,听到响动就懒懒问:“老头儿,是你吗?咋一去这阵功夫才回来?”
傍黑时分,表姐找来侍候他饮食起居的老曾头就回了,一去就不见回来。他猜定是表姐嫌老曾头碍眼,有意将他支开了。
没见应答,姓陆的就翻了个身,大着舌头嚷:“螳螂张,你他妈少给老子装神弄鬼!老子知……你他妈敢把我俩的事儿漏出半个字,老子毙……毙了你!”
正唔噜唔噜,窗户开处,一条黑影飞扑进来!姓陆的这才觉着不对劲儿,惊起,一个“谁”字刚出口,一柄尖刀已猛扎进了胸膛。
院外胡同内,已换了军装的肖副官带着几名士兵,分坐三辆电驴子飞驰而来。
肖副官一马当先,带人扑进陆警官藏身的小院。
正屋窗口人影一闪,一个黑衣蒙面人越窗而出,同肖副官等人撞个正着。蒙面人挥刀便劈,一士兵猝不及防,脑袋被劈瓜似地劈飞半拉轰然倒地。
蒙面人一纵一跃,避到院墙边树木暗影里。肖副官等人这才回过神来,一齐朝那儿胡乱开枪。岂料此时屋顶又悄然落下个蒙面人来,从几个身后挥刀攻来,一阵劈磕眨眼间已将身边几个士兵手中家伙劈飞磕掉,又扭腰翻腕飞削肖副官脑袋。肖副官突见一柄雪亮亮长刀削来,哇呀一缩脖子,脑袋好歹保住了头上帽子却带着一络头发远远飞出院墙外去了!肖副官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率众退到院门外去。
胡同口,螳螂张率着几个便衣匆匆赶来。
螳螂张扯住一个疤拉眼队员边走边道:“你把那事儿再给哥几个说说,嘻嘻,你可是瞅真切了,那对男女作那好事儿也瞅了个一清二楚是吗?”
疤拉眼:“咋没?小弟先在窗下猫着哩,听到胡同里来人了才慌忙闪院角树上的!嘻,那女人白嫩嫩的啧啧……”
螳螂张却又故作正经,咤:“妈的!你知那女人是谁吗?乱嚼舌根老子毙了你!”
疤拉眼慌忙吞着口水点头哈腰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咱可没漏半丝口风儿……那女人是谁,这样大威风?”
螳螂张厉声喝:“不该知道的少打听,免得脑袋搬家了还不知为啥!”
正说着,猛听胡同里枪声大作,螳螂张一跺脚:“糟,快快!都给我扯抻沟子跑哇!”
螳螂张领人飞跑而至,远远瞅见院门处影影绰绰几条人影在向院内开枪,以为是有人在同陆警官交火,举枪就打,那边立即有人哇呀号叫,显然是中弹了。
肖副官等人腹背受敌,慌忙猫院门台阶后举枪还击。
院内,两个黑衣蒙面人相互点点头,飞身上房,转瞬遁去。
院外胡同里枪战仍在继续。肖副官这边人少渐渐不支,边打边退,侦缉队后来居上,步步进逼。
螳螂张贴着墙根儿向前窜了几步,就地趴下,扭头招呼:“弟兄们,别都打死球,留个活口!”道罢,觉着身下压着个啥物事好不得劲,摸出凑眼前一看,却见是警备部队的官帽儿,大惊,心说糟了!这他妈到底唱的啥糊涂戏?烫了手样赶紧扔了帽儿,骂着娘缩回去悄声招呼几个喽罗:“别打了,快走!都他妈快悄悄儿溜吧!”
几个喽罗见大胜在即,不甘心,又乒乒砰砰开了几枪,见头儿老鼠遇猫样前头溜了,才跟着退去。到了胡同口外街道,螳螂张领头撒腿儿飞跑,跑入一岔街后,一个喽罗就喘喘地叫:“别跑了,队长,遇见活阎王了呀?没见你吓得这样过!”
螳螂张这才收住腿儿,道:“妈的,这回比撞见活阎王还糟!你们道刚才咱朝谁开火来着?警备司令部的人!这事儿谁他妈都不准露半丝儿口风!要不猴儿们一个个吃饭家伙都得掉球!”众喽罗一齐乍舌。
小院前,肖副官提了枪立进院门的台阶上,莫名其妙地望了胡同外:“妈的!这是……咋回事儿?”
肖副官俨然以胜利者自居,领着人气昂昂穿过院子,破门而入,却见满床鲜血,陆警官已暴死在**。肖副官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