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近郊,霍家庄,四周柳林环抱,翠竹掩映。夕阳西沉,归鸦噪林时分,菜地花畦里农人挽篮荷锄而归。

马家田同关小月漫步柳林,卿卿我我,唧唧哝哝,说些情话。

背向庄子的柳林边,一株老槐树下,红姑独自面向清清的小河在练吐纳功。

马家田同关小月说着话儿慢慢走来。马家田一脸凝重,小月也没那含羞带笑陶然飘然的样儿,显然二人话儿说岔路了。

马家田忧心忡忡地:“我之所以让你回北平,实在是为你的安全呀!谁嫌你累赘了?这次青龙一郎在旅店附近截杀你,我看定是有安排的,准是那个姓殷的女人嫌你知道的事儿太多,动了杀心。若是这样,青龙一伙加上阿仁的众多熟悉地头儿的手下,就有点防不胜防了,正为此,我才同红姑他们商议着搬到这儿来,但他们迟早会找到这儿来的,我又不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万一……唉!”

小月撅嘴使着气儿道:“就是嘛!就是嘛!你不是嫌人家累赘是啥?有我在这儿,你就要分心,有我在这儿,你就不能放开手脚去干你的大事儿。我本就不该跟来的,我多傻,我跟来能干什么呢?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只会拖累人,我真是傻!太傻了!”

马家田抓住她双肩,看定她眼睛:“你咋这样说?你知道我当初找你找得有多苦吗?我们是……是……我咋会嫌你累赘,若不是如今我肩上担着天大的事儿,说啥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的!只是现今我们正干着这事儿本就凶险重重,再加上日本人对你动了杀心,你就更是险上加险!明白吗?我让你暂回北平,去找龚伯伯,一来青龙一郎和那姓殷的女人都在天津,二来他们的眼睛都盯在转移的珍宝上,北平相对安全些;暂时顾不上到北平追杀你。我办完事儿就会到北平去找你的,那时侯我们双双回乡,或是找一个远离尘啸的山村,男耕女织,生上一地的孩子……”

小月臊红了脸轻轻在马家田胸脯擂了一拳:“谁稀罕跟你回乡呵,要继你们马家的香火,找别人去呀!亲近人的美人儿现成的呀!”

正闭目练功的柳红姑听到是马家田和小月走过来了,收了功正要上去招呼,听到这话儿,犹豫起来。

马家田大大咧咧地笑道:“当然是现成的,我的美人就在我身边吗,呵呵!不许赖帐,咱俩的事儿可是你爹娘和我爹娘早百年定下了的!”

小月耍着刁蛮劲儿含笑说:“放心,我哪敢说马大哥耍赖呀,如今革命了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算数那是激进革命的事儿呀!再说,我这小丑丑哪配得上能文能武的马大哥,人家可是又有模样儿,又有身条儿,又有功夫,你俩往人前一站,谁都会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呢!嘻嘻!”

马家田开初没在意,听她这么叨咕过来,叨咕过去,才留上了心,凝眉问:“你这个小刁蛮,究竟在说谁呀?”

小月哼了一鼻子,脸儿一丢:“装啥蒜?明眼人谁不知柳姑娘对你有心得很呀,你对她不是也千好百好吗?”

马家田怔了怔,发急道:“你都瞎扯些啥?这话儿今后千万别提了,传出去人家柳姑娘脸上咋……唉!”

小月:“看看看,这不是,嘴上不承认,心儿里却事事处处为她着想呢!”唉了口气,又幽幽地说,“既是这样,你又何必苦苦寻我呢……是的,我是该离开这儿了,我会走的,我会走得远远的……”

老槐树后,红姑听到这儿又羞又急,想不到因为自己弄得小月姑娘同马大哥闹起别扭来,更想不到小月姑娘会这样吃醋善妒,待要上去分辨,又觉这事儿千万张嘴也难以辩清,又碍着脸皮儿,得得得,既是这样,不如趁早抽身,也免得让人猜忌!银牙一咬大辫一甩转身回去。

铁蛋已长成个十四五的少年,这会儿正同了庄子里一群长短不齐的娃在晒场上疯耍,红姑勿勿走来,铁蛋远远瞧见喊了声姐,红姑没好气地说走,回去!铁蛋瞅瞅她脸色不对,以为怪他没练功夫,说人家喜欢晚一点练嘛,要回你回吧!红姑在晒场边劈腿一站恶恶地说,你走不走?今儿不走往后别来找我!道罢大步而去。

铁蛋以为红姑唬他,没当真,让庄子里几个小伙伴缠着又吹了阵儿在老京城时怎缠斗螳螂张、卢少爷,怎么恶斗青龙一郎。一帮子娃虽是长在天津近郊,却没谁进过老京城,又听他敢同日本人斗,就都佩服得直打啧啧。偏有不信的,说你把自家和你姐他们吹得那么神,谁信呀?真有本事亮两招让大伙见识见识,咱们就算服气儿了!铁蛋少年心性,逞气儿说不信?好,我不亮两招,只怕你们还以为牛皮是吹的,火车是推的!跳起来窜场子中央,摆开门户,一帮子娃见他果然气象不凡,轰然叫好。哪想他猛记起红姑姐和马叔叔一再告戒不可招摇的话儿,想到刚才自己说顺了嘴儿把不该说的事儿都抖了不少出来,就一吐舌头收了桩,说不来了不来了,我只不过瞎吹吹,哪会啥功夫?走了走了!车沟子跑回。

铁蛋跑回屋,见他红姑姐正在收拾行装,就转动两眼四下瞧瞧,惊问:“咋啦?又让青龙那狗日咬上了?又得搬家儿?这回咱们往哪儿搬?”

红姑冷冷地:“嚷嚷个啥?谁也没咬来,谁也不干连,就姐和你走人!”

铁蛋:“那……干吗要走……不是同马叔叔他们商议好了要……”

红姑厉声喝:“少提他!”

铁蛋搔着脑瓜想了想诡笑笑:“嘿嘿,我明白了,准是同马叔叔吵嘴了!好呀,他敢欺负我红姑姐,看我怎么找他算账!”

“要找谁算账呀?”马家田笑呵呵走进来,见了屋内景象大惊,“咋啦?柳姑娘,你们这是……”

红姑边收拾边冷冷地说:“呵,来啦,我正说要去告诉马大哥一声呢,我们得走了,老家有急事儿,正好你来了,就烦你转告关姑娘和祁兄弟一声,事儿紧急,就不过去一一同他们道别了。”

马家田惊诧莫名:“要走?回老家?这是从何说起?”

铁蛋:“还不都怪你,谁让你欺负我姐啦?”

红姑厉声咤:“铁蛋!闭嘴!没你的事儿,给我滚出去!”

铁蛋吐吐舌头跑出去。马家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寻思多半是自己啥时说话不留意得罪了红姑,就泛泛地说了些赔小心的话,又说这节骨眼上姑娘咋能一走了之,难道忘了离开北平时龚伯伯的话儿了吗?红姑说不走又咋的?有马大哥你在,有祁兄弟在,两位大英雄谁不是一以当百的高手,对付几个小日本也足够了!马家田苦笑笑说事到如今姑娘你还有心取笑马某,青龙一伙本已难缠得很,如今又加上天津的势力,真叫人……红姑冷笑道若是你夺宝成功又怎样?送往满洲那傀儡皇上手里同落入日本人手里又有何不同?马家田急道谁说我要夺宝送给溥仪了?红姑说难道你敢说你到今天为止的一切行动不是遵从父命皇旨吗?马家田沉呤半响,方摇头叹道,柳姑娘,想不到事到如今,你还这么看我,实话说吧,我多半是凭着一个中国人的良心行事,与其说是夺宝,毋宁说是护宝,就算爹爹有遗命,说不得也只好变通变通了。红姑使着性儿说反正我是不在这儿呆了,一来我看不得这个霍庄主胆小怕事的样儿。第二嘛,马大哥,我也不愿再稀里糊涂地闹腾了,同日本人打,同警察宪兵打,同地痞流氓打,帮了当局大忙,人家还把咱当贼抓!还有嘛……红姑本想说她可不愿破坏谁同谁青梅竹马的好事儿,可话到嘴边,终觉有些难为情,就咬住嘴唇不说了。

马家田说搬这儿来虽是祁兄弟提议的,但也是同大家商议过的。这霍庄主也是习武出身,对人也挺不错,至于庄主一些谨小慎微的举动大可不必计较,住家人嘛,哪能像咱这种东飘西流的单身汉毫无顾忌?又说看来就这两天日本人定有行动,祁继忠、霍庆九、霍庆汉进城打探消息去了,咋也得等他们回来好好商议一下呀!哎……柳姑娘,我看有些话儿我们还得好好谈谈,就算要走,也不慌在这一时半会儿吧?走,咱们出去遛遛怎样?我可不愿你把咱们这么重要的大事儿视为瞎闹腾,呵呵!

红姑想了想,说好吧,谈谈就谈谈,反正我是打定主意要走人的!

说着,二人就走了出来,沿着村头小径漫无目的地遛着。马家田为了让红姑开心,东拉西扯地逗着红姑,红姑则憋着气儿,很少说话。来到处水塘边,红姑忽站下一跺脚说马大哥,你该不是没事儿要我陪你遛腿儿的吧?有话就照直说呀!

马家田随手将一粒石子弹入塘中,瞅着水面圈圈涟漪拧眉不语。红姑望望满脸凌重的马家田猜测不出啥事儿让他犯难了,只管催他快说。

红姑哪里知道,马家田是想着恶战将至身边却无几个能与之共肩重任的人而心情沉重。祁继忠虽是自从北平认识以来,事事处处与他们站在一起,甚至在一些紧要关头还出了不少力,但他对这个来自满洲皇上身边的年轻汉子总不敢完全信任。并且,自那次红姑提醒他后,他也觉得姓祁的来历的确有些蹊跷,虽是那皇上密旨和老父遗书的来路让那姓祁的说得滴水不漏,可他细细寻思起来终觉有些强牵。溥仪既要背着日本人支使平、津力量夺宝,那么祁继忠为什么不先到天津找影响力、号召力都比自己大得多的帝师陈宝琛而直接到北平去找他?再者,这姓祁的同那个老谋深算的帝师爷陈宝琛等人又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要十分卖力地在这天津招纳人手,将霍庆九、霍庆汉兄弟这样不可多得的好手引荐给他?据祁继忠说这霍家同溥仪皇上很有渊源,当年溥仪在天津时,霍家就被人郑重推荐给溥仪,溥仪离开天津“龙归故里”时,就把霍家武学的集大成者霍殿阁和后代之中的拔尖人物霍庆云带到了东北。霍庆九、霍庆汉的堂叔霍殿阁、大哥霍庆云如今都在溥仪的护军之中。霍家的威名他是早有所闻也是仰慕已久的,故那次小月在他们暂住的客店附近路遇青龙一郎,并遭追杀,险险脱难后,大伙商议挪挪窝的事时,祁继忠一提议搬到霍家庄来,他没多想就同意了,因为小月险遭毒手他太是后怕,也因了霍家的好名声。可如今想来,这也许亦是祁继忠、陈宝琛等人布下的套儿,其用心仍是要他们为溥仪卖命,到时候让他身不由己地随了他们去为满洲皇帝夺宝。可这些事儿只是暗藏他心里的疑惑和推测,一时间说不清、也不好说。红姑本就对这个从满洲皇上身边来的人有成见,若把这些话儿都抖出来,照红姑的性子,她是准憋不住的,到时不知会闹出啥事儿来。且万一这一切都只是误会,祁继忠并无什么厄测居心,岂不是要冤死好人吗?

是以,马家田沉吟良久方道:“姑娘要走,马某也不好强留,这事儿担着天大干系,姑娘已为之屡屡犯险,马某想着已是常常悔不当初,本不该让你卷进来的。只是……不知姑娘这一走有何打算?姑娘苦苦追着青龙要报旧恨新仇,怎么今儿忽又要抽身走人呢?”

红姑恨恨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放心,我迟早要来找那东洋狗算账的!”

马家田见她去意已坚,不觉黯然。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一下子要分道扬镳很是有些依依不舍。水塘边默默坐了会儿,马家田方缓缓说:“这一分手,人海茫茫,不知何年何月方有幸再聚。姑娘,马某有几句话,不知……”

红姑咯地一笑,说:“什么呀?生离死别似的!我这次回乡,原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顺道去爹娘坟上看看,再把铁蛋送泰山普照寺投师学艺,这是我叔生前的心愿。柳叔早有安排,只因我找青龙报仇心切,故一拖再拖。后来就遇上了马大哥,是我怂恿我叔要铁蛋拜你为师,我叔也觉得马大哥武功人品都是一流的,颇有此意,只是开初觉着交往不深,不便启齿;后来呢,你又搅进了这桩天大的紧要事儿,哪还有闲闭门授徒,也就放下了。我这次将铁蛋送泰山,也是见他年岁不小了,不能再耽误。马大哥,我话儿说在前头,少则三两年,多则四五年,我还是要让铁蛋来投你的,到时你可别借故推辞呵!”

马家田连说好说好说,只是恐怕我要误人子弟了!红姑就说,好了,我的话说完了,马大哥有啥话儿就只管说吧!

马家田想了想,正色说:“好吧,那我就照直说了。姑娘这一走,虽说是来日方长,后会有期,但毕竟不是三、五个月能再聚的,我这里有两句话儿,就算是临别赠言吧。这个……第一句话呢,是劝姑娘日后遇事要三思而行,不可一味逞强好胜;这第二句话嘛……姑娘嫉恶如仇,敢做敢为,马某佩得很!不过,望日后能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无论朋友故旧还是萍水相逢的人,都不可一味苛求。人人都有他的长处,也有弱点短处,不好求全责备的。像这霍庄主,我觉着为人还是正直豪爽的。他明知我们是干什么的,还肯让我们住进来,已顶着天大的干系;又肯让霍庆九、霍庆汉为我们奔走打探,更是难能可贵了,我们还要他怎样呢?当然,我明白,也许他更多地是出自对大清废帝的愚忠,但据我所知,这霍家上代即有敢于反抗外夷、不畏强暴的精神。这个霍庄主是霍庆九的堂叔,虽是武功上没有多大造诣,但为人还是不错的。最近,张提督的儿子张岳以开武馆的名义在津门招纳人手,来找过他,要他让霍庆九、霍庆汉以下子侄随他们去干一番事业,他就没答应。如果说这霍家人要追随溥仪,就是甘心作日本人的走狗,那他为何要宛拒张岳呢?可见他们是把忠于皇上同当日本人的走狗严格区别开来的。溥仪投靠日本人,溥仪的软弱,是他们的无奈和失望,他们决不会帮着日本人来掠夺中国,屠杀中国人!我想,当初跟随溥仪到了东北的霍家子弟也许已经后悔了……”

红姑很是吃惊地打断他话问道:“等等,你说什么?那个张岳在广招人手?他招那么多人手干啥?他们不是停止行动了吗?”

马家田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是霍庄主告诉我的。不过,我猜可能是那个帝师爷的安排,停止活动只不过是个烟幕,暗里却在加紧行动。也可能是那个英国人的妙着高招,这么多稀世珍宝,英国人能不动心吗?不管到底是咋的。冲着北平出来的珍宝这一点是肯定的。”

红姑拧眉道既是这样,为什么马大哥不早告诉我?马家田说我不是这才知道的嘛!红姑就不言语了,思索了会儿方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我走得不是时候哟……马家田说没事儿,姑娘尽管放心,马某能对付。红姑闷了会儿,就说:“我也有两句话留给马大哥,这一呢,是那个姓祁的你得防着点儿,一来他毕竟是溥仪身边的人,二来我看他最近行事有些神秘兮兮的,你没见他总独自出去门吗?一会儿要寻旧,一会儿要访友,如鱼得水呢!第二嘛……马大哥,我觉着你好像心事挺重的,是不是心上总压着那什么“皇旨父命”?其实你完全可以不那么沉重的。姑且不说它的真伪吧,依我看,如今你正是按令尊的遗命行事呢!”

马家田呵呵一笑,说:“你啥时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呵呵!此话怎讲?倒要请教!”

红姑说:“你想想,令尊既然是不愿跟着那个什么肃亲王搞复辟,方退隐老家的,又怎会让你去为溥仪‘光复大清’夺什么宝?因此,我看那个‘夺’字实乃‘护’字才对,此其一;其二呢,不用说,那个‘国’字定不会是指早已不存在的大清国,也不一定就指的就是满洲国呀!若是你爹爹指的是咱中国呢?只是当时祁继忠神秘兮兮带着密旨遗书从满洲那边过来,你就自然以为是指满洲国了,因而心里就犯难,就总觉着压了块石头似的,是不是?”

马家田想了想,一拳砸在掌心,连道:“对对对!姑娘说得好,太对了!我咋这么笨我咋没想到呢?柳姑娘,实话说吧,打从见到家父所遗血书,我这心里就一直沉甸甸的。照祁继忠所言,家父是在接到溥仪要他入关的密旨还没来得及起程时被害的,就是说家父遗书‘子承父志为国夺宝’,便可解释为家父要我代他完成未竟之使命,也就是说我得代家父接下溥仪的密旨,去为满洲国效命奔走,夺宝于关内,送宝去满洲。可这满洲国是日本人当着家,为满洲国效命,不就是帮日本人的忙,作汉奸走狗吗?我也怀疑这血书的真伪,可在证明它是假的之前,总不能完全不把它当回事儿,虽说这阵子我行事多未考虑这一节,但心头这个结总没法解开,心上总是沉甸甸的,闷闷的。这下可好了,难为姑娘解析得这么透彻,自此马某可再不为此烦闷了!呵呵!红姑,想不到你还真行,这……这叫我怎么谢你呢?呵呵!”

红姑见他高兴得忘情的样儿,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儿,猛觉心头一暖,脸上就烧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哪有啥能耐?还不是你自己太忠厚了!我只是总琢磨这事儿,又总觉着那姓祁的来路可疑,把这两者连起来想,就想到了这一层。你总不肯把人往坏处想,咋会想到这一层?”

二人正说得高兴,铁蛋忽跑了来,红姑见了就皱眉喝淘气鬼,瞎逛啥,咋不去练功?意思要把他哄开,马家田反招手叫他过来。有马家田在,铁蛋就不怕他红姑姐,扑马家田怀里说还练啥功,不走啦?红姑说谁说不走啦?要走就不练功吗?铁蛋说功有边走边练的吗?人家背着包袱等你呢,哪知你两个又谈好了,躲这儿亲热不完呢!红姑就抡了巴掌喝住嘴,再瞎嚼舌根儿,看我不打碎你满嘴狗牙!铁蛋赶紧躲马家田身后去了。马家田护着铁蛋,笑说算啦算啦,别闹了,回吧。今儿天已晚了,你们要走,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明天再说吧。

三人缓缓举步回,铁蛋不时偷窥他红姑姐脸色,见她一路愁眉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扯了马家田悄声问为啥惹他红姑姐伤心,是不要同红姑姐好了吗?马家田说我哪敢惹她气她,是她……是你们……铁蛋猛一拍脑门高叫哦,我懂了,可是小月姐好,红姑姐也好呀!马叔叔,你不能又同小月姐好,又同红姑姐好,两个都要吗?红姑闻言大羞,叫骂着张牙舞爪扑上去,铁蛋惊叫着车沟子逃命。红姑要出气要遮羞紧追不放,铁蛋装作怕得要死的样儿又扭屁股又扭腰逃跑,慌不择路一脚踩虚掉进了水塘里,红姑这才连叫报应,拍掌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