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街道。身着和服,腰悬长刀,日本浪人打扮的青龙一郎趾高气扬地穿行在人群中,路人见了,皆远远闪避。
一辆黄包车却不远不近地跟着青龙。车内坐着个架墨镜,戴礼帽,帽沿压得低低的年轻阔少。
青龙穿街过巷大步走进“支那义士会社”。
黄包车缓缓从会社门前走过,在街斜对面一商号门前停下来,阔少下车扭头扫了眼会社大门,步入商号。
青龙从“支那义士会社”走了出来,大摇大摆朝街口走去。鼻架墨镜,头戴礼帽的阔少从商号闪身出来,跳上黄包车不紧不慢跟在青龙身后。
青龙拐入八宝胡同,阔少跟随而至。
胡同里,石川交通团大门遥遥在望,门口,两个满脸横肉的日本浪人抱臂而立,使胡同里凭添了不少霸气杀气。
青龙大步走进石川交通团。胡同口,已下车步行的阔少一急,与身穿宝兰绸衫富家子打扮的马家田撞了一肩膀。马家田回头陪小心,阔少瞪了眼马家田,也不搭话,扶扶撞歪的墨镜扬长而去。马家田望了望他背影,咕哝了句什么,慢慢走去。
石川交通团内,大客厅里塞满珠光宝气、花团锦簇的阔妇小姐官太太。叽叽喳喳,妙转莺啼,娇嗔浪笑吵得个乌喧喧。这是个女人的世界,脂香盈室。青龙大步跨进来,立即有几个女人**地扭动腰肢迎上去,呱啦呱啦搭话。
一张麻将桌前,一个女人打出一张牌,朝青龙招呼:“嘻,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来快来,我的手气大大的不行,救驾的有!救驾的有!”
青龙一郎在迎上来的一个女人腮帮上拧了把,走到麻将桌边:“殷太太钞票大大的有,中国麻雀牌我的不会,你的,需要我该是晚上吧?呵呵!”说着,伸手在殷太太白白的脖子上摸了把。
殷太太腰肢乱闪,在青龙手背上拍了下,浪笑着骂:“要死了!竟敢拿老大姐取笑,看我咋收拾你!咯咯!”
青龙凑殷太太耳边:“八姨太呢?”边问,目光边在客厅内搜索。
殷太太脸上的笑容顿时冷了,醋意浓浓地撇撇嘴说:“谁知道呀,你的大红人儿问我干啥?”
青龙陪笑道:“生气的不要,生气的不要,我的,正事的有。”
殷太太这才将下巴一甩:“不在后院就在楼上,去吧,忙你俩的正事去吧!”青龙转身上楼。
大门外,阔少正正头上礼帽,昂首走上石川交通团门口台阶。两个站门的日本浪人伸臂拦阻,阔少抬手一隔,沉声说了句什么,两个浪人即闪开,阔少昂首而入。
阔少缓步进入大客厅,站厅门口,刷地打开一把白底撒金纸扇,目空一切地扫视着厅内或坐或站的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女人们一下子静下来,一齐望了这个不速之客。
刚才让青龙在腮帮上拧了把那个妖娆女人,轻击一掌笑盈盈迎上去:“哎呀呀!这是哪家兄弟呀?啧啧!这不是闯进大观园的宝二爷吗?咯,好标致好俊俏的公子哥儿哟!来,坐坐坐,坐下同我们姐妹说说亲热话儿呀!嘻嘻!”风情着抓了阔少胳膊往旁边空位上拉。
殷太太百忙中扫了眼,眼睛顿时一亮马上来了精神,扭动肥硕的屁股走过去:“哟,真正是个让人怜爱的俊小哥呀!恕姐姐我眼拙,小哥可是眼生得很啦!不知小哥是……”
阔少置若罔闻,摇着扇子走过来,一膀子将殷太太撞半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大模大样地将目光在众女人脸上扫来扫去。殷太太也不恼,又笑眯眯凑上去搭话儿。
楼上,青龙一郎在一间房间门口探头看了看,朝走道那头唤了声,见没人应,扭头走进身后一间日式房间。
室内,一女仆正在收拾房间,青龙立门边问:“人呢?八姨太呢?”女仆回过身来,慌慌地行礼。穿着打扮都是中国人,却行了个日本妇女那种礼儿。嘴上又轻声答说刚才都在的,许是到后院去了。说罢,收拾了几案上的杯儿碟儿,慌慌地抽身走。青龙一郎一双眼睛自女子掉过脸来那刻起,就色迷迷地将她盯了,当女子走近他身边时,突地一把将她拉怀里:“花姑娘的,大大的漂亮!好好的陪我玩玩,呵呵!”**笑着伸手去扯女子衣裳。女子如突遇豺狼的羊羔儿,挣又挣不脱,嚷又嚷不出,一急,却将手里托盘连同盘内杯儿碟儿猛朝青龙头上砸去,杯儿碟儿纷纷落地,一片响亮。青龙没提防小小女仆竟敢如此大胆,额角被狠狠撞了一家伙,就摸了把额头上血,恶狠狠骂了声,扑上去将女子猛地托起抛榻榻米上,野兽样号叫着扑上去。
恰在这时,就听身后响起了一声冷哼,青龙一怔,回头却见是八姨太拉了脸立门边,顿时泄气。
“好哇青龙君,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干这种事儿!我早看出你对玲儿没安好心,哼,这回还有啥话说?”八姨太冷冷道。
青龙退一边,尴尬地吱唔着陪笑道:“你的……我的……嘿嘿误会,误会……她的,是她的……”
玲儿臊红着脸流着泪整了整凌乱的衣裳,过去埋头行了个礼喊了声:“太太,他……他,是他……”
八姨太:“去吧,没你的事儿了。”
玲儿抹着泪冲出门去。
楼下客厅里,殷太太正凑那青年男子身边喳喳得上劲儿:“……小哥肯屈尊到此,不消说是拥护女权,赞成咱妇女走出家庭走向社会的了。我们这帮姐妹聚这儿,就是为争取女权,学习职业能力呢!我姓殷,承蒙众姐妹错爱,在这里领个头儿,小哥你有何吩咐尽管……”旁边一少妇讨好地插嘴道:“这是殷太太,大名鼎鼎的市府殷参事的太太……”
“我的王少奶奶,我说过好多次了。”殷太太打断王家少奶奶的话道。“我可不喜欢到处拿男人的官号儿显宝!咱是到这儿干吗来了?咋还动不动抬出臭男人来这儿威风?”扭头朝阔少笑笑。“当然,小哥你不在臭男人之列,嘻嘻!象小哥这样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我们姐妹欢迎还来不及呢!只是……小哥不肯报个名号贵府的,叫姐姐我这跑腿儿的也不好招呼呀!”
阔少听了,淡淡一笑,一扬下巴:“名号我看就无须提了吧?”将头朝殷太太一偏,轻声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贵府嘛……哼,奉天有,旅顺有,这京城也曾有!”
殷太太一怔,继而莞尔一笑凑阔少耳根悄声道:“这么说少爷莫非是肃亲王府上的人,且同关东军方面也有些瓜葛哟?”
阔少笑而不答,只是将头微微点了一点。
殷太太就灿然笑道:“呀,一家人一家人!真是想不到,失礼了!失礼了!”站起身来满面春风地向众人介绍,说是从她老家来的人,世交呢!女人们就喳喳议论,却有一个声音酸溜溜说这么俊气的后生仔,咋三言两语就成了殷太太的体己人儿?也不怕殷参议员摔破醋坛子!女人们就吃吃咯咯乱笑。
殷太太也不管,轻声对阔少说:“咱换个地方说话儿去!”扯了阔少向后院走去。出门前又回头将王家少奶奶招过来,咬着耳朵交待了几句。
楼上,日式房间内,青龙一郎正涎皮赖脸向八姨太陪小心。八姨太仍是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哼,你的良心大大的坏!平时只说对我如何如何的痴情,还用天皇武士的名誉向我发誓,瞅空儿就调戏我的下人!”
“误会误会,这个的不算,不算嘿嘿!中国女人的不算!她的,是佣人,是奴仆,大日本武士可以任意享用,不算不算嘿嘿!”
八姨太半娇半嗔地:“不管不管,不管是中国女人还是啥女人,总之我不许你同其它女人在一起!”在青龙额头戳了一指头儿。
青龙干笑着,按捺不住欲火中烧,趁势将八姨太搂了:“宝贝儿,你的,别忘了你是我大和民族女子,嫁了中国人,也不能亲疏不分,你的要多多地同我亲近!”
八姨太在青龙摸着她胸乳的手上拍了掌:“馋!楼下一屋子,任你挑着玩啦,咋老缠着我咯咯!我那当家的可是玩枪杆带军队的,有千军万马呢,不怕他崩了你?咯咯!”
“他的枪口儿敢对着大日本帝国?嘿嘿……来吧,让我好好伺候你,嘿嘿!”抱起八姨太拿脸和嘴蹭着拱着,轻轻放榻榻米上,宽衣解带。
两人正弄得欢快,偏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就有人在玲儿临去前推上的门上轻轻敲了敲,小心翼翼地说:“青龙队长,楼下来人了,好象……好象很有来头呢!”
青龙一郎气恼地:“滚!”
门外,王家少奶奶侧耳贴了纸门听听,掩口窃笑,慌忙退去。
八姨太听楼道里脚步声消逝了,喘喘地嗔道:“作死了,大白天的!早晚会传我那当家的耳朵里……你还是下去看看吧,是不是……”
青龙:“管他的,准又是山本那老东西!他虽是情报部的人,可在中国浪迹多年,一无所成,早没那份威风了!”只管搂了女人撒欢儿做事。
楼下,阔少起身告辞,殷太太百般挽留,阔少称另有要事,改日再来拜望,殷太太只得陪着走了出来。二人穿过客厅,一群女人也跟着送了出来,一双双热辣辣的眼睛只管将那俊俏后生盯了。后生却佯作不见,微微拱拱手,跨出大门从容而去。
随着院子中一群女人的惋惜声、喳喳声,楼上一扇窗户悄没声地打开了,八姨太立窗边探头望了望,诧异地回头朝青龙一郎道:“咦,这人咋没见过?好象不是从山本那儿来的呢……”
青龙走到窗边,探头朝下面胡同里望去。恰好这时后生回过头来,与之打了个照面,跳上辆黄包车去了。青龙皱眉寻思,忽地打了个冷颤,骂:“八格!是他!一定是他!这家伙不知啥来路,一直跟着我!快!别让他跑了!”嚷着,慌慌地穿戴起来,抓过矮几上长刀,咚咚下楼。
青龙凶神恶煞地扑到庭院里,将一群女人吓得吱哇乱叫。殷太太上去要向他说什么,青龙哪有心听?猛地将她推开,冲出门去,在门口反手一招,带了两个站门的朝胡同口追去。青龙一郎跑到胡同口左右一瞧,见黄包车在右面街中徐徐行进,扭身追去。还差三两步距离,青龙一个腾跃猛扑上去,一把抓了洋车拉杆,大吼一声,将车夫连人带车甩了个旋儿,一看,车内却空空如也。青龙大气,一脚踢翻车夫,咆哮着挥刀朝洋车狂劈。
街边,一店铺前,身穿宝蓝绸衫的马家田立人群中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