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北平西郊,冷风飕飕,行人寥寥。生逢乱世人胆小,没要紧事儿谁敢这时辰跑这郊外来瞎逛?

忽有一少年逗弄着一壮汉顺大道从市区方向跑来。少年跑跑停停,只要见后头追来的汉子脚下一慢立即回身挑逗叫骂,见汉子追来又赶紧撒腿飞逃。

前面岔路口大步走来个二十三、四的青年汉子,许是见那少年逗弄一个壮汉很是有趣,不由放慢了脚程。少年跑过来,冷不丁闪青年身后冲追来的壮汉扮了个鬼脸。那壮汉久追不上,怒火攻心,“哇呀”一声大叫飞纵上去,少年早车沟子逃去,壮汉却同那青年撞了个满怀。

“八格!”壮汉恶狠狠骂。原来这身着汉装,一身中国绅士打扮的汉子,竟是老北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日本特务青龙一郎。

那青年听青龙猛冒出句日本话,显是吃惊不小,赶忙陪礼,可青龙哪去理睬他?瞥了他眼立马又拔腿追上去了。

青年见那少年不仅脚下好快,而且身手敏捷,竟将那日本汉子耍猴样逗弄,显是身有武功,且多半是要将那日本汉子引到什么地方而后另有图谋,拧眉略一思忖,即抬腿跟了上去。

那青龙一郎追到公主坟附近,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前方树木森森杳无人迹的公主坟望了眼,驻足不再追了。偏那少年缠了不放,立坟场前挥胳膊踢腿地冲了青龙叫嚷:“嘻嘻,啥青龙呀,分明是死蛇一条!追不上要歇歇脚儿啦?见这坟场树多天黑怕啦?不是要抓本小爷吗?来呀!来呀!”

青龙一郎让他撩得鬼火冒,喝:“小孩,大大的坏!大日本武士不欺负小孩,你的快滚!”

原来青龙甚是机警,按他性子本是要不顾一切扑上把那少年抓住撕了的,可他怒火陡旺之时猛察觉身后有人偷偷摸来。他本就疑心前头有埋伏,这一来更让他猛然醒悟,想到少年将他引到这儿多半是个圈套,哪能不作抽身之想?是故,按捺着怒气说了两句冠冕的话就想全身而退。

岂料那少年机变百出,见他想抽腿儿,不仅不滚反扑上来,大叫:“死蛇一条,怕啦?怕啦?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冤家对头在前头等着你呢!量你没狗胆再跟来,不然,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叫嚷着,两手一扬,两枚乌溜溜铁球儿就照着青龙一郎电射而来。

青龙一郎此时注意力早转向了身后暗里跟来之人,岂料那少年会猝然出手?百忙中旋身抽刀一拨,拨开一枚铁球儿;身形同时一矮,另一枚铁球儿刚好擦着头皮飞过。这一来青龙一郎的凶狠劲儿可就给惹出来了!艺高人胆大,哪还管他什么圈套不圈套?长刀一挺,“哇呀”一声嚎叫旋风般扑了上去。

少年撒腿逃进坟场。青龙一郎咆哮着猛追,花木族拥的场院甬道上转了几转却失去了那少年踪影。青龙一郎双手举着长刀凶狠地左右虚劈几下,喝:“八格,出来出来的!”正转动眼珠子四下搜寻,旁边花木丛中忽“吃溜溜”飞出几枚铁球儿,劲疾异常地分上中下三路照了他打来!虽是他见机得快,赶紧就地一个滚翻闪过几枚铁球,后背上仍挨了一记,恨得他险险将牙齿咬碎,长身而起狼号着举刀扑向花木丛中。

猛听一声娇咤,一团红云从他头顶直降下来,青龙抬眼一看,见两把雪亮亮柳叶刀已然斩向头顶,赶忙挺刀一格,稳住心神定睛看去,却见是冤家对头柳红姑,当即狞笑道:“八格!今天,你的死定了的有!”

红姑从古柏树桠上跃下,双刀夹着旧恨新仇分斩寇仇颈项、肩膀。此次她精心谋划,巧妙布置,本拟一刀雪仇,岂料青龙一郎确实有几下子,错步矮身举刀一格,竟轻而易举地避过了她的杀着。当下,红姑借势一个收腹拔身,在空中一翻,翩然落地,在青龙前头横刀一立,冷笑道:“哼,在城里你仗着人多,几番逃脱狗命,今天看你往哪儿逃!”

青龙一郎傲慢地提刀而立,轻蔑地瞅着眼前这位红衣女子。这女子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好些年了,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把她看清,只见她细眉柳腰,明眸皓齿,嫩嫩的脸儿白里透红,这会儿她银牙紧咬,柳眉倒竖,俊美中便又透出股寻常女子难有的英爽之气。青龙本是个好色之徒,直看得心痒难熬,恨不能一口将她生吞了,傲慢之色当即换作了贪馋之相,咽了口馋涎**笑着睨了红姑道:“你的,快快地放下刀。嘻嘻!花姑娘的,功夫**的好,刀法的不好,乖乖地服伺大日本皇军,我的重重的有赏!”他怕红姑听不明白,边说边冲了红姑连作**猥之状。

红姑遭此轻薄,又气又羞,绯红了脸一声娇叱抡刀斩去。青龙一郎赶忙招架,二人立时杀作一团。

那少年这时早折身转来,前襟一撩从腰上解下条精钢软鞭,滴溜溜一抡,就作势要加入战团。红姑眼观六路,厉声喝止道:“铁蛋,一边去!”

铁蛋:“我要为爷爷报仇!”不理,又往前窜了几步。

红姑百忙中冲他杏眼一瞪,恨声叱:“真的不听吗?谁要你来分我心神!”

铁蛋只得站下,跺脚退旁边,尤自撅了嘴嘟哝不休。这时,岔路口尾随而来那青年不知为何竟不再藏头露尾,小树丛中慢慢走过来,大大方方抱了膀子一旁观战,看到精采处,还不时高声叫好。铁蛋见这青年来得蹊跷,一手捏紧软鞭,一手探进怀里握了两粒铁球儿暗里提防。这可苦坏了他,一双眼睛既要注意他红姑姐那边的拼杀,又要不时瞟瞟那不速之客。过了会儿,见那青年男子似乎只是个看热闹的,又傻乎乎不时大呼小叫,既烦他又怕一会儿刀剑无情误伤了他,忍不住冲他挥挥手道:“嘿,你还是快走吧,走吧走吧!东洋鬼子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青年不仅不走,反朝他靠近两步:“小兄弟,他们这是为何?东洋人可不是好惹的呵……”

铁蛋掏出两枚铁球儿,紧盯着他红姑姐那面伺机出手,头也不回地说:“你问来干吗……告诉你也不妨,那东洋狗青龙一郎杀了红姑姐她爹,又杀了柳爷爷……嗬,好!攻他下盘,斩他蹄子!这畜牲手上功夫还真有点儿硬,红姑姐几次下手都没成功。猫老家练了这好几年……你看,你看……唉,要是马叔叔在就好了!”

青年好似拿定了什么主意,忽地眉头杀紧,一只手在铁蛋背后悄悄举了起来。听铁蛋这一说,收回手来瞧定了他问:“马叔叔?谁是你马叔叔?”

铁蛋回头又将那青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回,说:“马家田叔叔呀,你认识……”正说,陡听外头几条喉咙哇呀呀怪叫着响了过来!那青年两脚一踮纵起丈余,伸手抓住旁边大树垂下的枝桠向外张了张,脸色大变,落下后叫声:“不好,日本人的帮手来了!姑娘快走!”人随声扑进,拳脚并施,帮着红姑跳出圈子,旋身飞回一把扯了铁蛋,连跳带纵几个起落早赴到了坟场后墙附近。

红姑本不愿走,但见对方强援到来,料来今日又难得手,且那青年已将铁蛋带走,只得抽身跟上。

青龙一开始对那青年甚是提防,到见他只是一旁看热闹,样子不像同红姑一路的,放心了不少。岂料刚松了口气,那青年陡然发难,正惊恐间,从外头的呼声中听出是自己的人来了,精神陡长,哪肯让红姑等从容逃去?号叫着追来,跳上墓旁一石兽顶上看得真切了,飞身纵下挥刀照了红姑拦腰就斩,红姑只得回身招架。

这时铁蛋已让那青年男了提携着跃上了后面院墙,回身见四、五个日本浪人已舞动长刀扑进了坟场,红姑姐却让青龙缠上了,急切间将手里两枚铁球照了青龙打去,青龙瞟见黑乎乎一物飞来,知是那小男孩放的暗器,却不肯闪避,挥刀一拍,“当”地一声响亮,将铁球儿拍出老远,岂料随后疾如闪电般又跟来一枚铁球儿,要躲闪已是来不及了,一声闷响端端打在腿上,疼得他张嘴狂呼,几个趔趄险些摔倒。红姑见机会来了,岂肯错过这手刃寇仇的良机,遂又反身疾攻。青龙忍痛挺刀招架,虽是仍凶狠得很,终因腿上不便只有勉力招架的份儿,眼看再攻上数十招这恶枭便只有俯首伏诛的了,偏那几个东洋武夫恰好号叫着赶到。那青年立围墙上一见不好,伸手从铁蛋腰间皮囊里抓了两把铁球儿,双手连扬,照了刚赶来的日本人一阵乱打,几个日本武夫纷纷中弹。青年叫声:“姑娘快走!”扯了铁蛋率先跃下墙头。红姑哪里还敢恋战?趁乱跃上墙头,跟了上去。

霓裳绸庄内院的一间厢房里,马家田正在收拾行装。老京城里找了阵儿,全无小月下落,他就想先到天津卫找找,再到上海看看。

说来他这么东一趟西一趟急着寻找关小月,完全是为释老父悬望,让年老体衰孤苦伶仃的老父寥以宽慰而已。小月同他虽是青梅竹马,但稍解人事既天南地北。早年那些蒙蒙懂懂的,梦痕一般的往事,回忆起来虽是温馨甜蜜,但远非如痴似醉刻骨铭心的爱情。只是既是双方父母早有婚约,他岂能违背?潜意识里他其实仍把当作妹妹的多,当作自己媳妇儿的少。但不管当作妹妹也好,当作媳妇也好,即便没有老父要他寻了带回盖县完婚的严命,他既知她孤苦漂零,陷落阴险奸诈的日本人手里,也终不能撒手不管。何况打那年在京城见了小月几次后,倒真的情爱暗生,许是思之深念之切,加上有儿时那许多美好回忆作基础之故吧。

马家田边收拾行装边盘算到了沪上怎么着手去寻那姓殷的日本女人,再从那殷太太身上着落小月下落。龚长寿忽兴冲冲进来,笑道:“贤侄,你看谁来了!”马家田回头一看,见龚伯伯身后立着个敦敦实实少年,正咧嘴冲了他傻笑,即惊喜地迎上前:“是小铁蛋?呵,长这么高了!你红姑姐呢?”

铁蛋扑马家田怀里:“来啦!几年不见,见面第一句就是红姑姐,感情是……是……”铁蛋本要说“感情是想坏你了吧”,话到嘴边终于没说出来。这话儿半是取笑,半是怪马家田没提到他柳爷,显是“重色轻老”,他哪知马家田早从龚长寿那儿听说了那年柳老爷子惨死八大处之事。

“小讨厌,又在嚼啥舌根儿?看我不把你耳朵揪掉!”红姑如一片红霞飘进屋来,羞羞地笑咤。

马家田抬眼看去,与红姑四目相对,二人久久凝视。半天,红姑方激动地:“马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铁蛋将二人瞧了,偷偷儿朝龚长寿挤眉弄眼,又转到马家田前头冲他扮了个鬼脸,笑嘻嘻说:“咋,眼仁儿不会转啦?后头还有一个呢,你老家那边来的!”

马家田“哦”了一声,才见门口还立着个年轻小伙,笑着走过去抱拳为礼,忙往里让,问:“从盖县来的?仁兄贵姓?”

青年:“免贵姓祁,名继忠,从关外来,给大哥捎了个信儿呢!”

铁蛋咧嘴一乐,在一旁喳喳着把怎么在公主坟遇到祁继忠,祁继忠怎么力战青龙,助他和红姑脱险的事儿说了。

马家田听说给他捎了信儿来,喜出望外,跨前一步,双手在裤子上擦擦抓了祁继忠手笑呵呵说:“咋这么巧?若不然,这老大个北京城还真够祁兄弟找的,呵呵!兄弟,你可见着我爹了?他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吧?”

祁继忠不知是有些怯生还是咋的,环顾左右,吞吞吐吐,也没有掏信给马家田的意思。龚长寿见了,心想定是人家不便当了这许多人说。当即呵呵笑道:“家田啦,你看你这是咋待客的?只顾说话也不知道让客人先坐下来歇歇脚……唔,呵!你别说,一下来了这么多贵客,你这儿还真没这么多座儿!呵呵!那边客厅里坐,都请客厅里坐!”

便都随了龚长寿出屋,往客厅里去了。马家田是屋主走在最后,立门口边把大家往外让边一个劲地说“对不住,对不住”。让到祁继忠,祁继忠不仅不走,反往里闪了闪。马家田心想他定是有话儿要给自己说,多半便是老父捎来的信儿了,却不知他为何这么神呵呵的,有什么不能在人前说的呢?

祁继忠见红姑等人都出去了,轻轻扯了马家田一把,朝门口努了努嘴。马家田会意,过去把门关上,心里却嘀咕:这人真是小题大作,犯得着吗?祁继忠探手入怀,却又不放心地朝门窗处看了看,侧耳听了听客厅那边隐隐的说笑声,这才从怀里掏出个小小匣儿来,慢慢打开,双手捧出块黄绫片儿,慎而重之地沉声道:“马家田接旨!”

马家田懵懵然,瞠目结舌地盯了那精巧的小匣儿。祁继忠又沉声喝:“大清国肃王府二品带刀侍卫马路菁之子马家田接旨!”

马家田哪经历过这阵仗?惊怔有如白日梦,待转过窍来,又觉好笑,啥年头了还搞这套,疑心这人不是做戏就是神经病,只是笔挺挺立了不理。僵了会儿,祁继忠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罢了罢了!大清早亡,你又非满洲国臣子,罢罢罢,你先接过去吧,几句话也说不清,你看了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马家田鼻子里哼了声,道:“我干吗要接?唔,想来你定是溥仪的人了,口衔天宪的钦差大人,马某这回可是看走眼了!不过,钦差大人你可是找错了人,这儿是中华民国的朗朗乾坤,岂有向那儿皇帝俯首称臣之人!恕马某不敢高攀,你这就请便吧!”说罢侧身一让,面若寒霜。

祁继忠摇头苦笑,分辩道:“钦差?啥钦差?误会误会,马兄,你完全搞错了!拿着拿着,这可是从你爹那儿转过来的东西,听说里头还有你爹给你的书信呢!唉,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顺道给你捎个信儿的,几时变成钦差了?真是好笑……”说着,把那黄绫片儿连同小匣儿一起塞了过去。

马家田听说是从老父那儿转过来的,不明究里,又听说有老父的书信,这才接了。将黄绫密旨撇一边,打开匣儿却见里头有块叠得整齐的白布片儿,满腹狐疑地拈了出来,展开,方知是片衣襟,上头用鲜血歪歪斜斜写着“子承父志为国夺宝”几个大字,惊怔莫名,扭头望了祁继忠。祁继忠掉开脸去,悲声道:“你爹……马老英雄他……他已经过世了!”

马家田:“什么?你说什么?”冲上去一把抓了祁继忠肩头凶凶地吼叫道。

祁继忠推开他手,慢慢踱了开去,说:“你猜得不错,以前我确实是在溥仪身边呆过,只因看不惯日本人欺负中国人,忍不住出手相救,得罪了日本人,溥仪便将我赶了出来。这匣儿是你爹的师弟杨杏山杨掌柜的托我捎来的……杨掌柜的说你爹他……已经过世了……”

马家田如遭雷击,泪水夺眶而出:“爹呵!”手捧血书,跪倒在地。

马家田伏地痛哭了会儿,抹把眼泪,跳起来切齿沉声问:“家父是咋死的?是谁害了他?”

祁继忠:“这个……祁某就不清楚了。恰好祁某在新京打了日本人,在满洲已无立锥之地,只好逃往关内,杨掌柜的就托我把你爹的遗物遗书捎了来。听你师叔说,好像是溥仪皇帝有钦命给马老英雄,要他来北平办桩啥大事儿,好像……好像与紫禁城珍宝有关。岂料事机不密,密旨到达之日,马老英雄他就遇害了……”

龚长寿见马家田二人久不过去,后来又听这边隐隐有哭泣声,忍不住走了过来。听说义兄马路菁遇害了,免不了老泪泉涌,接过马家田递来的血书,见了那已然干硬变黑的血字,想是义兄临死前醮着身上鲜血写下的,更是悲从中来,几个踉跄险些晕跌在地。

马家田满腔悲愤地冲祁继忠问:“是日本人干的吗?”

祁继忠思索着道:“不会吧……日本人对满洲国很是扶持,满洲皇帝的事儿不也是日本人的事儿吗,日本人咋会出手阻止?”

马家田:“你的意思是同满洲皇帝和日本人作对的人干的……那么,难道是磐石的游击队……”

祁继忠微微点头:“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龚长寿伤心了阵儿,从地上拾起黄绫密旨,反复细看,拧眉思索起来。

马家田想了想,摇头道:“游击队专门同日本人作对,打的是日本鬼子,听说这支抗日义军对百姓很是不错,军纪森严,怎么会对我爹这样一个退隐乡间的老人下毒手?不,不可能。”

祁继忠:“这还不明白,满洲国是日本人一手扶持起来,满洲国自是跟着日本国转,连溥仪也得看日本人脸色行事呢!在起义军而言,打击满洲国就是打击日本人。尊严早年又当过大清侍卫,这会儿听说溥仪又有密旨给尊严,那帮暴民岂肯放过他?”

马家田沉吟有顷,盯了祁继忠问:“溥仪究竟要让我爹来这老京城干什么?祁兄弟既然在溥仪身边呆过,不会一点儿也不知道吧?”

祁继忠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个,小弟的确不知。”

这时,龚长寿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走过来将那黄绫密旨递给马家田:“贤侄,先看看这个吧。”马家田展开黄绫,见上头写着两行大字:二品带刀护卫马路菁,见旨着即照来人之言行事,京、津两地之忠臣义士均听尔调遣驱使,速速行动,以释朕望,切切。

“什么玩艺儿?没头没脑的!”马家田看罢嘟哝道。又把老父的血书同密旨对照着左看右看,还是摸不着头脑,拧眉苦思。

龚长寿摇头一笑,道:“溥仪不是还没在满洲国称帝吗?咋又下密旨称起朕来?”说着,含笑拿眼将祁继忠看了。

祁继忠:“听说快了,日本人答应过一年后就可在满洲国实行帝制的。皇帝作惯了总放不下皇帝架子嘛,嘿嘿!不过,新京执政府内外的人谁都知道,叫他皇上比叫他元首更让他欢喜,因此,大伙儿私下里都叫他皇上。”说着,又笑了笑。忽想起了什么,拍拍脑勺凑马家田耳边嘀咕了几句。

马家田恍然有所悟,思索着道:“这么说来,日本人和溥仪都在打那禁宫珍宝的主意,我爹是死在了这珍宝上……”

祁继忠:“正是。既有父命,又有圣旨,马大哥,看来你只有全力施为了!”

马家田愤然道:“我凭什么要听那儿皇帝的?日本鬼子侵占我东北三省,杀我父老乡亲,今又觊觎北平,还想窃我中华国宝!那溥仪认贼作父,助纣为虐,想要我为他奔命那是痴心妄想!”

龚长寿捻须颔首道:“不错,而今满日一家,如若你替满洲办事,不是要被人骂作汉奸吗?只是……只是既有你爹的临终血书,这事儿可该如何办是好……”

马家田听龚长寿这一说,一时也没了主意。是呵,溥仪的什么圣旨可以不理它,爹爹的临终血书总不能置之不理吧?可是……可是,爹爹他为何要留下这血书呢?难道爹爹真要我替他接下密旨,为溥仪的夺宝阴谋奔走效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