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伪满洲国临时执政府——一座破旧的宅院,前清道尹衙门内,布置一新的大厅里溥仪的执政典礼正在举行。

执政府附近街道和从大门通往大厅的甬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头戴钢盔枪刺闪亮的日军宪兵和溥仪的护军。

身着西式大礼服的溥仪神情庄严地步入大厅中央。大厅内簇拥着一群前清旧臣、蒙古王公、新旧奉系人物。在这些汉奸走狗旁,最惹人注目的是由日本关东军司令官率领的一队大小日军头领。

众汉奸走狗向溥仪三鞠躬。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率下属头领向溥仪行礼。溥仪躬了躬腰算是答了礼。接下来,代表“满洲民众”的两个汉奸捧出黄绫包裹的“执政印”,慎而重之向溥仪献上。溥仪旧臣、大汗奸郑孝胥宣读“执政宣言”。读毕,全体山呼“万岁”!

溥仪率众人来到厅外院子中央举行升旗仪式。在伪满洲国国歌乐曲声中,红蓝白黑黄五色伪满洲国国旗冉冉升起。

典礼结束,汗奸走狗与日酋弹冠相庆,合影留念。本庄繁朝溥仪竖起大拇指道:“好!满洲国大大的好!你的,大大的好!”

本庄繁率众日酋大步离去,新儿皇帝的就职典礼草草收场。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春阳懒懒照着溥仪的“帝宫”。

移址后的“帝宫”虽不能与北京的紫禁城同日而语,但比原七马路那破旧的道尹衙门的确风光了不少。这儿原来是吉黑盐务稽核所。宽敞的院落,中西合璧的楼阁、宅院,高墙环绕,岗楼四布。外头有日本禁卫军的步、骑兵警戒,大门口是穿文官制服的日本宪兵把守,宫内还有手持“三八”大盖、背插大刀片的护军站岗巡逻,真是威风又森严,稳妥又安全。

“帝宫”西花园院坝里,今儿没当值的数十个护军正在融融春光里练功,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都施展了出来。这是一群身怀绝技,对溥仪忠心不二的武夫,也是溥仪苦心经营起来以图光复祖业的本钱。

一个练拳的粗壮汉子不断将吊在周围的大沙包打开,七、八个沙包打开又**回,竟无一个触到他身子!旁边,一个在梅花桩上练趟子的喝声:“佟队长,接招!”突地飞身纵来,使出鸳鸯连环腿猛将两个**起的沙包踢回!

护军队长佟济煦正练得兴起,见了大喝一声腾身一个弹踢紧跟着一个力重千均的旋风腿,只听“嚓”的一响一个沙包绳索绷断,带着“呼呼”风声弹丸样飞出,众人一齐喝采。

沙包向刚巧从月亮门里走进来的溥仪和伪满洲国总理郑孝胥迎面飞来,跟溥仪身后的贴身侍卫祁继忠眼明手快,飞窜上去一个腾身倒踢将沙包原路踢回。

佟济煦见是皇上驾到惊得慌忙跪下,口称:“不知皇上驾到,在下罪该万死!”

众练功的慌忙收了把式,一齐跪下,口呼万岁。

溥仪十分珍爱他这点家底儿,时不时要来亲自督导,当然不会因一点小事怪罪他的护军队长,呵呵一笑,道:“起来!都起来!诸位刻苦练功,正是不忘国耻,以图光复嘛,何罪之有?都起来吧!”

佟济煦和一干练武的口称“谢皇上”,这才站了起来。

溥仪呵呵笑,开心地在队列前踱着步儿说:“很好!很好!呵呵。”

郑孝胥凑趣儿说:“皇上,你看,这一个个都是何等地勇武精壮,足可以一当十呀!嘿嘿嘿!”

溥仪点点头,笑呵呵,仿佛看到当年横扫大明江山的八旗军。是呵,这数百护军就是他的“八旗军”,有朝一日他要带着这支亲自培育出来的“新八旗军”重新杀进山海关,收拾乱纷纷的江山光复大清。

跟屁股后的佟济煦咧嘴笑笑说:“只是天天这么练,总也派不上用场,弟兄们都技痒得很哩!”

溥仪面色一肃:“莫忘了,我可不只是要你们单单练好功夫呀!我早说过了,你们肩负着光复重任,是我恢复祖业的希望,明白吗?”

佟济煦:“明白!”

溥仪背了手,转向众人神气十足地大声宣布道:“今后,你们每个人都要按高级军官标准来训练!要练好武功,更要学好军事,学会带后兵打仗!嗯?你们不能只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练武之人,武夫侠士难当光复重任。你们每个人都要训练成一个师、一个军、一个兵团的指挥官,都要成长为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今后我要给你们配最精良的装备,请最好的军事老师,我还要常来督察!”

佟济煦慌忙转溥仪跟前跪了,高呼:“皇上英明!”

众人一齐跪倒,山呼:“皇上英明!苦练本领,光复大清!”

溥仪同郑孝胥相视而笑。溥仪挥挥手道:“得得得,你们继续练吧!”道罢同郑孝胥抽身去了。

日本关东军司令部。日本参谋部、陆军部、海军部、天津驻屯军等方面的代表和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参谋长三宅光治、参谋板垣征四郎、大特务土肥原贤二等人正襟危坐,一个高度机密的重要会议将在这儿举行。这是一伙日本军界中主张用武力解决中国问题,扩大日本在华利益,武装占领中国的危险分子。夏日炎炎,在坐者却一个个军容整肃,连衣领上扣子都一丝不苟扣得死严。看样子他们正在等着什么高级要人的到来。

门外忽传来一声响亮的通报:“永田少将到!”

室内众人“唰”地立起。永田少将大步而入,站在首席位置上威严地扫了眼众人,抬抬手示意大家坐下后说:“满洲国的建立和占领奉天,是我大日本帝国大大的胜利!但,这只是我们执行‘田中奏折’之初步,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之初步。下一步,我们还要狠揍张学良,占领热河、唐山、遵化、密云,攻下北平和天津!中国是块肥肉,我们要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众人起立:“哈依!”

永田伸出只手朝一压压,众人坐下。永田少将又平板威严地接着道:“与军事行动相配合的情报工作,亦须加强!土肥原君,这方面的工作就由你和板垣君统一策划。”

土肥原和板垣“唰”地立起:“哈依!”

本庄繁探身同永田少将耳语了会儿,待永田点了点头后,就说:“土肥原君,据你上次报告,北平紫禁城内藏有当今世界上批量最大,价值无法估算的大批珍宝文物,值我大日本皇军征骑将至之时,决不容落入他人之手!你立即亲往北平,严密监视禁城珍宝动向,作好内应准备。帝国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批珍宝夺到手!”

土肥原:“哈依!”

永田少将赞赏地:“唔,好!大大的好!我大日本帝国自昭和无年成立‘东立史馆’以来,广泛搜求东方各国文物珍宝,为此不惜代价和金钱。况我国目前经济不甚景气,军费日紧,北平紫禁城竟然有如此多的珍宝,真乃天助!土肥原贤二,你要全力以赴,控制住禁城珍宝,待我大军攻下北平之日,就是那批旷世珍宝到手之时!哈哈!”

土肥原又“唰”地站起来“哈依”了回,重任和信任使这个“满洲劳伦斯”变得像吃了伟哥样硬挺挺。

两天后的上午,粗短结实的土肥原来到溥仪的“帝宫”勤民楼。他是来取禁宫珍宝图的。此前他早已通过日本关东军参谋部知会过溥仪,要溥仪务必于两日之类绘出张他被逐出宫前的禁宫珍宝分布图。

溥仪阴沉着脸坐在执政位上,下头站着他的一帮旧臣和新老汉奸。土肥原陀螺样一摇一摆走进来,谦恭地向溥仪行了礼说了来意。溥仪仍阴着脸,气哼哼抬手冲立旁边的郑孝胥说“罢罢罢,拿出来吧!”

郑孝胥从怀里摸出张折叠好的图纸双手捧溥仪面前说:“皇上,紫禁城中珍宝古玩,文物典藉实在浩如烟海,一班旧臣仅凭记忆画的这张图难免挂一漏万。请皇上御览。”

溥仪接过图来展开略看了看,说:“疏漏在所难免,倒不至于挂一漏万。”挥挥手让郑孝胥把图交给土肥原。割肉样忍痛冲土肥原道,“早前禁宫珍宝文物藏贮分布情况都在这儿了,可是,事隔多年,京城数易王旗,紫禁城早让他们翻了个底朝天,阁下拿这张图去恐也派不上多大用场呢!”

土肥原将图展开,两眼顿时发亮,贪婪地紧盯着看了阵儿才咂巴着嘴喜滋滋道:“好!呵呵!很好!很好!宫殿建筑层次分明,各殿所藏珍宝文物也写得清楚。军部会把皇上的美意向天皇陛下报告的,只要皇上对大日本帝国忠心不二,天皇陛下会考虑在满洲恢复帝制的,呵呵!”

溥仪仿佛没听到他说些什么,失魂落魄地嘟哝道:“这是大清历代祖宗留下的遗产啦,我就这样把它交出去了,我这是数典忘祖呵……”

土肥原猛哼了声,跨前两步目露凶光恶狠狠逼视着溥仪。良久,见溥仪惊慌失措冷汗涔涔,才呵呵笑道:“我们这样作,完全是为了保护皇上和满洲国的利益!皇上和满洲国的利益就是大日本帝国的利益,皇上的珍宝就是大日本帝国的珍宝,皇军一定要把它统统夺过来!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