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以轩在撤出巢县时负了重伤,一颗子弹将他右腿动脉血管击中,因为流血过多,彭以轩出城后不久陷入了昏迷。雷地方取下自己的皮带将彭以轩的大腿绑住,和秦国民轮流背着彭以轩一路飞跑。
秦国民将彭以轩背到20军驻守的防区后,看见路边上停了一辆吉普车,不顾司机阻拦,硬把车上的司机拉了下来,把彭以轩放到车上,然后强行开着吉普车朝20军战地医院飞奔。秦国民当时根本顾不了其他,司机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只想及时把彭以轩送到医院抢救,他没有想到那辆车的主人竟然是133师师长杨汉域。
杨汉域听说他的吉普被人抢走了,非常生气,心想不知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然敢抢他的车。当他得知是为了抢救在巢县战斗中受了伤的彭以轩后,不但没有责备,还专门给20军战地医院院长打了个电话,让医院必须尽全力抢救。事后秦国民得知他抢的是杨汉域师长的专车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雷地方气喘吁吁地背着昏迷的彭以轩跑进医院,秦国民在前面大声喊叫:“快来人呀,快来人呀!”
几个医生护士闻声冲了过来,一个医生一看伤情,“赶快送手术室,立即抢救。”
医生、护士接过彭以轩,准备送往手术室。
秦国民拉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医生,焦急地说道:“医生,你们一定要设法救他呀,他是我们特勤大队的长官。”
“少说废话,救人要紧。”医生打断了秦国民的说话。
彭以轩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秦国民等人也在手术室外等了三个多小时,正在20军战地医院养伤的高占宽闻讯也赶来了。大家都非常紧张,怕手术中出现意外。
手术中,一个护士从手术室匆匆走了出来,“病人抢救需要输血,你们这里谁是O型血。”
“我的血好,输我的。”
“我的身体好,输我的。”
听说手术需要输血,秦国民等人一个个撩起衣袖,伸出胳膊,希望医生护士能抽他的血。
那个护士说:“我说你们懂不懂,要O型血,你们赶快跟我去验血型。”
秦国民等验血符合标准的人兴高采烈等待输血,吴明等血型不合的人一脸沮丧,走出了化验室。
高占宽等人一直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只要有医生护士从手术室走出来,秦国民、雷地方等人想上前了解手术室的情况,见医生护士一脸严肃的样子,反倒不敢问了,害怕问到令他们担心的问题。
终于,一个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各位,彭长官手术成功。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哇,医生,谢谢你们啦,谢谢!”秦国民冲上去抱着医生连声说着感谢的话。高占宽等特勤大队的战友们听到后,个个欢呼雀跃。
在顿悟寺阻击战身负重伤的高占宽,已基本痊愈。高占宽没有想到彭以轩在巢县战斗中也负了伤,看来他必须尽快出院,特勤大队两个主官躺在医院里,特勤大队如果出点情况还真不好办。
彭以轩苏醒后,国军第20军军事高参王树霖将军代表杨森前来医院看望彭以轩。王树霖将军握着彭以轩的手,“好好养伤,这是一个老朋友送我的半斤燕窝和几瓶云南白药,你留着用。”
“谢谢军座,谢谢王高参!”
“听说为了把你送到战地医院,你的一个手下还把杨师长的吉普都抢了,有这回事吗?”王树霖笑着问。
“这帮混小子,急眼了什么都敢干,天都可以捅个洞。”
“长官爱兵,当兵的才会为长官拼命。以轩,你是一个好长官呀!”
“王高参抬爱了,以轩实不敢当。”
“杨师长可没见你的气,听说你负伤了,还专门打电话给医院,对抢救你提出要求。”
“杨长官如此胸怀,令人钦佩!”
“以轩,你知道吗,张运辉是我表姐的儿子。”
“张营长是你表姐的儿子?”
“是呀!”
“王高参,张营长是个男子汉,也是一个英雄,请王高参节哀顺变!”
“运辉新婚不久就随我一道出川抗日,本来在军部当参谋,但他写下军令状,坚决要求上前线杀鬼子。杨森长官征求我的意见,我说好男儿理当在战场上洒一腔热血。于是他离开军部下部队任营长,如今运辉死在抗日前线,虽死犹荣,只是她母亲还不知道他牺牲的消息。”
“王高参,如果当时我留下来掩护,张营长就不会牺牲了。”
“以轩,你不用多想,人总有一死,运辉是为抗日牺牲的,死得光荣,死得其所。”
彭以轩对王将军说:“王高参,重返战场,我一定多杀鬼子,为张营长报仇!”
王将军笑着指着他的侍卫对彭以轩说:“说起杀鬼子,我身边还有一个人。他叫王永福,也是泸州人,这段时间也一直闹着要上前线去打鬼子,我至今没同意。”
长得高大魁梧的王永福听了王将军说这话时,摸着自己剪成小平头的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彭以轩笑着对王永福说:“小伙子,打鬼子有的是机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王将军,这个工作也很重要。”
王永福笑着冲彭以轩点头。
尚品也来医院看望彭以轩,他现在已提升为副团长了。
“以轩,这几次我们与日军交战,伤亡很大,但大家打得很顽强、很勇敢,把川军的威名也打出来了。”
“不容易呀,我们终于把叫花子军的帽子摘下来啦!”彭以轩也很感慨。
“这次守卫滕县的王铭章将军,带领部队与日军主力矶谷师团苦战五天,毙敌四千多人,弹尽粮绝后,王铭章将军坚持在县城指挥残部顽强抵抗,最后光荣牺牲。王将军的部下,面对冲上来的鬼子,纷纷拉响手榴弹,在爆炸声中壮烈牺牲。王将军所率122师五千余人几乎全部阵亡。”
彭以轩听后感动,“王铭章将军是我们的榜样,也是川军的骄傲!”
尚品说:“这几场战斗打下来,证明川军不是怂包,是能打硬仗的!”
彭以轩回答说:“是呀,战场才是检验军人是否合格的最好地方。”
彭以轩住院期间,高占宽几乎每天都要来战地医院看彭以轩,和彭以轩说说话。这些年从东北军特勤大队跟随他们一起出来的那帮兄弟,剩下的已经不多了。每次高占宽和彭以轩说起过去那帮兄弟们时,都有几分伤感,也就格外珍惜他们之间这份友情。
商妍和马云飞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彭以轩和高占宽简直被这意外的惊喜高兴坏了。彭以轩把荥娃抱在怀里,眼眶里充盈着泪花,高占宽抱着女儿,也是热泪盈眶。
虽然两个孩子对自己的父亲早已没有了印象,他们在苏联生活的时间太久,尽管也有人教他们说中国话,但他们的中国话说得已经不流利了。见到日思夜想的父亲,两个孩子也很激动。
商妍对荥娃说,“快叫爸爸,他就是你的爸爸。”
荥娃迟疑了好一会,终于叫了出来,“爸爸。”
彭以轩把荥娃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商妍说,“以轩,是马先生专程去苏联把两个孩子接回了国,然后送到荥阳。”
彭以轩对马云飞说:“马先生,谢谢你啦!”
高占宽也连声表示感谢。
马云飞摆了摆手:“以轩、占宽,我们之间就不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再说骆丽云牺牲后,两个孩子在国外没有亲人照顾,长期下去也不行。所以这次我去苏联,把两个孩子接回来,今天你们两家也算团圆了。”
高占宽抱着女儿非常高兴,但下一步如何安置女儿,他心里有点打鼓。商妍一下就看穿了高占宽的心思,他对高占宽说:“占宽,女儿的事你不用担心,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你就安心在前线打鬼子,女儿放在我那里,上学和生活我都会处理好,就像荥娃一样对待。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高占宽连忙说:“谢谢嫂子,这样安排,我太放心了。只是这样要给嫂子添麻烦了。”
彭以轩对高占宽说:“占宽,你穷操那心干什么。你看商妍,白捡了一个女儿,偷着笑嘞!”
与妻子和儿子的团聚,彭以轩特别的愉快,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与商妍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彭以轩拥着妻子,两人说着话,彼此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这些年,他们离多聚少,很少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地坐在一起说话。因此,他们非常珍惜这样的时光,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彭以轩对妻子说:“妍妹,我不在家,两个孩子要辛苦你了。”
商妍说:“以轩,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在前线打仗,子弹可不长眼睛,千万注意保护自己,不能再出意外了。”
说到这里,商妍的眼圈红了。
彭以轩掏出挂在胸前的古玉佩,对妻子说:“有它保佑我,你尽管放心好了!”
“以轩,你答应过我的,等把鬼子打跑,带我和荥娃回老家吃泸州的面条。”
“好呀,等打跑了日本鬼子,我一定带你和荧娃回泸州吃面条。告诉你,我们泸州的面条可多了,有牛肉、杂酱、豆汤、干杂、燃面、肥肠、素椒、生椒,反正是应有尽有,够你每天换着花样吃。”
“好,你的家乡,什么都好!”
“妍妹,听说你现在是荥县妇救会的会长了?”
“抗日救国,人人都得出力。你老婆我组织县里的妇女为抗日前线做衣服、靴子和棉被,每天也忙得回不了家。为了支持抗战,大哥还把家里的财产变卖了不少,为抗日前线购买武器弹药和其他物资。”
“好久没见到大哥了,回去代我向大哥问好。”彭以轩动情地说。
马云飞专门与彭以轩谈了一次话。
马云飞很直接,“以轩,加入党组织一事考虑得怎么样?”
“马先生,你送给我的书我都认真看了,入党这件事我也思考了很久,如果你们觉得我还够格,我愿意加入你们的组织,成为其中的一员。”
马云飞非常高兴,握着彭以轩的手说:“以轩同志,看来这一趟我没有白来,欢迎你加入党组织,我愿意作你的入党介绍人。我将尽快把你的情况向组织汇报,批复一下来,会及时通知你,我还想亲自来这里为你主持入党宣誓仪式。”
彭以轩说:“谢谢!只要党组织看得起我,我一定努力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