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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厢宿舍前边的空地上,站着一排被五花大绑的军人。
叶云生和党通局的人下楼观看,而此时执法队长正在与冷铁夫交涉。
执法队长道:“怎么一下子抓了这么多人?”
冷铁夫道:“这些人都是我们盯了很久的,现在来抓现成的,这是涉嫌通共名单。”
执法队长接过名单看着,一共是7个人。
执法队长道:“冷上校,你有什么证据说明他们通共?”
冷铁夫笑道:“证据太多了,这些人平时聚在一起,常常诋毁政府,动摇军心,还看共党书籍。这些书都是从他们宿舍搜出来的。”
此时军营里人越聚越多,站满了官兵。
执法队长走过去看看这些书籍后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敢看这些禁书!”
7人中的一个人喊道:“队长冤枉,鲁迅的书我们是看的,其他书不是我们的,这是栽赃陷害!”
冷铁夫走到这人前边冷笑道:“《新民主主义论》《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论联合政府》《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论持久战》,你们的爱好挺广泛啊,几乎把延安书架上的书搬到伞兵三团来了。来人啊,把他们给我带走!”
叶云生冷眼看着,这不是扯淡吗?这些地下党再愚蠢,也不可能把这样明显的书放到军营里,这摆明了是栽赃陷害,目的就是抓捕这些人严刑拷问,从这些人中打开缺口,而保密局的人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
叶云生走到郑国侠旁边低声道:“保密局真是蠢材,书有问题,不能让保密局抢了头功。”
郑国侠点头道:“好。”
郑国侠走上前去,翻了翻书,露出一丝冷笑。他对执法队长和冷铁夫道:“焦队长、冷上校,我看这些书有疑点。”
冷铁夫道:“郑局长,请问有什么疑点?”
郑国侠道:“叶组长,你来检查一下。”
叶云生道:“是!”
叶云生仔细检查了这些书后道:“这些书不是军营的。”
冷铁夫一惊道:“怎么不是?”
叶云生笑道:“冷兄不要生气,小弟也是职责所在。首先,这些书是崭新的,你看这些书有些纸页还粘连着没有裁开,油墨味道还是新的,上边没有任何翻动,页脚没有油渍,这些人都是运输兵和后勤兵,都和油料打交道,如果他们翻书不可能没有油渍斑点。”
冷铁夫道:“新书还是可以看的,没裁剪,只是还没有翻到那页。就算是没看,藏这些书干什么,不是通共吗?”
叶云生笑道:“这些书不仅是新的,没有人看过,而且还没有藏过。”
众人愣愣看着,俪海楠也睁大眼睛看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俪海楠开始喜欢叶云生那种破茧抽丝的分析推理。一边看热闹的柳影虹也睁大眼睛看着,似乎她也对叶云生有浓厚兴趣,而这边的夏之奇也冷眼旁观,她知道这个叶云生鬼点子多,看看这次他要耍什么把戏。
冷铁夫道:“没有藏过?明明是在他们的宿舍搜出来的。”
叶云生道:“这些书是在运输连的宿舍搜出来的吧?”
叶云生说完一指远处东北部的一排宿舍。
冷铁夫道:“是。”
叶云生道:“麻烦焦队长再去从运输连的宿舍里拿一些合法的书来。”
执法队长焦玉林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说道:“你们几个拿些其他书。”
稍后,执法队队员拿过来不少书,叶云生拿起一些书递给两边的一些军官,也毕恭毕敬地递给郑国侠和夏之奇几本书。
叶云生道:“诸位,你们看到了什么?”
俪海楠也拿过一本书,她只看了一眼,特别是手指接触书页的一刹那,俪海楠便露出一丝微笑。
旁边柳影虹也拿一本书翻着,她看到了俪海楠在笑,忙问道:“俪姐姐你笑什么,你知道答案?”
俪海楠笑而不语,她朝叶云生方向努努嘴,意思是:看好戏。
叶云生拿起一本“禁书”,又拿起一本页数厚度和“禁书”相同的合法书递给冷铁夫道:“冷兄,你看看这两本书的区别。”
冷铁夫看了又看,实在辨别不出有什么不同。
叶云生道:“这段日子是很特别的日子,国军在两周前占领延安,就是3月19日,今天是3月28日,这一周全南京阴雨绵绵,扬子江的梅雨开始了,三团军营依海傍山,平时潮气就很重,更何况这个梅雨季节,军营里的很多物品都阴湿不干,这书籍草纸更容易吸水,如果再过些日子,这些书就会长毛发霉,表面出现霉菌斑,你们看这些普通书是不是潮湿沉重?”
周围人喊道:“对,对,潮湿!书是湿的。”
七个被绑的军人大喊道:“这不是我们的书,是特务的陷害!”
叶云生道:“如果这些‘禁书’是藏在军营里怎么会这样干燥洁净?冷兄你说呢?”
冷铁夫翻着书顿时傻了眼。
冷铁夫道:“或者就是新买的。”
叶云生道:“这些人今天出过兵营吗?”
下边有人喊道:“没有,今天运输连和后勤中队休息,没有人出过兵营。我们证明,我们证明。”
叶云生道:“如果我是共产党,会蠢到在党通局和保密局调查团到来的当天去搞来这些‘禁书’摆在自己的宿舍里吗?”
冷铁夫面如土色,其他保密局的特务也哑口无言,夏之奇心中暗骂:蠢材!
此时周围官兵开始愤怒了,他们高喊:“军统特务栽赃陷害,动摇军心,我们坚决不答应!放了运输连的弟兄!”
喊声此起彼伏,形成声浪,平时这些官兵最痛恨这些军统特务,此时新仇旧恨一起来,骂声如潮,眼看局面难以收场。
平时骄横无比的保密局特工此时都噤若寒蝉战战兢兢。
叶云生回到郑国侠身边,示意他该出场了。郑国侠整顿衣襟衣领上前道:“各位官兵兄弟,请安静!请安静,听兄弟说几句。”
场地上的声音渐渐平息。
郑国侠继续道:“诸位兄弟,党通局和保密局是受委座命令来向诸位学习的,这是多年来我们政府和地方部队交流的惯例,刚才的弟兄们受委屈了,我夏某人向各位道歉,委座多次向全党全军训示,剿灭共匪是党国的第一大事,共党分子十分狡猾,他们无孔不入,最善于渗透,所以清除共党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但是,缉拿共党一定要有理有据,依法治军一直都是委座大力倡导的,本党通局上下本着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对三团进行党务调查,还望各位官兵理解和支持。如有发现有共党嫌疑而举报者,兄弟将直接呈报国防部给予嘉奖和升级。三团的弟兄们是委座的亲信死士,是国之精英,只有理清共党,我们这支队伍才能更加纯洁,更加强大,更加战无不胜!如果我们党通局有人营私舞弊,栽赃陷害,你们中的任何人可以拿枪打我的脑壳,请接受一个老兵对各位的敬意!”
郑国侠说完立正敬礼。
周围人群中穿便装的潘有亮突然高喊:“郑局长好样的!党通局是好样的!”
紧接着有人开始高喊:“欢迎党通局弟兄,保密局滚出去!”
声浪又开始出现,叶云生在下边暗中示意20几个穿便装的党通局特务,也掺杂其中高喊:“党通局!好样的,党通局,好样的!保密局,滚出去!保密局,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