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路17号是一个临街的茶馆,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住宅,沿着大门进去,里边很深,有7间房子,叶云生仔细查看了情况。

叶云生问道:“这里是保持原样吗?”

俪海楠道:“维持原样。”

叶云生问道:“这是一个绝佳的隐藏地点,前后左右都是路,便于逃亡,周围没有一个制高点,请问,我们的特工是怎样监视了一周?”

俪海楠道:“我们捕获了一个共党外围人员,通过他的交代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窝点,这里无法进行高点监视,所以,我们秘捕了这条街的几个人,路边1号裁缝铺的李裁缝、5号太妃糖果店的赵老板、7号纸行的孙老板,这些人‘愿意’为党国效力,由这些常年的老邻居作为监视人,嫌疑犯当然不会怀疑。”

叶云生大吃一惊,这些特务的监视技术越来越高了。

叶云生道:“现场细节上看没有任何仓皇出逃的痕迹,一切井井有条,但是嫌疑犯过分强调细节,比如花瓶钟表和床下柜子里边的棱角都擦得太干净了,而饭碗底和茶盘茶碗底部却有肮脏痕迹,如果这里的人是一个干净整洁有洁癖的人,怎么可能忽视日常的用品而过分打扫并不常见的角落?显然,这里的人发现了被人监视,他们在有步骤地井井有条地撤退,俪副处长当机立断抓捕是对的。这里的房间很多,应该有16人到20人在这里居住,居住时间应该在半年以上。他们的行业应该是车行或者是集体运输的行业。”

俪海楠有些吃惊,这个叶云生不简单——他没有看案件卷宗,这里也没有招牌,他居然说的毫厘不差。

俪海楠道:“叶组长,车行容易判断,后院墙壁上有叠车的痕迹,金属车框和白垩墙接触会有灰色的道痕,地上有大量不规则的机油,这是经常给车轴上油的痕迹,这里的气味也是机油的气味,这是机加车间厂房独特的味道。可是,你是怎么断定这里有17人到20人?”

叶云生走过去,再一次看了一下墙上的道痕。

叶云生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17人。”

俪海楠道:“你这么肯定?”

叶云生道:“当然,我在日本人那里常年做运输和物资转运,和这种车行打交道很多,有时候车辆不够就需要征用这些大小车行,大车行一般都拥有200辆以上的人力车,而这种车行属于小车行,一般是一个大掌柜带一个记账先生,剩下的都是车夫。这里有七间房子,后院和一间大房是车库不住人,考究点的那一间房间是大掌柜和记账先生的房间,剩下的5间应该是伙计住的,这五间房间的床如果像北方大炕的睡法,一张床应该最多睡3个人,所以应该是15人,加上大掌柜和记账先生一共是17人;另外根据车把和墙上的痕迹说明,这里一共有18辆人力车,15人每人一辆是15辆,还有三辆是备用车,车行的通用备用率是20%,所以这里是17个人。”

俪海楠道:“想不到叶组长对车行如数家珍,不愧为是搞运输出身的。”

叶云生笑道:“其实不是专业,平时多读书也可以判断,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对车行有详尽的描写,不过那是北方的洋车,南北洋车有很大的不同,北方的道路宽巷子都成排字型,所以洋车车把要比南方长,这样跑起来会更快;而南方的洋车车把短、车厢小,南方城市巷子曲折短小,这样的短把洋车适合转弯灵活,所以这里这么小的地方可以叠排起18辆车。”

俪海楠道:“一个小小的洋车有这么多学问!”

叶云生道:“俪副处长过奖了,车行是最好的隐蔽方式,这是一种无处不在又不引人注意的行业,是共党基层最善用的组织。我们击毙两人,重伤一人,这三个人其实就是这个共党窝点的领导,是他们掩护下边的人先撤,留下掩护。据我对共党的了解,共党的领导人都是牺牲吃苦在前,这点和我们国军恰恰相反,所以重伤死了的那个人一定是重要的领导人,可惜了。”

俪海楠道:“本来那个人是子弹穿过右胸造成自发性气胸,是可以抢救的,可是这人居然趁人不备拽下氧气然后主动憋气造成肺部大出血自杀了。”

叶云生道:“所以我看到笔录判断这个人根本没有招供,他所说的‘风铃’和一句唐诗更像是一种有尊严的警告,或者说是挑衅。”

俪海楠道:“这些人呈鸟兽散而领导人又自杀了,我们该如何追查?”

叶云生道:“这个,我班门弄斧了。俪副处长不是经常说痕迹的物质交换定律吗?他们虽然销毁资料,但留下的痕迹是抹不去的,这么多车一定需要日常保养和维修,要买这么大量的维护保养材料他们绝对不会往远走,在周围附近的自行车洋车配件商店摸排,那里一定有票据记账,那些人一定见过车行的人,让画像专家画出嫌疑犯的面容,这么多人只要抓住一两个活口,就可以让他们全部落网。”

俪海楠笑道:“没错,这是教科书式的破案方式,看来我调叶组长来刑侦处是调对了。”

叶云生笑道:“都是为党国效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