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脸上渗出了汗水。

他的大脑里再次像放电影一样,从“天竺计划”实行到浦口前一切都按计划运行,可是,一到了这个浦口就出现了重大变动,先是被老岳这几个人莫名其妙地转移到西山雷音寺,在雷音寺走密道时又水漫金山,密道走不通,难倒这都是天意?偏偏那个知道真相的马组长又失踪了,而眼前的白面文弱的特务十分狠毒,自己该怎么办?“狮子”在筹备计划前就已经做了各种意外情况的安排,包括共产党对自己的考察,他深知在这些中统内部有共党的卧底,这个特务会不会是共党卧底?

“狮子”瞟了一眼身边的两具尸体,打了一个冷战,眼前的特务绝不是卧底,自己是瑞金的老党员,在南方八省游击队里出生入死了多年,又和日本人打了多年交道,对于共产党他很了解,共产党可以为信仰毫不吝惜地献出自己的生命,但绝不可能杀自己的同志。“狮子”盘算着自己要不要露底,露底的代价是多少?

突然,“狮子”下定了决心。

他看着叶云生冷笑一声道:“你开枪吧!你们这些狗东西,早晚会遭报应!”

“狮子”的眼里露出一种蔑视,这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义凛然。

叶云生一下子傻了——这不是他期待的答案,这也是他期待的答案,他真心希望我军优秀指战员不是叛徒。他手中的枪有些颤抖,差点掉在地上,他的脑海里也在放电影:“狮子”会不会看出来老岳和徐小年是在演戏,前后过程是不是有纰漏?

两个小时前,当叶云生值班的时候,找个机会耍单儿和老岳联系,他告诉了老岳的考察计划,微型炸药包里放着血,悄悄按动机关就会造成前胸的喷血窟窿,这一幕会在叶云生的空包弹射出时同时发生。借助昏暗的光亮,特务是不会检查伤口的,徐小年和老岳中弹后在地上挣扎的演技无懈可击,而第二小组的两个同志借机除掉了掌权的马组长,他们把两个特务抛尸山崖,只要除掉这里的最高长官马组长,自己才有可能凭借军阶和职务掌控全局。这次生死考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但是,“狮子”却视死如归。

叶云生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老生常谈的话: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真相就是,“狮子”通过了考察,他是我们的好同志,是具有卓越能力的忠诚于党的优秀指挥员。

叶云生舒了一口气,他现在就是要全力营救自己的同志,保证“狮子”的安全。

这时,旁边的几个特务上来低声道:“叶组长,留一个吧,就当给弟兄们留的。”

叶云生突然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狞笑:“留一个?好,就给弟兄们留一个。这个人从气质上和气场上看都不同凡响,一定是共党的大干部!”

叶云生突然道:“我命令,把这个死硬分子带回去,山上所有弟兄全部撤退到党部关押,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走浅草阁,以免被共党游击队突袭。”

叶云生这个命令也是给地上的老岳下的,考察已经结束,“狮子”顺利通过考核,他告诉老岳要以最快速度,在浅草阁埋伏全力营救“狮子”。

不多时,叶云生带着七个特务押着“狮子”趁着夜幕向山下走去。

等特务走后,老岳一骨碌坐起来,徐小年也坐起来。他们大声喘着粗气,刚才差点儿憋死,大气都不敢喘,一动不动。

歇了半分钟,老岳站起来道:“取出佛像下的电台立刻给山下发报,‘狮子’考察通过,在浅草阁全力营救……”

徐小年发完电报,老岳掏出皮尺测量,徐小年问道:“这是干什么?”

老岳道:“伪造弹道和跳弹壳。”

徐小年道:“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这个同志看起来根本不像我们的同志,目露凶光,我当时都害怕,怕里边射出的是真子弹,这样严厉的考察和凶狠的敌人有什么不同?”

老岳道:“怎么?难倒一个特务的目光还会柔情似水吗?凡是在‘白区’工作的同志都是经过严格考察的,地下工作情况异常复杂,无论多么严酷的考察都是必要的,即便是以后‘狮子’同志知道了真相,他也会理解的,这是对党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徐小年无语,心里说这样考察首长也太过分了。

老岳道:“这个潜伏的同志不一般,他心思缜密得可怕,你看,连我们身上的血都是人血,并且是从两个人身上分别抽出的。”

徐小年道:“乖乖,原来是人血,我还以为是猪血呢!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老岳道:“越是细节上的事儿越容易出问题,真的想不到,在中统中我们还有这样的能人。这次任务后,我们要永远离开这里。”

徐小年道:“离开?到哪儿?”

老岳感到有些悲壮和凄凉,低声道:“不知道,应该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忘记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人也永远不会再见到我们,因为,我们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