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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上午,7点20分。

一辆黑色轿车驶离了一条小巷,汽车往长途客车站方向行驶。

车上一共三个人,后排座的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面白如玉,戴着一副金丝圆墨镜,身穿深蓝色长衫,手中拿着一个棕色的皮包,此人就是代号为“狮子”的中共苏中十区地委书记白柯。

前边开车的是一个25岁上下的年轻人,身穿一件工装,上身是白衬衫,头戴一顶黑白格子的鸭舌帽,粗壮的手臂在方向盘上稳当操作,此人是中共南京城工部行动科的徐小年;后座紧挨着的是一个35岁左右的精壮汉子,红脸膛,宽肩膀, 一身棕色布褂子,内衬白色内衣,他太阳穴凹陷,目光如炬,此人正是中共南京市委城工部行动科副科长燕长飞。燕长飞早年习武后加入新四军,是千锤百炼身经百战的老党员,鉴于此次护送目标级别之高,所以南京市委特别委派燕长飞和精明能干的徐小年护送“狮子”。

汽车行驶到孝陵卫,开车的徐小年说道:“老燕,情况好像不对劲儿!”

只见前方孝陵卫路口军警宪特遍布,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莫不是……燕长飞看着前边的情况镇静道:“这是敌人的临时设卡,回石板桥,绕着走。”

徐小年刚要转弯,车外来了两个便衣和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便衣敲窗户,徐小年摇下车窗堆笑道:“老总,什么事?”

一个贼眉鼠眼的便衣道:“你们要回去?”

徐小年知道汽车现在的姿势是即将转弯儿的姿态,所以徐小年道:“老总,我们有急事赶长途车,我看到前边拥挤,才准备绕路。”

穿制服的警察看了看车里道:“转弯儿?想跑吧!通通下车接受检查!”

车内三个人陆续下车,一个便衣道:“去,那里集合。”

三个人走进一小堆儿过客中接受盘查,特务开始搜身,“狮子”、燕长飞、徐小年,都举起手。警察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狮子”笑道:“长官,我是做生意的,开车的是我雇来的司机,身边这个人是我的随从。”

“狮子”笑着递上证件,燕长飞和徐小年也递上证件。

搜过身后,警察问道:“你们是哪人啊,做什么生意?”

“狮子”陪笑道:“我们是苏北人,常年跑上海和南京,主要做纺织品生意,上到布匹绸缎,下到针头线脑,这是我的名片。老总,我们的确是赶汽车,晚了就赶不上长途车了。老总,这是一点小意思。”

“狮子”在名片下放了几张钞票递过去,警察接过名片看了看,手指顺势一捻把钞票握在手中。两个便衣搜了一下汽车,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远处来了一个便衣说道:“队长,那边有情况!”

警察一挥手道:“你们走吧!”

“狮子”等人上了汽车。徐小年发动汽车,汽车缓缓驶过孝陵卫大街,徐小年擦擦汗道:“好悬,还是首长冷静,用几张钞票就打发了。”

“狮子”笑着说:“没什么,‘白区’工作十分危险,你们这些在‘白区’工作的同志真是辛苦了。”

徐小年笑道:“是啊,我们也算是老地下了,可疑的东西我们尽量不带,枪放在市郊,出了城我们必须武装了。”

燕长飞也笑道:“是啊!山区地形人员复杂,赤手空拳很危险。”

“狮子”笑道:“老燕、小徐,我又跟你们学了一招,我真的有很多东西向你们‘白区’的同志学习啊。”

小徐笑道:“首长真谦虚,我们也想回到前线杀敌,整天躲躲藏藏还不如直接上前线刺刀见红!”

“狮子”笑道:“‘白区’工作同样重要,要是没有你们搞到的情报,前线的指战员就是聋子瞎子,你们的作用可蛮大呢!毛主席说过:‘龙潭三杰’其中的哪一个都抵得上一个师,毛主席和周副主席对‘白区’情报工作都很重视。”

“狮子”几句话让小徐心中充满自豪。

汽车缓缓驶进了长途车站,徐小年停下车,几个人下了车,燕长飞手里拎着一个包袱,“狮子”手里拎着包,他们向售票处走去。售票处排着长队,车站熙熙攘攘,各色的旅客行色匆匆出入着站台,“狮子”突然停住了脚步,说道:“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

燕长飞也说道:“是的,停车场的汽车要比往常多,车牌子全都是A打头,应该是政府的车。你们看,车站周围有很多闲人,他们的目光不松散,而是左顾右盼,这些人没有行李,也不像接站的人,接站的人的目光总是射向出口,这些人没有,应该是便衣。”

徐小年道:“是不是冲我们来的,莫非是我们行踪泄露了?”

“狮子”道:“镇定,我们不要慌,先排队买票,见机行事,现在往回走很容易引起敌人的怀疑。”

徐小年点头,他从心里钦佩这位首长——临危不乱果有大将之风。

他们买完票开始进入进站口。一进入站口,徐小年有些后悔了,想不到这里站了不少穿着军服的宪兵,便衣更多了。

燕长飞拉了一下徐小年,徐小年心里明白,这是燕长飞给他暗示要做好战斗准备,如有意外,首先要夺枪,然后要用生命来保护首长安全撤离。

南京长途汽车站是全国最大的长途汽车站,这里四通八达,有开往各地的50多趟班车。燕长飞看看手表,距离开车时间还有10分钟,他们现在要掌握好时间,不能上车太早,否则会被搜查,一旦上了汽车再跑就困难了,燕长飞看到几个宪兵正在一辆车上检查。

燕长飞低声道:“我们先去候车室,快开车时我们再上车。”

三个人溜进候车室,候车室里也有便衣在巡视,三个人若无其事地坐在长椅上,“狮子”翘起二郎腿,悠闲地用手指敲打着膝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还有5分钟,班车就要开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先生,你要到哪儿去?”

“狮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礼帽身穿灰色西装的人站在身后,“狮子”道:“你是什么人?”

来人道:“少废话,跟我走一趟!”

“狮子”道:“干什么?”

来人道:“例行检查!”

来人掏出蓝色证件。

“狮子”慢慢站起身,跟着来人向右侧的办公室走去。与此同时,燕长飞朝徐小年递了一个眼神,徐小年心领神会,他们尾随着“狮子”朝办公室走去,走到了最里边的一个办公室。

“狮子”走进办公室,穿西装的人掏出一张照片,上下打量着“狮子”。突然,他掏出手枪对准了“狮子”,“狮子”出手打掉了西装人的手枪,与此同时,尾随进来的燕长飞一个健步冲上来,从后边用手卡住西装人的脖子往右侧一拧,西装人的脖子顿时被拧断瘫倒在地。

徐小年捡起地上的照片,大吃一惊,尽管照片十分模糊,可是从五官轮廓上还是看出来,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他们护送的首长代号“狮子”。

燕长飞从死人身上掏出了一个证件,证件上写着:党通局行动队周秦。

燕长飞低声道:“这是中统最精锐的行动队,看来敌人真的是针对我们来的,首长的照片在敌人手里说明我们组织的确出了叛徒。”

徐小年道:“现在怎么办?”

燕长飞看了一眼办公室道:“先藏尸,把尸体藏在卷柜里。”

燕长飞撬开长卷柜的锁,几个人把尸体藏进去,然后锁上卷柜。

这时墙上的指针指向8点25分,距离开车的时间不到2分钟。

徐小年道:“我们还坐车吗?”

燕长飞道:“现在不坐也不行了,外边全是特务。我们分开走,小徐你和首长先上车,如果有情况,我把他们引开,你一定要设法掩护首长撤退。”

燕长飞说着把周秦的手枪揣到怀里。

徐小年道:“科长,不行,还是你和首长在一起,有情况,我开枪把特务引开。”

燕长飞厉声道:“徐小年同志,执行命令!”

徐小年再没说话,三个人开始分成两组走出办公室,沿着长廊走出去,徐小年和“狮子”直奔3路班车,班车站牌子上写着:“南京西站—浦口”。

幸运的是宪兵并没有搜这辆车,也许是已经搜完了,徐小年和“狮子”快步跑到车门口,一个身穿制服的检票员正要关车门,徐小年喊道:“等等!”

检票员一脸不高兴地检了两个人的车票,两个人上了汽车找了两个空座坐下。坐下后,“狮子”冷静地观察着车站的情况,徐小年有些心急,目光在寻找着燕长飞。

这时,检票员上了汽车关上车门,司机开始发动汽车,汽车开始慢慢驶向出口。就在这时,汽车前边跑来一个人气喘吁吁,手里举着车票。

司机踩下制动头伸出骂道:“代币,不要命了!”

来人正是燕长飞,售票员也骂了一句,还是让燕长飞上来。

徐小年看到燕长飞上了车,他长出一口气。燕长飞是经验丰富的老地下党员了,他在汽车下一直观察动向,只有确定了汽车安全后,才上了车。

司机按了几下喇叭,汽车开出车站直奔官道。

汽车刚出站时,一路平稳,大约过了25分钟,驶到长江下关渡口,前边有几辆汽车站排等待轮渡。燕长飞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时间是9点02分,每次轮渡能过四辆汽车,过江一个来回要20分钟,这辆汽车排在第五位,所以只能等下一班,至少要等待四十分钟。

与此同时,“狮子”也看了一下手表,他也在算时间,这个漫长的40分钟比一天还长,事实上离开南京的路有几条,从海路走需要绕一大圈,租用民船过江风险很大,长江上每隔半个小时就有国民党的江岸巡逻艇巡逻,长江上有数十只全副武装的巡逻艇这样巡逻,所以民船风险太大了,相反,虽然官道检查严密,但只要没有意外,应该说是最安全的。所以这次护送“狮子”过界选择的是官道,但选择了官道,就得忍受轮渡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