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处长办公室。

俪海楠道:“我已经解开了邹新材诈尸案和共党临时停尸房消失的案子。”

郑国侠端着茶杯听着。

其实,郑国侠越来越喜欢俪海楠了,尽管这个女人在中统很不和谐也不明事故,但她的技能和心直口快嫉恶如仇的性格,让郑国侠信赖。每次听俪海楠的案情分析,郑国侠都如沐春风,就像是在听一部精彩纷呈跌宕起伏的悬疑小说,又像是看一部好莱坞大师希区柯克的悬念电影。

俪海楠道:“这个案件应该是从我们中统倾巢出动抓捕国防部地下党开始,我们需要一个关键的人物,只有这个人物可疑,穿起整个事件,我们姑且就假定我们中的一个人——叶云生。”

郑国侠嘴里的茶水又一次险些喷出来,又是叶云生!

当然,非凡的俪上尉开始娓娓道来,几乎把叶云生的所有营救过程说的毫厘不差。

郑国侠听完了,头有些疼,尽管俪海楠的推理如行云流水,但这故事太过离奇和烧脑,需要消化。他不停地喝着茶,浓茶里的茶碱和茶多酚正刺激着他的肾上腺分泌着儿茶酚胺。郑国侠的中枢神经系统被不停地唤醒,越来越兴奋,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郑国侠道:“既然是假想,我提出几个问题。”

俪海楠道:“请处座提问。”

郑国侠道:“第一,如果叶云生是他们同伙,他怎么会开枪打自己的同伴?我们的人亲眼看到他击伤屋顶的人,虽然现场被手雷的碎片破环严重,但死者的伤口和现场的主要枪械弹痕弹道都很合理,你说他故意在其中一个尸体上的脚趾上做手脚,从而救了国防部的共党参谋,共产党我太了解了,他们可以不怕牺牲掩护自己的同志,怎么会对自己的同志下手?”

俪海楠道:“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排除其他可能,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除了那个国防部间谍张春江,其他人都不是共产党,而是一伙我们未知的组织,而共产党也从不滥杀无辜,这些人一定不是什么善类。我怀疑是一伙犯罪组织,叶云生把这四个人中身形相似的一个人伪装成张春江,而张春江在混乱中跑出交火现场等待救援,共党的运气太好了,我们和与共党无关的人发生了遭遇战。”

郑国侠道:“第二,即便张春江在同伙的策应下逃出第一现场,他应该过不了我们的关卡,而你在现场追查时也没有发现问题。”

俪海楠道;“”这就是叶云生的厉害之处,他在现场故意发脾气还激怒我,我当时乱了方寸,检查也粗心了,开始我误认为死尸中脚趾有伤的人是张春江,可是根本不是,后来我检查的是真正张春江,因为我在101现场检查过他的尸体,所以我潜意识已经认为他还是现场那具尸体,只是检查了他的小脚趾陈旧伤,这是我的失职。”

郑国侠道:“第三,你说是叶云生故意拖延送电池时间,让共党在间隙发出电报,可是,从时间上看叶云生是没有时间的,他用了23分钟往返,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快了。”

俪海楠道:“是这样的,我请了正在上海参赛的德国汽车拉力手彼得做实验,同样的汽车同样的交通环境,冠军赛车手彼得从居安里到达机关的时间是23分钟。”

郑国侠道:“叶云生的车技真是了得,居然和世界赛车手冠军彼得打成平手。”

俪海楠道:“不对,叶云生的车速要比彼得快,因为叶云生在仓库还耽误了3分钟,就是孔庆国的奶酪事件。”

郑国侠道:“这恰恰说明叶云生是没问题的,他是在全力运送电池!”

俪海楠道:“我在想,叶云生为什么会这样卖命?而根据彼得的推断,即便叶云生是个非常优秀的车手领先十几秒有可能,但绝不可能领先三分钟,除非他开的是飞机。于是我再次实地勘察,我发现了叶云生不是开车!”

郑国侠的茶杯差点从手上掉到办公桌上,水溅到桌面上。郑国侠惊道:“不开车,那他开的是飞机?”

俪海楠扑哧笑了,她突然感到这位处座有时候也十分滑稽。

郑国侠突然严肃起来,他瞪了俪海楠一眼。

俪海楠知道嘲笑领导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正色道:“从居安里到机关的最短路线应该是这条。也就是我和彼得做实验的路线。”

俪海楠指着地图,郑国侠点头。

俪海楠道:“而这个叶云生居然想出了走水路,从这里,利用秦淮河往来的拖船轮渡过去,使得原本绕行朱雀桥的路途突然缩短,彼得用这样的方法往返需要12分钟。”

郑国侠惊道:“12分钟!”

俪海楠道:“没错,叶云生本来应该只用12分钟,加上在仓库耽误了3分钟,他大概有10分钟的富裕时间,叶云生用这段时间干什么?”

郑国侠陷入沉思,突然说道:“这富裕的时间足可以让叶云生通知同伙,而同伙开始临时组建一支送葬乐队从而向居安里的共党发出密码,只需宝贵的三分钟发报,这样他们通过沟通就会完成发报,所有的计算全都是为了抢回这个宝贵的三分钟发报时间!”

俪海楠道:“处座明鉴。”

郑国侠道:“证据呢?叶云生即便是用轮渡的方式过河,他可以解释是工作需要,而他并没有耽误时间,即便是他富裕了7分钟左右,他也可以街口路上人多耽误了7分钟回机关,总之,他没有耽误时间,我们无法提供有力的证据。轮渡的事儿调查了吗?”

俪海楠道:“我们查了所有在秦淮河轮渡的船,可是当时没有船轮渡过叶云生的汽车。”

郑国侠道:“那叶云生真的是开飞机?”

俪海楠道:“非也,没有人看到叶云生轮渡并不能说明他没有轮渡,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其中的一支轮渡船的人说谎,他为什么会说谎?因为那是共产党的船。另外,当时河边一个地点发生了一起打架事件,是两口子吵架,最后动了菜刀,这是敌人的巧安排,目的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轮渡悄然进行而没有目击者。”

郑国侠道:“有可能,共党活动猖獗,尤其是低级阶层,他们无处不在,把所有轮渡的船老大都抓起来严格审查!”

俪海楠道:“这么大的活动不可能没有目击者,凶手不是傻子,光靠吸引注意力是不够的,还有一种最简明的方法。”

郑国侠突然惊醒道:“对,不是用船轮渡汽车,而只是渡人!假如凶手是叶云生,他单身过河,然后上了河对面的另一辆汽车,摘下原来的车牌按到对面相似的汽车上,共党在南京搞到一辆车很容易。他到了机关取电池,没有人会在意汽车,况且机关的绝大部分人都去居安里增援了,他取回电池再渡船回来上汽车把电池带到现场,就这样,他把节省的时间用在阴谋上,这就是时间消失的原因。”

俪海楠道:“处座高见,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角逐,而乳酪事件也很蹊跷,我们问过孔庆国和看仓库的人员,仓库的确放有牛奶和乳酪等私货,可是并没有和电池放在一起,很明显有人趁机关空虚之际潜入仓库故意弄翻乳酪耽误了时间。”

郑国侠笑道:“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试问时间这么紧急,叶云生怎么会有时间去通知同伙?他正在飞奔的路上。”

俪海楠道:“很简单,用电话通知同伙。”

郑国侠恍然大悟。

郑国侠道:“最后一个问题,临时停尸间通风管道有秘密通道,叶云生怎么会知道?假如他是凶手,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同伴送进停尸间?这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郑国侠说完也感觉用词不妥:“不对,应该是自投罗网。”

俪海楠道:我通过南京建筑设计院的专家找到了那条秘密通道,原本机关大楼计划建4层,后来由于需要又加盖了三层,因为地基太浅,造成楼体裂缝,裂缝在地下室形成很大,设计师进行了补救,在地下室地基上灌注了四条地梁,又在楼体的一侧加盖了一个地基很深的建筑用以支撑主楼的侧墙,这就是一个辅基和副楼,就是现在的三层楼的招待所。而当初的裂缝并没有填上,裂缝通过排风口上溯可直达招待所的垃圾房,而在垃圾房偷偷出去必须要跳窗经过招待所的布草间,这就是当时裴老六和两个服务小姐看到的所谓‘僵尸’。邹新材当时是假死,他当过土建工程师,醒过来时无意中发现了地下室楼体结构的异常,并且从承重梁和墙壁裂缝中看出了端倪,才从这条通道逃之夭夭。当他看到惊慌失措的目击者时,急中生智假冒了僵尸。而诈尸事件发生后,后勤科对地下室进行整修刷漆翻新,这个叶云生最为卖力,这家伙还请风水师来刷上红漆辟邪,在大门地下埋上五帝钱,现在看来,叶云生一定是对闹鬼案件感兴趣,他其实已经破获了这个诈尸案,却故意不说,故弄玄虚,故意借修缮隐藏暗道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叶云生和他的‘死尸’战友心照不宣,逃出暗道。

郑国侠想不到这一系列事件这样烧脑,说道:“你说的很有意思,但这都是你的臆想,而叶云生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漏洞,即便他是凶手,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凶手,你没有点到对方的死穴。

叶云生开车来到居安里,后来按时取回电池,然后进去参加围捕,打死打伤了两个共党,枪弹和弹痕没有问题。后来他开车送尸体,在外围卡子经过你的检查,最后把尸体运到停尸间,和他在一起的你的人从开门到关门,每运送一个尸体都检查并锁门,你们的特工老齐头的证言无误:叶云生是一个司机,他至始至终都在执行命令,并且干着别人都不愿意干的事儿,从这点看,他应该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好同志。你的推理全部建立在想象之上,其中偶然巧合的因素太多,像故事像小说,没有证据链你怎么能把这些事儿都穿起来放到叶云生的身上?再说叶云生是共党他怎么可能在日本最高特工高危部门潜伏那么多年,他有严重的神经官能症,他夺取的‘绿色档案’在重庆立了大功,我们根据‘绿色档案’的记载铲除了潜伏在重庆和各高层的日伪特工,如果他是共产党,他会把‘绿色档案’交给我们吗?

俪海楠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报告声。

郑国侠道:“进来。”

秘书进来道:“处座,总部发来嘉奖令,嘉奖这次居安里行动战果辉煌,全体参战人员记集体三等功,处座指挥得当得到委员长口头嘉奖,并记二等功。”

郑国侠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他对俪海楠说道:“《圣经﹒出埃及记》中有一句话:真相如果过于离奇,就无法令人相信。此案就这样吧!”

俪海楠走出处长办公室,有些迷茫,她所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就这样无疾而终。她无力地靠在墙上,踉跄地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前,掏出钥匙,突然,沉甸甸的钥匙在俪海楠手中一沉。钥匙!俪海楠猛一激灵。

如果有钥匙,凶手根本不会这样大费周章,通风管道只是迷雾,管道十分狭窄,逃走很不安全,有很大的不可知性,俪海楠的眼前突然涌出一幅幅画面: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抬进禁闭室后,叶云生、两个特工锁门。老齐头此时出去了,因为门都锁了,里边的是尸体,老齐头离开一下也不会有问题。就在这时,一具赤身**的“尸体”站起来,他用手中的钥匙打开监室的门,然后走出来,他来到隔断大门前,用另外一把钥匙打开锁,进入冷库走廊,此时另一端地下室还在运送剩下的两具特工尸体,因为特务尸体是六具,要比这边四具运完时间晚,冷库没有人把守,因为是冷库,所以特务在运特务尸体时是不会关门的,即便是锁门也不可能运上一具尸体一锁门,“尸体”趁空隙时间逃出去,他来到一件空房随便找了一身衣服穿上,然后溜出去……俪海楠突然疯了似的敲开每个办公室的门,半个小时后,她得到了一个答案:有人丢了一套衣服。

俪海楠回到办公室,喃喃道:“叶云生,是叶云生!”

叶云生和老齐头经常喝酒,如果他是卧底,他就有可能配了所有关键房间的钥匙,包括地下室,他可以随时配备无数把监室和冷库的钥匙,也有无数次机会把钥匙交到“尸体”手里,这是最简单的逃脱办法,大繁至简。他妈的,叶云生还把自己故意引向了所谓诈尸通道,俪海楠第一次感到对手的可怕,她的嘴唇有些抖动……俪海楠再次来到郑国侠的办公室。

10分钟后,郑国侠道:“秘密对叶云生启动一级监视,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俪海楠走出去。

郑国侠头有点疼,这个案子太烧脑了,和小说一样,但是郑国侠知道,残酷的现实往往比文艺虚构更为丰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