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地点:南京长春巷5号,南京中统临时办公楼。
叶云生拿着委任状刚要走出会议室,郑国侠喊道:“叶少尉,你留一下。”
会议室的人手里拿着委任状陆续走光后,郑国侠道:“云生啊,这次让你到后勤科当一组组长委屈你了。”
叶云生面色颓废道:“处座,没什么,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谢谢处座关心!”
郑国侠故意怒声道:“锤子,上边那些龟儿子就知道安排自己人抢桃子,你的功劳、能力、人品我都知道,可惜,上边说你是原汉奸成员,不追究就很不错了,所以才降级使用,把我给你申报上尉的报告驳回,其实中统不比军统,军统是真正的军职,我们中统军衔只是外派任务时为了方便才有,是虚衔,你先在后勤汽车组干着,等有机会我一定提拔你!”
叶云生叹道:“不是属下委屈,这也太欺负人了,不是属下争什么,我在日本人那好歹也是个中尉,想不到,我都这把年纪,在这行业也混了十多年……”一向低调沉稳的叶云生突然有些激动。
郑国侠拍着叶云生的肩膀道:“云生啊,我都知道,知道,不要发小孩子脾气嘛,我心里有数,你是我的人,只要你好好干,机会总是有的。再干上几年,我慢慢提拔你,不过你要有耐心,工作要干好,这也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党国还是注重提拔人才的。”
郑国侠特意加重了“你是我的人”这句话的语气。
叶云生道:“谢处座,我会做好分内工作的。”
叶云生走出大门,看到了张阿四几个人。
叶云生低头耷拉脑地走过去道:“原来是行动科张科长张中校啊!”
张阿四笑道:“老叶啊,什么张中校,我们是兄弟好不啦,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我们这些竹机关的老朋友都为你打抱不平。走,我们几个聚一聚!”
几人来到长春巷附近的一家酒楼,叫了个包间,几人坐定,有几个叶云生还不熟悉,张阿四介绍道:“老叶,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行动科一组组长潘有亮,老潘,是我们帮内的兄弟,原来在浙江嘉兴党部干外勤。这位是情报科二组的副组长,黄山黄组长,原来是留守南京的外勤,这位是政治科的副主任郑达工。”
叶云生一拱手道:“各位长官,久仰!”
潘有亮笑道:“叶老弟,客气了,什么长官不长官的,你是老四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以老弟你的资历完全可以像我们一样弄个部门领导,还是郑处长上边关系太弱,你老弟还是要戒急用忍。”
黄山道:“其实叶老弟在后勤也不错,至少不用像外勤那样危险,况且汽车组应该是个肥缺,后勤的地位在各科室的小组待遇也说得过去,我看过薪水表,你在所有科室下正副组长的薪水算是最高的,可见处长的良苦用心,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军需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是隐蔽的权利,县官不如现管,以后我们还要仰仗老弟帮衬。”
郑达工说道:“是这么个理儿!听说叶老弟有点小疾,郑处长这么安排也许是照顾你,不过你在后勤科要多加小心,新上任的后勤科科长孔庆国可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听说是孔家的一个远亲,本来你这个职位是安排他内弟的,是郑处长据理力争才给你这个位置,在这个单位都是裙带关系,基本都是果老和立老的门生,孔家和二陈是世交,所以南京的中统都被他们的势力所控制,各种势力都在大肆扩张,三青团的新势力现在也初露端倪。”
叶云生笑道:“这些小弟一无所知,想不到中统还有这样的玄机,多谢各位哥哥提点。”
郑达工喝口酒道:“别说是中统,就是军统同样派别林立,唐纵和戴笠势同水火,陆军黄埔土木系和政学系也在争权夺利,中央军和地方军也是矛盾重重,总之看似表面平静的党国,里边水深得很啊!”
黄山道:“是啊,所以我们这些人都得站队,在国府办事没有靠山是寸步难行,干一辈子也就混个主任科员,我在37军的一个兄弟,打了八年日本鬼子,结果才混了个少尉排长,后来找门路进来军统,他的母亲曾经是军统一个处长的初恋情人,这个处长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看到她的儿子便爱屋及乌,短短一年间就混成中校了,我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年轻时的确是个美人,哈哈,他娘的,这种奇葩关系也行。”
黄山说完**笑着。
众人大笑。
叶云生苦笑道:“党国真是复杂啊,日本人很少内斗,所谓内斗也不过是陆军和海军的矛盾或者是本土大家族之间的矛盾,小弟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哥哥指点迷津!”
张阿四道:“中统内部是陈、孔两大势力,我们是郑国侠的人,郑国侠是党部的人,现在中央党部势头正旺,我们算是根红苗正,而孔家一直控制着财税的势力,南京的税警团全被他们控制,现在他们也在往中央党部渗透,可谓陈孔合流,叶老弟你就跟我们吧!现在中统大力发展新青年的势力,扩充党员的速度很快,再过几年就完全赶超的军统。”
叶云生举起酒杯道:“小弟一定唯诸位大哥马首是瞻,四哥和诸位指到哪里,我叶云生就打到哪里!”
张阿四和几个人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叶云生问道:“可惜前几天那个雪姬死了,处座没追究什么吧?”
张阿四道:“伊织恭子我们是秘捕,很多人不知道,不过,从伊织死状来看,这女人不简单,一个普通的军械库少佐怎么能有这样的双保险死法?显然,她是经过严格特训的,后来我们审讯了几个日本高层特工,高层特工交待,这女人居然是菊机关的人,看来是条大鱼,只可惜没有一点线索就死了。”
叶云生暗叹本想借助中统探明金百合的秘密,谁料伊织一死所有线索都中断了,当叶云生听到“菊机关”三个字时心中一惊。
就在这时,酒楼另外包房传来笑声。
张阿四道:“原来我们中统的姊妹花也在旁边,我们去看看。”
今天是中统临时机构新成立的日子,好多大楼的机关人员都跑到这个酒楼聚一下,一是很多新同事见个面,二是联络一下感情。
张阿四等人端起酒杯朝旁边包房走去。叶云生走进包房一看,原来旁边包房坐了七八个女人,这些女人有的叶云生见过,都是同单位的职员,其中两个女人显得十分出众。
张阿四笑道:“原来各位巾帼都在这啊!”
一个戎装女人站起来道:“原来是张科长。”
张阿四道:“各位还不认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刑侦科一组组长俪海楠上尉,这位是机要室主任柳影虹上尉。”
两桌子人都见了面,当张阿四介绍叶云生的时候,俪海楠突然说道:“原来你就是当过汉奸的那个半残废吧?你倒是蛮满灵光的,从日本人那摇身一变又变成了党国的人了,你这股有奶便是娘的能力,本小姐实在佩服!”
柳影虹也冷笑道:“听说叶少尉原来是张少帅的司机,后来投靠了日本特高课,现在又到了中统,那叫什么来着?跟了三个主子的。”
俪海楠笑道:“那叫三姓家奴,哈哈!”
柳影虹道:我看他的那个前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三十万东北军一枪不发逃走了,把大好河山奉送给日本人,后来又囚禁总裁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这一对儿主仆真是奇葩啊,哈哈!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其他女军官却不敢说话,骂叶云生就是骂张阿四。
叶云生脸色苍白,张阿四也面带尴尬,刚要打个哈哈撤出来,这时一个身材纤细面容姣好的女子站起来道:“二位姐姐,还是留点口德吧,怎么说我们今后都是同志,如今汉奸留任的还少吗?大汉奸周佛海不是摇身一变成了接收大员,什么三姓家奴,如今世道不太平,找几个靠山很正常,再说,党国的那些大员哪个不是三姓家奴五姓家奴的?人家叶组长只不过是混口饭吃,再说张科长曾经和叶少尉一起立过功破获过‘绿色档案’大案,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
俪海楠和柳影虹脸色微变,柳影虹道:“倒是英姿妹妹通情达理呀,我倒是忘了,你是张科长的表妹,看来我们说话要小心了,怪不得人说中统哪个科室有人放了一个屁,整个大楼都闻得到,这消息传的比电报还快。”
黎英姿笑道:“说到裙带关系嘛,我是1938年重庆入的省党部,1941年进入黑室,我这个电讯科一组上尉组长是一枪一弹打出来了,倒是某些人,浙江党部的古次长和重庆党部的柳专员倒是和两位没有关系吧?”
俪海楠和柳影虹脸涨红起来,她们刚要发火,张阿四一看情形不对,马上道:“姐姐妹妹们不要争执了,大家现在都在一起工作,彼此还要多多帮衬,我先敬各位一杯。”
黎英姿笑盈盈地端起酒杯道:“来,张科长,叶组长,我们干杯。”
经这几个女人一闹,叶云生等人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几个人走出酒楼。
叶云生问道:“我得罪过这两位姑奶奶吗?”
张阿四道:“哎,你不知道,这两个人都跟日本人汉奸有血海深仇,听说俪海楠的父亲是南京纺织厂的老板,一家人都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了。那个柳影虹也是南京本地人,全家都被日军屠城时杀害,柳影虹因为在上海上学才免遭涂炭,她有个舅舅是重庆的一个专员,俪海楠的叔叔的确在浙江当次长,这些人都不好惹。”
叶云生笑道:“想不到张科长还有个如花似玉口齿伶俐的表妹。”
张阿四道:“是远房的,我都记不清什么亲戚了,倒是几年前在上海我帮过她家几次忙,在中统里,这种关系盘根错节,有的是真关系,有的是假关系,但关系是有的,能到这样的大机关都不是好惹的。”
叶云生道:“这几个女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张阿四笑道:“是啊,这几个女人他娘的上辈子都是宫里的,如今又托生在中统里争风吃醋。”
郑达工、黄山等人哈哈大笑,叶云生心想:想不到自己在中统还没有站稳脚跟,却又有两个强敌,真是举步维艰,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刑侦科的,一个是机要科的,全都是重要位置,得罪这两个强势女人,自己今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叶云生情不自禁在心里骂了一句,娘希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