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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生的卡车临时改成了运尸车,他开到外围的卡子口,居安里外围可谓壁垒森严,大大小小的特务站立两厢,中间是一排轿车,轿车车门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的特务,每个轿车顶上都架着一挺重机枪,叶云生心说“凤凰”同志没有直接闯关完全正确,就算是外围有党组织配合,这种情况也是白白搭上性命。

他慢慢停下车,朝一个上尉喊道:“里边战事已经结束了,我们的弟兄有阵亡的,车里还有共党的尸体,一同运回处里检查。”上尉一看是叶云生开车,便走过来爬上卡车看了一眼,然后下车一挥手,一排特务闪出了一个车道。

叶云生提着的心稍微平静下来,只要出了这个包围圈,“凤凰”同志就算得救了。

他慢慢地开着汽车,就在这时,后边运送伤员的卡车也到了,汽车喇叭响个不停,叶云生从后视镜里看到俪海楠从后车里飞身下车。

叶云生暗叫不好,他掏出手枪打开保险。

俪海楠带着几个特务快步拦住叶云生的汽车。

叶云生下车走向俪海楠说道:“郦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俪海楠冷笑着道:“搜查!”

叶云生此时已经陷入了绝望。他知道今天搞不好这么多年的潜伏全都毁于一旦,自己和车上的“凤凰”同志也难逃厄运,哎,今天栽在这个小丫头手里了。叶云生此时心情放松,他几乎和当时张春江的心情一样,从容赴死。

叶云生道:“车上有我们的弟兄,你搜查什么,难倒不让死人瞑目吗?”

俪海楠盯住叶云生道“怎么,你着急了?我只不过看看共党逃犯会不会跟着尸体出去。”

叶云生道:“郦科长你过分了吧?你是说我开车运送共党?那你就直接把我抓起来得了,也不用搜查了!”

俪海楠突然笑了:“原来一向沉稳的叶少尉也有激动的时候,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爱装的德性!”

叶云生道:“从打我一进中统你就处处针对我,今天我要看看你到底想怎样!”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枪,俪海楠也迅速举起枪。两旁的特务看得目瞪口呆。

俪海楠道:“你要干什么?”

叶云生撇着嘴冷笑了一下,把手枪扔到地上,说道:“今天,你要是在车上搜不到共党,老子就到中央党部去告你,管你他妈的上面有什么狗屁亲戚古次长,要是告不倒你,老子不干了从此离开军界解甲归田,离开你这个母夜叉,省得看着腻味;你要是搜到了共党,没说的,要杀要刮任凭你处置!”

叶云生这话让俪海楠一惊,她认识叶云生也有快小半年了,这个人一向逢人便笑谨小慎微,今天这是吃枪药了?

今天要是搜不出共党,被这小子反咬一口就被动了。就在俪海楠犹豫之际,叶云生掏出烟盒,点起了一支三炮台烟,浓烈的烟味直逼俪海楠。这是文质彬彬的叶云生第一次朝女人脸上吐烟,这种对挑衅让俪海楠怒火中烧。

两边的特务一看有好戏看了,这个俪海楠平时高高在上,对下级十分严厉,这些特务早就对这个盛气凌人的女人不满,有人在人群中喊道:“对,告她!呵呵。”

叶云生心想这些人真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他此时也万分紧张,右手颤巍巍地叼着烟,左手伸进裤袋,衣袖里暗藏的手术刀准备随时出手。

俪海楠爬上汽车,翻动裹尸布,里边是一张张血肉模糊的脸。她特别检查了尸体的数量和特征,还特别注意了他们的脚趾。她翻开一具尸体的裹尸布,使劲儿擦掉尸体左脚趾上的血污和焦黑灰,顿时一愣,在新伤口里边居然有增生的组织!刚才怎么验尸时怎么没发现脚趾是陈旧伤?俪海楠再一次掏出照片,照片和尸体脸部特征很相似。

俪海楠下了车,一挥手,几个特务开始围着这辆万国牌卡车开始上上下下仔细搜查,甚至包括油箱都打开看看。搜查了几分钟后,俪海楠陷入沉思,怪不得刚才叶云生底气这么足,车上的尸体的确没有问题,数量和大致特征都符合当时在99号和100号的初步尸检情况。

俪海楠此时脸色有些发白,头上的包显得格外突出。

叶云生说道:“郦科长,怎么样,搜到共党了吗?怎么,刚才的事黑不提白不提了?既然没有共党,那我们先找处座理论一下!”

俪海楠冷冷道:“我又没和你打赌,我只是例行公事。叶少尉,你可以把尸体运回去了。”

叶云生道:“你这是耍赖,弟兄们可都听到了,我要是不到党部告你,我在这中统也没法待了!”

特务们笑道:“是啊,是啊,呵呵。”

就在这时,后边来了一群人,正是郑国侠一伙人。郑国侠一看运尸体的汽车还没走便喊道:“怎么回事?”

叶云生故作委屈地说了俪海楠检查汽车一事儿。

郑国侠冷冷地问道:“查出什么了吗?”

俪海楠摇摇头。

郑国侠道:“云生,我心里有数,现在是多事之秋,我党同志应该精诚合作,你先把我们牺牲的弟兄和其他尸体送回去,我自有论断。”

郑国侠说完看了看俪海楠,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既然郑国侠这么说,叶云生也不敢生事,他赶紧上车准备开出包围圈。就在这时,俪海楠叫来两个刑侦科的特务,让他们跟车回去。

叶云生大吃一惊,刚才险过剃头,如今又有两个特务跟随,自己又面临着一场更严峻的考验。

他开着车,想着对策。首先,他可以利用急刹车的机会一举干掉驾驶室的两个特务,然后救出“凤凰”同志,可是,这样做,自己就暴露了,自己费尽心机地潜伏在中统,这样做就前功尽弃了,但为了营救“凤凰”同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叶云生笑着大声说道:“两位是受郦科长的派遣看着我的吧?”

一个特务笑道:“叶组长不要误会,兄弟是绝对相信你的!哎,我们俩也不爱干这事儿,这后车一车尸体多丧气,叶组长这点我特别佩服你,凡是有拉尸体的车都是你开,每次枪毙人也是你开车出去,就连我们中统停尸间闹鬼你也不在乎,听说你还去给停尸间维修。”

叶云生道:“哎,这年头死人不可怕,活人才是最恐怖的!比如这次围剿,共党的火力太猛了,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真可惜,死了几个弟兄。不过这次中统全面告捷,一举破获共党在居安里的大窝点,这是我们中统在还都后第一个大胜利,说不定会有奖金。”

另一个特务笑道:“叶组长别开玩笑啦,什么事儿都是我们这些白丁冲在前边,立功的都是大头头。”

叶云生道:“也是,说不定我们哪天就为国捐躯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叶云生的车越开越快,当他把车开到鼓楼街时,前边突然来了一辆车,他故意超车然后一个急刹车,两个特务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直冲向前,与此同时,他的手枪已经掏出来,他要在一瞬间干掉这两个特务。

就在这时,叶云生感到他的后腰有一只手在敲,这是后车厢尸体里伸出的一只手——一只“死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