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中午。
地点居安里。
中统再次集结了所有外部人员进入居安里,叶云生也掏出手枪跟了进去。
俪海楠对叶云生说道:“叶组长,听说你身体不好,我看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叶云生道:“郦科长此言差矣,弟兄们都在第一现场,况且今天的所有内勤都进去了,我怎么能独善其身?我要和弟兄们共进退。”
郑国侠道:“云生,你去吧,你心细多给弟兄们出出主意,要小心。俪科长留在这,负责外围协调。”
叶云生一阵惊喜道:“是!”
撇开了俪海楠,叶云生感到机会来了,他快步走向居安里。
叶云生一进居安里就立刻沿着最左侧的一个巷口进去,他快步走过巷子,每个巷子口都有两名便衣把守,显然这里已经被“篦子”筛过了。叶云生继续往里走,转街过巷,来到了最左侧的一条巷口,这里是居安里南北线的中心点边缘,也是特务搜索两段齐头并进汇集的地方。他查看了一下地形,101号,在巷子的最中间,也是民舍的正中间,叶云生故意从最左侧进去,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目的,此时特务们距离101越来越近,叶云生穿过一个低矮的巷子,一路和把守的特务打招呼,一边监视着地形,叶云生心中数着门牌号,89、90、91……特务们正在95号盘查,叶云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看就要到101号了。他走到95号前,问道:“还没有发现共党?”
两个特务摇摇头。
这时从里边走出几个特务,为首的一人是行动队的李有,叶云生暗惊,这是行动队顶尖高手,碰到他这事就儿很麻烦了。
李有一见叶云生道:“叶组长,你怎么来了?”
叶云生道:人手不够,除了女同志,能爬起来的走得动的内勤全来了,就连扫地的裴老六也来了。
李有道:“这不是胡搞吗?裴老六不是腿有毛病吗?他能抓共党?共党从国防部一路跑到这里,国防部警卫团都追不上,让裴老六来,这不是扯淡吗?”
叶云生笑笑道:“编筐编篓全在收口,我看这里也差不多了,要和北边的弟兄回合了,越是这个时候,越危险,你们要小心。”
李有点头。
叶云生说道:“我去那边看看。”
叶云生说走往后走去,他避开特务绕过一面院墙来到一个门口,侧耳听了听,里边没有动静。
叶云生掏出一个铁丝从门缝探进去,嘎巴一声,里边的门销打开了,他推开门闪进去,蹑手蹑脚地往房子窗户底下移动。
他观察了一下,判断屋里没有人,一搭手拽住了院墙,一纵身上了墙头。他的身体不停抖动,趴在墙上,感觉腰部下半截一下子就凉了,这凉气直往上蹿。
叶云生从小就不敢爬墙头,儿时和小伙伴玩耍时,翻墙、在墙上走都是小孩必玩儿的项目,小伙伴们在墙头上都如履平地,可是叶云生却从来不敢在墙头上走,有一次他被小伙伴骗到墙上,结果不敢下来,走又走不过去,只能在墙上抱着墙哭,这么多年这个恐高症的毛病依然如故。
叶云生哆哆嗦嗦地沿着墙爬行,终于爬到了屋檐上,趴在房顶上喘着粗气。他慢慢蹲起来沿着瓦片慢慢地挪动,就这样,他通过连片的瓦片来到了100号的屋顶。
叶云生趴在屋顶上仔细听着,下边没有动静,他这样慢慢地继续挪动着,来到101号,他仔细听着动静,近处特务搜查的声音就在耳畔,时间来不及了,自己一定要找到被困的同志。
他抓住墙慢慢地往下出溜,脚还没有落地,有一只手突然抱住他的后腰,而他的脖子被另一只手钩住,他被人从墙上拽了下来。
叶云生倒在地上的时候,双臂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叶云生瞬间知道,自己被一个擒拿高手控制了,这是柔道摔跤高手的致命招法,一旦双肩落地,身体就没有支点,自己所有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而卡住叶云生脖子的手正在使劲地回缩,如果被卡住脖子只需几秒自己就会断气身亡。他刚在被勒住脖子时,自己的左手本能地挡在前边,可是,手腕子怎能抵过小臂之力?很快他的手腕子连同脖子被强壮的手臂一起勒住。
叶云生此时已经仰面躺在地上,他迷迷糊糊看到上边的人,用手腕拼命地抵着,可还是感到越来越窒息。他感到自己要死了,身子轻飘飘地要往上蹿,这是临死前大脑缺氧造成的幻觉,如果意志力稍弱或没有人唤醒自己就完了。
他用尽全力挣扎着说道:“凤—凰—同—志!”
叶云生的脖子突然感到轻松,他再一次回到了人间,他睁开眼皮,听到有人在眼前低声而浓重地说:“你是什么人?”
叶云生坐起来,他缓过气来道:“我是零号,是党组织派我来营救你。我们刚才用唢呐呼叫你,你的呼号是527,搜来西。”
张春江听到“呼号527”时,激动地说:“零号同志!”
张春江紧紧地抱住了叶云生带着哭腔说:“我差点……”
叶云生笑道:“凤凰同志,你的臂力好大啊,等你脱险了,我一定找你掰腕子!”
张春江激动的心渐渐平复,在这生死时刻,组织不顾危险派人来救自己,这份情谊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叶云生道:“说说情况。”
张春江道:“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叶云生边脱衣服边道:“太好了!这是证件和党徽,你换上衣服,冒充中统人员,中统人杂,今天好多内勤都来了,有时候外勤常年在外不认识内勤,内勤长期不出门也不熟悉外勤,记住,外勤的人拿1911枪,内勤拿‘撸子’,有人盘问,反着说。5分钟后某处将爆炸,我在一个空屋里安放了小型炸弹,爆破力不大,但可以干扰敌人,我借故引开特务,你从西北出去,把握不是很大,但拼一下总好过束手待毙。”
张春江道:“你居然套了两件衣服!你想的真周到,还有一个情况……”
张春江讲了隔壁的土匪情况。
叶云生大惊道:“是抢劫南京银行的土匪?这些土匪罪恶昭彰,抢银行时打死6名职员,逃跑时还打死了过路的一对母女,小女孩才两岁,这些土匪毫无人性,国府正在通缉他们。”
说完,叶云生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这是个机会!你在这里别动,等我引特务和土匪交火时,你再冲出去。记住,一定要小心!”
张春江紧紧握住了叶云生的手:“零号同志,你要小心!”
叶云生突然问道:“你身上受过伤或者是看过牙吗?”
张春江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道:“我是参谋,在前线也没受过伤,也没看过牙,至少我的档案里没有记载过。”
叶云生道:“这……”
张春江突然道:“有伤!我小时候左脚小脚趾被石头砸过,少了半个趾头,这个情况档案里应该有。”
叶云生点头。
他带上手套,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把枪递给张春江。
张春江接过手枪道:“我有枪。”
叶云生道:“把你的枪给我。”
张春江把自己的手枪交给叶云生,虽然他不知道叶云生的用意,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同志是“零号”,“零号”在白区地下工作者中很有名气,张春江也想不到,这次组织会启动“零号”同志来营救他。
张春江有些发愣,他听不太懂。
紧接着,叶云生低声说了出逃计划,大概只说了两分钟,可包含的信息量相当大。
张春江听完感到震惊,他再次看着这位比自己年轻的同志,由衷地佩服。这个零号出逃计划根本不像是仓惶出逃,而是一幅流畅如水起伏跌宕的诗画,那么缜密大胆而又匪夷所思,却又在常理之中,这是多年地下经验凝结出的结晶,也是共产党人在千钧一发的危情中视死如归大无畏革命精神的体现。
叶云生道:“一会儿按计划行事。注意逃跑路线上有一个特征明显的人,记住他的社会关系,他叫裴老六,而你,是烧锅炉的李大头。希望我们在胜利的日子里重逢!”
叶云生和张春江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再一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次告别对他们每个人来说也许都是永别。
叶云生从原路爬到院墙上然后翻墙跳过来,按照原路返回,这时特务已经搜到了99号,叶云生走过去,看到正要进门的李有。他说道:“老李,我刚才在那条胡同听到前边房间有人低声说话,很可疑,我们先去搜搜。”
李有道:“好!”
李有带着五六个特务直奔99号的隔壁。叶云生掏出枪,他知道这里边都是悍匪,而且装备精良。
而李有更是经验丰富,他让几个特务先攀上墙壁抢占制高点,然后侧身敲门喊道:“开门,查户口!”
里边没有动静,另外一个特务也侧着身子伸出手臂砸门。
里边还是没有动静,此时叶云生也十分紧张,他知道这是激战前的宁静,这种宁静比枪炮隆隆还要可怕。
他悄悄地看了一下手表,就在这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轰隆的爆炸声,他终于舒了一口气,自己的小炸弹终于爆炸了。这个小炸弹是叶云生临时制作的,只是发出声音不会有任何破坏力,这也是让“凤凰”突围的信号。而与此同时,99号院子突然枪声大作,刚才爬上墙头的几个特务纷纷倒地,他们被机枪扫射了下来。
李有召集特务开始向99号发动进攻,而随着枪声的爆发,整个居安里的特工从各个巷口向99号方向涌来,99号就像是一条流着血的“鲸鱼”,吸引着无数饥饿凶残的“鲨鱼”狂扑过来。
这是一场十分恐怖的巷战,99号里的土匪果然凶猛,他们的火力点占据房顶的西角和北角,两挺歪把子机枪压制着巷口的特务,显然,特工的火力明显不如土匪,他们也很惊讶这些共党居然有重火力。巷子人太多,根本容不下潮水般涌来的特务。叶云生小心防备着,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凤凰”也不知道冲到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