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当日4点30分。

地点:竹机关。

叶云生一回到竹机关,就看到冷铁夫和张阿四。

冷铁夫道:老叶,你到哪里去了。

叶云生醉醺醺地说道:我去仓库了,和石井他们喝了酒,我们那批货今晚就出库了。

张阿四道:先别提货了,竹机关出大事了,神谷一直在找你。

叶云生道:我事先是和课长请了假的。

冷铁夫道:神谷让我俩在门口等你,你一回来,就到审讯室去。

叶云生惊道:什么审讯室?到审讯室干什么?

冷铁夫道:就在刚才,神谷在福兴里抓了一个重要的女共党,神谷正在审讯。

叶云生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庶务股从来也和他们没关系,另外,我有病,我是不能进那个鬼地方的,这事课长知道。

张阿四道:是啊,可是神谷说让你必须去,今天所有中层干部全部都要去刑讯室,他说要挖出竹机关的内奸。

张阿四正说着,门口出现了两个人,正是神谷阳一和竹机关的最高长官岩黑秀夫。

叶云生走过去道:大佐阁下,我有事禀报。

叶云生靠近了岩黑低声道:课长阁下,下午和仓库的石井喝了酒,被服厂我们那批军服已经完工了,我们的已经订好了,我半夜就去仓库秘密拉冬装,如果晚了就会被梅机关抢去。、岩黑点头道:好,干的不错。

神谷在一旁道:叶中尉原来是去仓库了,现在还是请叶中尉一起去看一下那个女共党。

叶云生道:课长阁下,你是知道我的,我有病,一见血就迷糊……神谷笑道;放心,这次是一次别开生面的审讯,是不见一丝血迹的审讯,但是要比有血还残酷一百倍。

岩黑道:叶中尉,这次破例让去刑讯室也是单位的统一安排,神谷中尉说没有血,那就一定没有血,你还是去一趟吧。

叶云生道:好的,我先吃点药。

叶云生掏出了一个药瓶。神谷手快一把抢过来笑道:我看看是什么药?

神谷拧开药瓶,倒出几颗药闻了闻。

叶云生道:是巴比妥。一种神经镇静剂。

神谷检查完道:这药我知道,很有效,不过不能多吃副作用很大。

叶云生哆嗦道:没办法,一听到审讯室我的心就跳,还脚软。

叶云生接过药瓶,他知道自己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也许,神谷并不知道,他刚才拿到的那个药瓶盖上,已经涂上了剧毒的氰化钾,叶云生已经决定随时结束自己的生命。

几个人一起走到刑讯室,刑讯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竹机关的中层干部大小队长正副股长悉数到场。在这个人间地狱,没有多少人可以抵住那些惨无人道的酷刑,叶云生感到这里空气都是恐怖的。

刑讯室前边的刑**躺着一个的女人,女人成大字形被固定在活动的刑**,聚光灯照在女人惨白的身体上。

神谷对叶云生道:我们已经审了这个女人两个小时,这个女人真是够硬的,始终一句话不说。你看看,没有血吧,刚才我们用的是一套军统研制的刑法错排骨。就是把人吊起来用带皮手套的手去揉搓挤压受刑者的内脏,一般的壮汉都受不了的酷刑,这个女人居然也挺过来了,当然,这女人最硬的时候居然挺过连续三次的水刑。

叶云生脸色苍白地听着,当他听到水刑时,叶云生心痛不已,那是对精神肉体双重考验的鬼门关。他不忍心看眼前这个不成人形的姑娘,这是同自己并肩战斗的战友……神谷一挥手,两个行刑的宪兵摇动刑床,刑床慢慢抬起,女人的身体也慢慢直立起来,叶云生看清了,受刑人正是姜梅,从时间上判断当自己劫持鲍里斯的那一刻,神谷就断定姜梅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他才立刻行动。

这是叶云生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战友同志受刑,姜梅是自己唯一的上线,他不知道这个姑娘能挺多久,理论上,只要时间充足,是没有人可以挺过这些酷刑的,军统就曾规定,如果48小时前被俘不招供,为伙伴提供转移时间,就算48小时招供也不追究叛变责任。叶云生的命运现在就在这个姑娘手中,不过当叶云生看到姜梅身上的疤痕时,他心痛不已,也更加坚定了对姜梅的信心。此时姜梅全身的敏感处都有血痕和烧痕,敌人已经用了残忍的大刑,包括电刑水刑和那些无耻的下流刑法,她已经挺过来了。

神谷走到姜梅身边,用手搬起姜梅的下颚道: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你的同志。

姜梅的眼珠在吃力地转动,她看了在场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叶云生,姜梅摇摇头。

神谷道:这场审讯很特殊,我们的同仁有人怕见血,所以我们就尽可能不让犯人出血,现在这个女共党的两个小腿的胫骨已经被砸折了,只要弯动她的腿就会引起剧痛,当然是没有血流出来的。

神谷说完用手抓住了姜梅的脚踝往上搬起,姜梅的小腿中间被向上折起形成了30度的折角,姜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神谷问道:姜小姐,说不说,如果你开口我们立刻给你疗伤接骨。

姜梅无力地摇摇头,这时,一个打手开始反复弯折姜梅的小腿,连续的惨叫刑讯室的屋顶经久不息,在场的有人开始脸色苍白目不忍看,有人还瑟瑟发抖。

大约十分钟的连续酷刑,让姜梅昏死过不知道多少次,每次用水泼醒来,姜梅都紧咬牙关。

看到这个女人的体力已经被耗尽了,但她还是宁死不屈。

神谷刚才那嚣张的气焰慢慢也被打消了。

神谷阴险道:如东警局的老胡来了没有。

刑讯室中间站起一人,手里拎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匣子。

神谷道:看来这个女人今天是死硬到底了,那就请老胡来点绝活吧,我记得上次有个游击的女队长叫什么顾春梅的,就是你干的吧,今天你受累再来一次。

老胡站起来走到姜梅身边,他慢慢打开小铁匣子,里边插满了一排锈迹斑斑的奇形怪状的刀。

老胡笑道:小姐,对不起了,这次要剥了你的皮。你还是招了吧,上次那个女人剥到膝盖,人就不行了叶云生看了看手表,他心急如焚,如果现在有一把枪,叶云生恨不得立刻结束姜梅的性命,以免让她再遭涂炭,可是,在这种环境下,生要比死艰难一万倍。

那个老胡已经开始准备器械了,叶云生忍不住再看一眼审讯室的挂钟,他盼望着奇迹的出现。

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一个宪兵,宪兵在岩黑耳边耳语了什么,岩黑脸色骤变,他说道:把这个女共党暂时押起来让医务室疗伤,审讯结束。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震惊最厉害的是神谷。

众人开始陆续地走出审讯室,叶云生也随着人流走出这万分压抑的地狱般的魔窟。

叶云生走在过道里,他的心情十分沉重,突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叶中尉,请留步。

叶云生转头看,是神谷。

神谷道:叶中尉,刚才进门时我看了你的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最近我总是失眠,能否给我几片试一试?

叶云生道:当然可以,这一瓶你都拿去,我宿舍有好多。

叶云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药瓶递给神谷。

看着叶云生远去的背影,神谷叫来一个宪兵道:把这个药瓶里里外外都要化验一下。

然后,神谷来到课长办公室。

神谷道:课长阁下,发生了什么事?

岩黑道:他妈的,又是那个酒鬼的小冯拉特曼,他被共党劫持了,我接到德国公使的电话,要用这个姜梅换回小冯拉特曼,并要求立即停止对女共党的迫害并治疗,否则……神谷喃喃道:又是这个小冯拉特曼,共党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居然在一个人的身上用了两次计。

岩黑道:这件事你去办,这个德国人千万不要有半点闪失,我们的人正在柏林游说,希望他们给我们一点浓缩铀,这关系到仁计划的成败。

神谷道:这次事件说明我们内部的内鬼更加明显的存在,我确定这是我们在东北追捕多年的零号,我们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们就被这样牵着鼻子走。

岩黑道:为什么这样说。

神谷道:这个零号很厉害,他一定是去福兴里接头时发现了我们精心布置的暗哨,然后,他们在电话中用零号为诱饵吸引我们,与此同时,他们还绑架了小冯拉特曼,算路极深。

岩黑道:不过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我们的假鲍里斯已经打入了共党的内部。

神谷无奈道:但愿如此,这个假鲍里斯是老师培养的优秀特工,不过,他的对手是零号,这个零号诡计多端,他总是剑走偏锋让人捉摸不定,并且很多时候都是用疯狂而有效的行动回应我们,他们处处占据先机,我为我们的特工担忧。

岩黑的话让神谷陷入沉思,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岩黑道:进来。

叶云生走进来道:大佐阁下,有关军服的事,我还要陈情。

岩黑道:你说吧。

叶云生看了一眼神谷然后说道:这几天一直在仓库活动,今天下午我又去了仓库,情况有些不妙。

岩黑道:石井不是答应把军服先给我们吗?

叶云生道:是的,石井中尉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原定是半夜去拉军服,现在看得提前了。

岩黑道:为什么?

叶云生道:梅机关和岩井机关早就盯上了这批军服,他们好像也得到了消息,据我观察他们在陆军仓库安插了不少人,我怕夜长梦多,准备在8点之前抢运出来。

岩黑还没有说话,神谷奇怪地问道:叶中尉,你们庶务的事我真的搞不懂,我们当务之急是铲除上海的反日组织,我们犯得着为了几件军服就兴师动众吗?

叶云生道:神谷中尉,对不起,请原谅我说几句心里话。

神谷道:请讲。

叶云生道: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当然您主管刑侦,你不太了解现在的形势,现在我们的军需储备极其困乏,前线都缺衣少食,更别说我坐机关的了,据石井中尉说,这批军服很可能是最后一批高质量的军服了,这批军服外衣全部为将校呢冬装每人两套,保暖性很好,内衣是32针精密斜纹精白棉布,穿着细腻舒适耐用,做为爱好整洁注重仪表需要振兴士气的竹机关全体员工,拿下这批军服是完全必要的。现在梅机关和岩井机关76号甚至海军部的人都对这批军服虎视眈眈,他们的庶务部门早就上下活动,如果我们出手晚了就会前功尽弃,所以我请求晚上这次行动由行动队参与,并且请刑侦股的铃木中尉支援,一句话,人多好办事,弄不好,我们就霸王硬上弓。

岩黑道:好,行动队全部随你出动,要搞定。

叶云生道:是,课长阁下,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叶云生敬礼出门。

看着叶云生走出去,神谷道:课长阁下,这简直太滑稽了,为了一套军服居然会这样大动干戈,还要调铃木中尉去,这个叶云生真是混蛋。

岩黑笑道:神谷中尉,消消气,晚上八点不仅铃木中尉要去,你也带一个小队竹机关宪兵去。

神谷道:为什么?

岩黑道:仁计划。

神谷道:什么?仁计划?

岩黑道:其实,这次仁计划的上海部分将有我们竹机关完成一部分,那就是从陆军仓库运送一批绝密物资到本土。这批物资就在仓库里,这批物资将在今晚8点30分起运,由你亲自押送到崇明军港,在那里,货物要运上一艘叫能登金刚丸的货船。

神谷道:课长阁下,冒昧的问一句,是什么货?

岩黑道:蔗糖,一种仁计划急需的原材料,做提取铀炭化用的,这批蔗糖十分珍贵,是从中国的各战区花了近大半年时间收集来的,所以务必要保证这批蔗糖的安全,此事属于绝密不易大动干戈,你只带一个小队押运即可,这样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神谷道:是。

就在这时,门外宪兵报告:大佐阁下,有人要见神谷中尉。

岩黑道:进来。

来人进来道:神谷中尉,药瓶化验了,就是普通的立普妥。另外,我刚才打电话和陆军仓库的石井中尉通电话,整个下午,叶云生都和石井在一起。

来人走后岩黑道:怎么,你还在调查叶云生?还把他叫去审讯室,我看你是神经过敏了。

神谷目光暗淡道:是。

岩黑道:叶云生晚上去仓库提货,你也去仓库提货,叶云生如果是共产党,说不定今晚他就会露出马脚。

神谷的眼神多了一丝惊喜,神谷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