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生和阿娣一直在街上溜达,他们走到静安寺一带,在一辆汽车前,叶云生停下来,他示意阿娣警戒,然后俯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铁丝,只有一秒时间,车门就被打开,叶云生钻进驾驶舱,用手中的工具敲开电路箱,他用左手掏出一根红色的导线,然后把导线对着一团电路板上的螺丝,螺丝冒出火花。

叶云生喊道:上车。

阿娣迅速闪身进了汽车,汽车一溜烟儿地扬长而去。

汽车开到了淮海饭店附近,在一个街角汽车停下来。

阿娣道:叶大哥,这么容易就偷了一辆汽车,你真厉害。

叶云生道:事情紧急,不得已而为之,以后我教你,这是特工的基本技能,一个合格的特工应该可以打开这个城市百分之95的门锁,打开这个城市百分之一百的汽车。

阿娣道: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叶云生道:这个汉奸冯德才的汽车,发现了汽车被盗,他得去警察局报案,这段时间我们时间够用。

叶云生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一点50分,距离接头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叶云生耐心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云生和阿娣两双眼睛死盯住淮海饭店的门口。

就在这时,叶云生发现淮海饭店周围的陌生人开始增多了起来,他认出这些全是竹机关的人,看来特高课几乎是倾巢出动了。

阿娣有些紧张,叶云生其实内心要比阿娣还要紧张,他掏出一个药瓶,倒出四颗药片。

阿娣道:这是什么药?

叶云生笑道:巴比妥,一种镇定剂。我们一会儿要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你好做好准备,按照我刚才告诉你的话做就行。

阿娣掏出手枪子弹上膛。她的胸脯一起一伏,嘴里吐着粗气。

叶云生道:一会儿战斗开始,我们可能都会牺牲,你怕吗?

阿娣道:不怕。

叶云生坚定道:是啊,干革命不仅要有细致的筹划还要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要有在万马军中去上将首级的勇气。

时间刚过2点,阿娣喊道:快看,鲍里斯出来了。

叶云生知道这次行动的关键是快,就像武术较量中的真谛,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面对凶残的敌人,一定要快,用迅雷不及掩耳人之势。

就在一个穿白皮鞋带白鸭舌帽的外国人走出淮海饭店时,叶云生的汽车加速直奔淮海饭店大门,汽车从右侧冲上缓步台阶,叶云生急踩刹车,阿娣快速打开车门,一把把鲍里斯抱紧车门,然后关上车门,汽车突然加速向霞飞路疾驰而去,布控的特务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在鲍里斯刚出来时就被劫持,他们沿途的周密安保计划顿时落空,就在特务们正在愣神的时刻,叶云生的汽车已经冲出一箭之地。敌人的大小四辆汽车开始疯狂地追逐。

上海的下午雾气弥漫,街上的行人十分稀少,而此时,在上海滩上正在上演一场扣人心弦的汽车追逐赛。

这种追逐赛对叶云生来说一辈子也没有进行过几次,令人感到滑稽的是,叶云生运用车技搏命中有两次还是救日本鬼子,一次是在牙克石救岩黑秀夫,一次是在黑石峪救铃木,而这次叶云生救的确是正主儿。

叶云生逃跑的路线是经过精心筹划,这不是慌不择路,而是一条精心设计的赛道游戏,赛道旁的一街一巷,每个转弯,每个岔路甚至每条路的行人流量和车辆流量都在算计之中,叶云生狠踩油门直冲到吕班路,叶云生的汽车在疾驰,时而转弯、时而漂移,时而上了单行道,时而又逆道而行,最后在一条胡同中穿行,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叶云生的汽车便甩掉了敌人的四辆汽车。

叶云生把车开到了东北郊的杨树浦,在一个废弃的修理厂附近,叶云生停下车,他说道:鲍里斯先生,受惊了,你和和你接头的姜梅小姐已经暴露了,我们不得已才把你救出来。

惊魂未定的鲍里斯此时方才安定下来,他说道:我怎么能够相信你?你连真面目都不露出来。

叶云生依然带着口罩和墨镜,他说道:刚才的情形你看到了,那么多特务在围追堵截,这些难倒不是证据吗?

鲍里斯道:先生,我的确佩服你车技了得,可是,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困的?日本人也可以这样逢场作戏,除非你带我去见你们的上级,否则我不会说什么的。

叶云生道:如果我要是能够联系到上级,我还用这么冒险救你?

鲍里斯道:什么?你联系不到你们的上级?

叶云生道:是的,姜梅小姐是我唯一的上线,她现在很可能已经被捕或牺牲了,我只有通过你才能联系到我的上级。

鲍里斯想了想道:你是想让我和我的上级联系,我的上级在和你的上级联系,这样,你们的上级才能联系到你。哈哈,先生,你不觉得你在开玩笑吗?荒唐,这是个阴谋,你们是日本人。

一旁的阿娣气得用枪顶住了鲍里斯的下颚道:我们拼了命救了你,你还不相信我们,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

鲍里斯轻蔑道:开枪吧,你们这些日本特务,从你们给我打电话时,这就是个阴谋。

叶云生道:信不信就由你吧,你的怀疑我很理解,我一直对美国人没有好感,看在我们一同抗日的份上,我们救了你,我还要告诉你一些情报。

鲍里斯眨了眨眼睛道:什么情报。

叶云生道:我一直奉命追查日本核物理专家仁科太郎的情报,近期,日本人在东源陆军仓库进了一大批蔗糖,而运送这批蔗糖的人中有仁科身边的人,我确定仁科一行与这批蔗糖有关系,而蔗糖是相当珍贵的资料,日本人收集了这么一大批蔗糖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鲍里斯惊道:蔗糖?

叶云生心中一动,他问道:对是蔗糖,这些蔗糖是干什么用的?以我的知识,很难想象他除了做糖果食品饮料还能做什么。

鲍里斯想了一下,他说道:我也不怕你们是日本人,这是关于核武器的一个不公开的秘密。想不到,日本人的科技已经到了这么先进的程度,他们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如果你们的情报真实,那对我们美国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叶云生和阿娣道凝视细听。

鲍里斯道:进行核武器计划实验时,首先需要分离出有足够纯度的铀235。但是在自然界中铀235的储量非常少,大部分铀矿石都是以铀238的形式存在,这就需要从铀238中分离出铀235并且进行提纯,才可以制成武器化的核材料。而铀235的主要提纯分离方法主要有四种,即热扩散法、气体扩散法、电磁法、高速离心法,其中采取最省事的热扩散法。

叶云生和阿娣听得有些云山雾罩,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从鲍里斯的语气上看,这些话他们虽然听不明白但却绝对这话很厉害。

鲍里斯接着说道:热扩散法的核心是将铀238进行氟化处理成六氟化铀,然后通过温度差对流分离的方式,较重的铀238会沉淀,而较轻的铀235则会浮在水面上。但是六氟化铀的腐蚀性非常强,用于分离的玻璃管道经常会被腐蚀,所以制作六氟化铀也存在着相当的困难,经过上万次的实验,我们美国的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就是曼哈顿计划的核试验室发现通过砂糖可以让铀碳化,然后再用碳化的铀进行氟化,最终可以制成六氟化铀。为了保证实验所需的砂糖供应,美国就曾秘密收集了大量的蔗糖。日本人的战略物资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他们能收集这么多蔗糖,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了大量的铀矿石,开始进行铀235的碳化提取工作。我要立刻把这些情报向总部汇报,真是太可怕了。

叶云生听懂了,他根本想不到普通的蔗糖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叶云生道:鲍里斯先生,请您立刻和你们总部联系,并告诉他们,在上海潜伏的零号情报员因为上线问题失去联系,请延安方面立刻安排重新接上关系。

鲍里斯道:我需要电台。

叶云生道:没问题。

叶云生说完让鲍里斯下了汽车,现在这部汽车已经不能再用,也许全城正在通缉查找这辆汽车,叶云生三人北步行大约30分钟到达了五角场,在这里可以搭乘6号电车到市区。

三人上了电车坐到虹口公园附近下车,很快他们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小巷,叶云生在一个小门前停下脚步,他掏出钥匙开锁,门开了,三人走进去,这是一个很小的独立院落,院子仅有6平米左右,进了屋里边面积不大,外屋是个大约六七平米的小厅,里边有一个小门,进去便是一个小型的卧室,里边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十分阴暗。

叶云生按开卧室门旁的开关,屋里的灯亮了。

阿娣奇怪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云生道:这里是我准备的安全房,我三年前就租下它以备不时之需,房东是苏州的一个客商多年不在上海,这里很安全。

鲍里斯笑道:你们共产党很是厉害,想不到在这里还会有安全房。

叶云生道:中国有句熟话,狡兔三窟。在安全时想到危机,未雨绸缪,不然一旦遭到追捕,不是没有躲藏的地方?

阿娣暗自佩服叶云生,这个叶大哥果然把什么事情都算在前边,这个安全房自己和姜梅姐都不知道,安全房地处虹口区的日本人侨民区,就在日本宪兵司令部附近,周围还有日伪派出所,这里看起来危险实际上更安全,这是灯下黑的道理,看来这个叶大哥身上不知道还藏着多少秘密。

叶云生道:鲍里斯先生,委屈你一下,这几天你就在这躲几天,千万不要出去,我会让阿娣买些水和食品。你先和你们总部联系吧。

叶云生说完俯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帆布包,打开帆布包,里边出现了一步崭新的电台。

阿娣惊道:这里还有电台?

叶云生道:说来也巧,现在电台虽然十分紧张,不过搞到电台不像当初到上海时那么困难了,当时为了搞到电台零件还费尽周折,这部电台是我前几个月从黑市买的,是国军前线下来的电台,想不到今天排上用场。就请鲍里斯先生联系吧。

鲍里斯说好,他慢慢端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然后他举起手打开电源开关,收发报机的指示灯开始一闪一闪,就在这一瞬间,叶云生的脸上微微渗出了汗水,他的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叶云生嘴唇哆嗦着说;我的工作识别码是连续六个零,延安方面会识别的。

叶云生深知,这已经到了最后的拼搏,这六个零的代号在延安只有几个人知道,就连苏北根据地的陶司令员也不知道,这是叶云生作为深资情报员最后的秘密。但是,延安方面虽然知道,但是叶云生却不知道如何联系延安方面,他不知道延安呼号和频率,所以这是特工工作基本的原则,单向联系,从上往下,单线联系,同样也是从上往下,所以一个下线要是往上联系比登天还难,这就是叶云生失去联系的原因,叶云生为了联系上级不得不向美方泄露自己的特工识别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