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生又不动声色地回到竹机关上班,好像外边天大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星期,竹机关依然和往常一样,所有部门都按部就班的工作,搞情报的搞情报,该行动的行动,在这段日子里,竹机关没有受到马龙根事件的影响,因为他们这个部门与吴淞口没有太大关系,而其他特务机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几乎的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吴淞口缉私科全体成员全部被秘密逮捕,吴淞口的海关关长被送到东京军事法庭审判,吴淞口的中上层军官干部几乎的全部替换,受到打击的还有梅机关,梅机关主要负责上海的治安监视汪伪机关,吴淞口当然也在其管理范围,梅机关的最高长官影佐祯昭被调离,影佐祯昭先是被调到北满前线后来又被调到太平洋战场当炮灰,76号的日子也不好过,日本方面派来调查团专门调整吴淞口贪污走私的情况,查出了大大小小的案子,其中76号的中上级干部被牵扯多人,日本人处决了76号的行动队长吴四宝杀一儆百。
日本人这种看似清明规整的整顿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效果,在上海,乃至于整个沦陷区,没有几个人真真正给日本人卖命,日本人的高压反而让这些汉奸产生逆反心理,而此时,重庆方面却大肆活动,他们的策反行动全面开花,至于有多少汉奸开始和重庆方面联络脚踩两只船,叶云生不知道,反正策反的传单已经被偷偷塞进宿舍,叶云生,还有冷铁夫,张阿四等人都收到了这样的传单。
叶云生和冷铁夫张阿四经常在晚上聚会,他们分析时局,慢慢开始为自己做打算,自从马龙根事件后,竹机关这伙中国帮便开始更紧密的联系,尤其是叶云生和张阿四的关系更为密切,叶云生几乎每次都做东请这几个人吃饭,而郭三炮委托叶云生从上海运了几批货物,包括上海的雪花膏香水女人丝巾手帕等用品,冷铁夫张阿四等人都有参股,大家都小赚了一笔,也都在谋划做几笔大生意,这晚,国际饭店依然灯红酒绿,叶云生和几个同事加合股人酒菜正酣。
冷铁夫好像是喝多了,他搂着叶云生说道:老叶,我听说重庆国府的周委员正和重庆方面谈判,军统的传单你老弟也收到了吧,说说,有什么打算。
叶云生警觉道:老冷你喝多了,我们这里只谈风月不谈政务,来来来,再来一杯。
旁边的张阿四也是醉眼迷离,他笑道:老叶,你就是太谨慎,现在都他妈的什么时候了,日本人在太平洋战场被打得一塌糊涂,中途岛,中途岛晓得吧,山本五十六死了。
冷铁夫道:对,山本五十六完犊子了。
叶云生打起十二分的警觉,他笑道:局势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发我们的财就好,管他娘的五十六五十七的,还是喝吧,来阿四,这杯干了。
张阿四喝了一杯低声道:老叶,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叶云生道:什么生意?
张阿四凑过来一嘴酒气道:陆军仓库有一批枪要检修,我的一个老弟就在那个检修厂,我们可以用旧货把他们换出来,现在舟山那边海匪闹得凶,那边的联防团急需枪炮,一把旧三八可以换50大洋,一挺歪把子可以换400大洋,那边我都谈好价了。
冷铁夫道:这么多,我操,我看可以搞点出来。
叶云生想了想,说道:这样做要是日本人知道了恐怕……叶云生经常跑仓库,阿四这种搞军火的手段都是自己玩过了,搞军火枪弹有两条路,一条是在军队直接搞,每次战斗或训练扩大损失冒领或者缴获战利品不上交;还有一种就是把可以修理的枪支当作报废品;阿四道:现在我们有几个有力条件,要是筹划好可谓万无一失。
叶云生道:你说说看。
阿四打起精神道:现在日本人战线拉得过长,耗费严重,日本的兵工厂已经没有足够的金属资源来生产更多新的枪支,所以他们不顾旧枪的磨损程度,强行修理而忽略了枪支关键部位金属的疲劳程度,以至于日本人现在的枪支问题很大,炸膛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程度,但日本人想到一个办法,就是用缴获的中正式步枪的主要部件来加工成三八式步枪,国军的战斗力你是知道了,日本人缴获的中正式步枪不计其数,而作为改造厂就有利可图了,有时候修理一把三八枪需要三把甚至于四把中正步枪,我们可以在这里做文章。
叶云生笑道:果然妙计,我们可以多报中正式步枪,这样我们就可以扣下中正式枪,其实中正式步枪的性能和三八枪不相上下,甚至有的性能还占优,日本人很是自负,他们宁愿拆卸完好的步枪来修理破损的三八枪,而不直接用缴获来的枪,真是愚蠢的骄傲。
张阿四道:老叶啊,我就说你行吧,头脑很清爽。怎么样,入一股。
叶云生诡异地笑道:好啊,算兄弟一个。
冷铁夫笑道:这笔生意少不了你老叶,你和他们仓库的军械库保管很熟,出库开出门证就靠你了。
叶云生道:你那边的修理厂叫什么名字?
张阿四道:南岭华光机械厂,厂长叫张铁宝,是我本家堂弟,人吗,没的说,精明的很。
叶云生道:好的,明天我就找他们库管吃饭,事成了得分他们点儿。
张阿四道:好,一言为定。
冷铁夫道:我看今天酒喝的也差不多了,咱们到楼下百乐门逛逛。
张阿四道:老冷啊,我看你是被那个新来的冷冰霜迷上了吧。
冷铁夫****地笑着说:是啊。这个新来的舞女巧得很,也姓冷,也是东北来的,那大胸脯子大胯骨,一穿上大开叉旗袍,雪白的大长腿,没谁了!
哈哈。几个人开怀大笑,叶云生也不得不****地笑了几声。
叶云生道:你们去吧,账记在我身上,我这胳膊不好使,一跳舞就他妈的跑偏,呵呵。
几个人一路欢笑走进电梯,然后走出国际饭店。
看着冷铁夫和张阿四走进百乐门,叶云生思索着,这批枪要是能弄到根据地就好了。
他正要往回走,突然,叶云生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先生,香烟要么?
叶云生一看,是打扮成村姑的阿娣,阿娣左手挎着筐,框里摆着各式香烟。
叶云生知道这是自己的专职交通员来送情报的。
叶云生道:有美丽牌的吗?
阿娣道:有啊,先生你来一包。
阿娣低声道:上边有紧急情况让我来口头传达。仁科太郎大有来头,现在美国方面在延安的顾问团请求延安方面提供仁科太郎在上海的情况,上级要求各级地下组织尤其是上海地下组织收集有关仁科太郎的所有情报。
叶云生道:知道了。来一包烟。
阿娣收着钱把烟递给叶云生后,就走开了,她的嘴里喊着:香烟洋火桂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