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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
叶云生敲开国际饭店509房间。
一进门,叶云生就看到郭三炮焦急的面容,显然,这个郭三炮一夜未眠。
一看到叶云生进来,郭三炮叫道:哎呀,老叶啊,这一宿也没有你的消息,我是心急如焚啊。
叶云生笑道:放心,老郭,事情办成了,这是200两黄金,你点点。
郭三炮兴奋地打开叶云生带来的皮包,里边都黄灿灿的金条,他乐得合不拢嘴。
郭三炮道:老叶啊,真有你的。看来这个马龙根真有本事。
叶云生道:这个马龙根靠不住,我并没有和他做生意,你听听这个,这是我在马龙根的2号别墅窃听的录音。
叶云生打开携带的录音带,郭三炮听完大骂道:妈了个巴子,这个上海滩的小瘪三,敢黑吃黑,他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哥们儿在东北是干什么的。
叶云生笑道: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没有马龙根这个臭鸡蛋我们照样做槽子糕,我联系了另外一条路,这事以后再说。
郭三炮抓出一把金条递给叶云生道:兄弟,没说的,这是你的酬劳。
叶云生摇摇头道:我只是牵个线,区区小事何足挂次。
郭三炮动容道:老叶,话不能这么说,你我兄弟干得可是刀头舔血的买卖,这是你应该得的,你要是不收,咱们就没兄弟做了。
叶云生推辞不过,只得拿了两根金条。
叶云生道:我已经买了一早的火车票,你们现在立刻回东北,以免夜长梦多。
郭三炮道:明白,一切全凭兄弟安排。
10分钟后,郭三炮退房带着两个人随从走出国际饭店上了汽车。
叶云生开着特高课的汽车一路畅通无阻,汽车在火车站前边停下。
叶云生发现火车站有些异样。上海火车站与往日不同,今天一早,火车站里加岗加哨,以叶云生的目力他看出,这里边的便衣比明哨还多。难道出事了?叶云生心中一惊。
郭三炮和两个随从也是老练的干家子,他们也警觉起来,郭三炮情不自禁地搂紧了装满黄金的皮包。
郭三炮道:老叶,有些不妙啊。
叶云生定了定神道:我下车去看看。
叶云生走下汽车,朝站前站岗的一个哨兵亮出证件问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哨兵看过证件道:长官,我们奉命戒严上海火车站,这是上峰的命令,进出旅客一律严格检查,具体原因不知道。
叶云生点了点头。他回到车里。
郭三炮问道:怎么样?
叶云生道:没什么,就是普通的戒严。
其实叶云生也没有底,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的什么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不是针对自己。叶云生现在要急于把郭三炮送走,要是郭三炮出事,这次计划就会全部暴露,现在郭三炮和他手里的金条已经变成了危险的累赘,叶云生继续在车里观察了一阵,他下定决心,自己要再次冒险闯一闯。
叶云生道:老郭,你是老铁路了,你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郭三炮下了车,他的眼睛扫视着站里站外的情况,然后他低声道:门岗只检查进站旅客的行李包裹并搜身,而对出站的旅客并不检查,他们手中没有任何照片图片等参照物,月台上明哨多,行李房和候车室暗哨便衣多。说明他们不是抓人,而是在防备安保,我推测今天车站应该有重要人物出现。
叶云生笑道:老郭真不愧是老铁路,一眼就看出端倪,今天这阵势不是冲咱们哥们儿来的。我看我们还是冒险闯一下。
郭三炮道:那就听兄弟的。
叶云生上车车绕过检票口,直接开往最右边的贵宾通道。
一到通道口,四个全副武装的日军挡住了汽车,叶云生下车出示证件,一个士兵一看是插着日本旗的汽车,放松了警惕,看过证件后,这个士兵道:原来竹机关的长官,今天我们奉命检查,请长官包涵。
这个士兵一挥手,其他两个士兵过来要检查汽车,叶云生上前用纯正的京都口音道:里边是满洲国的重要人物,身上携带重要东西,我奉竹机关岩黑大佐的命令,把这几个人安全送上火车,我们竹机关过任何关卡都是免检的,难倒你想违背军命?
几个士兵想了想,的确,上边是有这样的命令,凡是日本参谋本部和竹机关梅机关等部门在执行紧急公务,关卡都要放行。
几个士兵正在犹豫,叶云生道:如果几位不相信,请立刻给竹机关特高课岩黑大佐打电话。
几个士兵再次打量着汽车和汽车里几个人,只见汽车里的几人全都是是貂皮锦衣的高贵人,再看叶云生一口不带任何口音地道的京都话,他们不愿意惹麻烦便一挥手,打开栏杆放行。
叶云生的汽车缓慢地开进车站,停下车,叶云生和郭三炮几人一起走向站台,当他们走到最后一节软卧车厢时,两个士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一个日本兵用生硬的中国话道:把行李打开。
叶云生再次用纯正的京都话说道:我们是竹机关的人,奉命护送重要满洲客人上火车,箱子是机密不能打开。
叶云生掏出证件,士兵看过证件后打量一下几个人,他说道:不行,全部都要检查。
郭三炮和两个随从有点紧张,叶云生也开始心跳加速,他心里盘算着,甚至有些后悔这次闯关,这些日本人不买自己的帐,是自己大意了,自己是被活捉马龙根运送顺利的事冲昏了头脑,作为敏感多疑的叶云生,他心里有一个顽症也是心理弱点,那就是完美主义,叶云生想把一切都做的尽善尽美,但是,这种心态是万万要不得的。叶云生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他开始紧张出汗,必须转移自己恐惧源的目标。
叶云生突然爆发,他上前一步,用日语骂道:八嘎。话一出口,他的左手便上去抽了这个日本兵一个耳光。
这两个日本人完全被叶云生打蒙了,身后的郭三炮和两个随从也吓了一跳。
郭三炮心想,我操,这个老叶今天疯了。
叶云生对两个士兵怒道:今天的这几个客人有秘密使命,并且和这次戒严有密切关系,你们要把事情闹大,海军陆战队参谋本部须弥司令官和特高课岩黑大佐饶不过你们。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他们想这几个人来头不小,居然和参谋本部有关,而这次戒严就是海军陆战队参谋本部下达的命令。
两个士兵立刻立正道:对不起,长官,请上车。
叶云生等人顺利登上车厢进入11号包厢,坐定后,叶云生低声道:老郭,如果有人盘查,一定不要说黄金的来源和盘尼西林的事,打死都不要承认,这是三张特高课的证件,你们会用得着,用后毁掉。
老郭接过证件道:放心,我全懂。
叶云生拉着老郭的手道:郭大哥,我就送到这了,一路保重。
郭三炮眼睛有些湿润紧握叶云生的手道:叶兄弟,上海滩凶险多变,你也要多加小心,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在东北等你团聚,以后常会家看看。
兄弟二人依依惜别,叶云生走下火车。
叶云生看看手表,离开车时间还是7分钟,叶云生祈祷火车不要晚点,叶云生走到刚才那两个士兵前边,对那被自己打的士兵说道:对不起,刚才失礼了。
那个士兵立正道:没什么长官。
叶云生道:你们刚才十分尽责,本人公务在身还请多多包涵。
叶云生说罢从风衣口袋掏出一盒七星烟递给这个士兵。
士兵接过烟道:谢谢长官。长官是京都人?
叶云生道:是的,听口音你也很熟,你是哪里的?
士兵道:京都福井。长官。
叶云生笑道:原来是福井人,也算是同乡,我是三重的。你们福井春山町园子家的蒲烧很好吃。
士兵惊道:长官知道园子家的蒲烧,是啊,园子家的蒲烧很有名,每当上元节,我们都去买。
叶云生道:是啊,好久没有到家乡过上元节了,还有岚山的樱花和玉兰树,好美啊。
叶云生说着假装忧伤的样子。这个福井士兵也叶云生的思乡之情打动,有些伤感,刚才被打的愤怒一扫而光。
士兵道:刚才看您的证件以为您是中国人,实在不知道冒犯了,长官原来是同乡。
叶云生道:这是早年在满洲的中国名字,你知道的,工作需要,不得不……哎,不说了。
叶云生借故和日本兵攀谈,实际上他是在等开车。
就在这时,火车头发出一声嘶吼,白烟徐徐飘过,叶云生眼前的车厢开始慢慢移动,火车终于开了。
叶云生对士兵道:再见了,老乡。
士兵立正道:再见长官。